屋子内幹淨,整潔,帶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青林坐在一張小桌旁。
小莓點亮燭火,罩上燈罩,又從櫃子裏端出一壺酒和倆隻杯。
燭光映照下,小莓給倆人一人倒了杯酒。
“先前在春風樓門口,對公子及朋友有言語不敬之處,還請見諒。”
小莓臉帶歉意,先自罰了一杯,酒一入肚,臉色就已微微泛紅。
“不礙事的。”青林搖了搖頭,溫和道:“倒是我那兄弟,心直口快,說出的話有些難聽,還請莫要見怪,他人其實挺好的。”
“公子說的哪裏話,是我沖撞辱罵你們在前,那位公子有此反應,理所應當。”
小莓又自罰了一杯,随即歎道:“其實平常我也不這樣的。”
“主要是先前你那兄弟,眼睛滴溜溜亂轉,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又見你們衣着樸素,不似富貴之人,春風樓尋常也有些大家族的仆從奴役,狗仗人勢,到處言語挑撥樓内女子,動手動腳,雖說我們是些最下等的紅塵女子,平常展顔歡笑陪客也就罷了,連路邊的阿貓阿狗,地痞無賴不時也來撩撥調笑幾句,是人都有三分火氣,紅塵女子也不外如此,那時看見你們,以爲你們和那些人一般,所以才說出那等難聽的話,還請公子别往心裏去。”
青林恍然大悟,料想一個心地善良的姑娘,對那些孩子亦能如此有心,又怎會無緣無故對他們橫眉冷眼,冷嘲熱諷,原來如此。
三杯酒過後,小莓的臉色鮮紅欲滴,眼色有些迷離。
她看向與她同坐的出塵少年,像是在自嘲,又似在苦笑。
“實不相瞞,公子你,是我從小到大遇見的第一個好人。”
“我是個孤兒,父母死的早,十二歲那年被自己的親嬸嬸賣到青樓,幾經波折,又被人賣到這春風樓,雖說衣食無憂,可平日裏陪客,賣笑,有苦難言,身不由己,這春風樓,外人看起來風花雪月,可對我們這些風塵女子來說,就是一個束縛自由的牢籠。”
“外人永遠無法想象我們對自由的渴望!”
青林默然,原來她的身世如此坎坷,相比之下,他就要幸運多了。
小莓突然擡起頭,直勾勾盯着青林,眼眶微紅,嘴角卻有笑意,“可是公子你,給了我一次重生的機會,你給的那筆錢,不僅可以讓我贖身,還有富餘,足夠帶着那些孩子們找一個清靜之地,供他們茁壯成長。”
“本來實現這一切,至少還要等十年,是你給了我自由。”
她的手,搭在腰間的扣帶上,輕輕一撥,完美的身材頓時顯露無疑。
青林别過頭,輕聲道:“我爺爺教過我,力到處常行好事,這是我應該做的,你不必如此。”
小莓輕輕靠了上去,單薄的肚兜後面是那凹凸有緻的身材,帶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她咬着牙,臉紅欲滴,“公子大恩,無以爲報,隻能以此報答公子。”
青林心跳的很快,不敢回頭哪怕看上一眼,生怕亵渎了身後那姑娘。
見青林毫無反應,小莓的眼淚一顆顆落下,慘然道:“公子是嫌棄我這曆經風雨的紅塵女子身份了麽,呵呵,也對,我這肮髒的身子,哪配得上公子的一表人才,是我自作多情。”
她的情緒低落,竟蹲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嘤嘤哭了起來。
聽着那悲切的聲音,青林歎了口氣,轉身正看到露出白皙背部的姑娘,哭的傷心至極。
青林撿起地上的衣裳,小心翼翼披在她身上,輕聲道:“我不會看不起任何人,要是你願意,我們可以成爲朋友的,朋友之間互相幫助,需要理由嗎?”
哭泣聲漸止,小莓擡起頭,梨花帶雨的模樣不經讓人有些心疼,“我們可以成爲朋友…你不會嫌棄我?”
青林一笑,“我才不會嫌棄我的朋友。”
小莓突然起身,抱緊了青林,依偎在他身上,也不顧身上滑落的衣裳。
“砰!”
就在這時,屋門被人一腳踢開,一個英姿傲人的女子走進屋内,正巧看到這一幕。
“到處找你不着,原來是沉醉在這溫柔鄉,世上男子果然都一樣,如此不堪。”
青林和小莓都有些錯愕!
青林錯愕的是天勝男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
小莓則是被那白衣女的絕世容顔與氣度給驚豔到了,世上怎會有如此驚豔的女子,春風樓四位花旦在她面前,都得自慚形愧,春風樓内,恐怕隻有那從不接客的花魁能與之比較一二了。
天勝男冷笑一聲,“李家宅邸殺人的兇手本來我已有眉目,不過看來你很忙,隻得我一個人去找那兇手了。”
說着,門也不關,留下一個潇灑的背影,一閃即逝。
“等等…”
青林想要追上前,腰間的木刀刀柄不小心挂在小莓腰間一根紅繩上,後者吃痛“哎呦”一聲,腰間的紅繩應聲而斷。
青林不得不停下身子,回望過去,見她腰間被勒出血印,不由道:“沒事吧?”
小莓搖了搖頭,這才發現,自己就穿一個小肚兜,正與青林面對面而立,不由掩嘴驚呼,急忙轉過身起,捂住胸前。
青林有些無語,這回知道害羞了,剛剛可是熱情的很。
他撿起地上的衣裳,又一次披在她身上,随即轉過身去。
等小莓穿好了衣裳,青林這才回過身,手裏拿着那根紅繩道:“還給你。”
小莓一愣,将那根紅繩系回在腰間,打了個死結。
一切重歸平靜,小莓也不再言語,氣氛頓時有些尴尬。
青林開口問道:“腰間系一根紅繩,是裝飾用的?”
小莓苦笑道:“紅塵系紅繩,從良斷青絲,這是風塵女子特有的裝飾,我們青樓女子,爲了取悅迎合客人,往往受盡折辱,一絲不挂的時候,這根紅繩就是我們最後的尊嚴,代表着我們并非真正的一絲不挂,我們還是有屬于自己的底線和尊嚴的。”
青林點頭,眼看天色将亮,剛剛天勝男似乎有事要與他說。
她是有那名兇手的消息了麽?
她不率先告訴李家那邊,反倒來尋自己,這其中,有些耐人尋味。
那名兇手肯定不一般,不然也不會讓堂堂龍殷十三魁生出如此大的興趣。
青林心中越發好奇,于是跟小莓告别一聲,他要追上天勝男的身影,一探兇手的身份。
畢竟敢在龜島之上襲殺李家嫡系子女的人物,又怎會是尋常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