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愛她啊。”應龍看着風後。

風後蒼老的臉上皺紋都擠在了一起，似乎想到了久遠的記憶，苦笑一聲：“可是你也是軒轅族的人啊。你要抛棄你的族人責任嗎？”

應龍不說話，陷入了沉默，風後拍拍他的肩膀，默默地轉頭走了出去。“這世界，有情人大多是不能相守的。尤其是我們這些人，身份越高，愛情便越是難得。能有一個自己不讨厭的配偶就很難得了。”

軒轅妭已經被囚禁了五天，關在地牢裏，嫘祖甚至都不許昌意去見她，昌意狠狠鬧了一場，除了被黃帝打了一頓毫無用處。軒轅妭不知道聯姻已經進行到了哪一步，少昊也不和她多說，更讓她難受的是，應龍一次都沒來。她不知道應龍是一樣被囚禁了還是什麽，絕食一無用處，到了她們這個層次不需要日日吃飯。

焦灼感越來越重，她急地幾乎想自殺來威脅嫘祖和黃帝。可是嫘祖這次狠心地很，根本不爲所動，甚至說出了這種話：“就是屍體，我也會送到神農族，你死了這條心吧。”

“王妃，陛下有命，沒有他的手令不得探望帝姬。”

“你下去吧。有事本妃擔着。”

“王妃，這不合規矩。”

“滾。”

猶豫了很久，守衛還是屈服了：“是，王妃請。”

“大嫂，你怎麽來了。”軒轅妭詫異着看着走進來的王妃，她是大哥少昊的王妃，乃是聯姻，她隻在大婚時見過她一次。她怎麽會來看自己。

蘇夏冷漠地看着她：“帝姬，我是瞞着殿下來見你的。”

“爲什麽。”軒轅妭不解地看着她。

她嘴角劃過一抹不屑的笑：“帝姬，殿下爲了你的事情日日憂心，我身爲妻子，自然看不下去。”

握緊了手：“大嫂是什麽意思。”

蘇夏緩緩地低下身子，正正地看着軒轅妭：“帝姬不願意嫁到神農族。可曾爲我們想過？殿下事事爲帝姬考慮，可是帝姬，有曾有半點爲殿下考慮過。”

“你在說什麽？”

“殿下爲了帝姬已經頂撞了父君幾次了。帝姬，你可知，自己不嫁會帶來什麽。父君傷重，除非兩敗俱傷給神魔占了便宜否則如何對抗神農族。”蘇夏的眼中閃過一絲仇恨，“帝姬要父君和殿下都戰死沙場才開心嗎？帝姬要我軒轅全族爲你的任性流血嗎？”

軒轅妭看着她說不出話來，她知道，她說的是對的。可是，她緩緩地滴下一滴淚。“放肆，誰讓你來的。”少昊和昌意恰好走了進來，見到她少昊大怒，“你與小妭說了什麽？”

“殿下，我是你的發妻，難道我就不來看看帝姬嗎？”

“滾。”少昊一甩袖子。蘇夏恨恨地看了軒轅妭一眼，走了出去。

昌意急忙過去，握住了軒轅妭的手:“姐姐。”

軒轅妭勉強對他笑了笑：“沒事，大嫂也沒說什麽。你們怎麽來了。”

少昊沉着聲音，看看周圍，然後開口：“阿娘松口了，我今晚拖住阿爹，昌意帶你出去。”

軒轅妭想開心，可是想到蘇夏的話又實在開心不起來。昌意見她的模樣，心疼地說：“姐姐，是不是大嫂對你說了什麽。”

“她雖是我妻子，可是我卻是不得不娶，小妭，你不要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沒事。”軒轅妭勉強搖了搖頭，“大哥，你不用爲我擔心。你們放我出去不會有事嗎？”

少昊笑着摸摸她的頭：“沒事的。昌意和應龍也說了，你們晚上就一起走。離得遠遠的。不要再回來了。”

“大哥。”軒轅妭哭了下來，若不是有欄杆阻攔，她真想抱住少昊哭一場。

少昊忍住淚水，勉強定下神：“小妭，此一别，山高水長。你若是可以，便再也不要回來了，這個帝姬，你再也不要當了。”

“姐姐。”昌意忍不住隔着欄杆抱住她，少昊拍拍他的肩膀，長袖一甩，牢門就打開了，軒轅妭跑出來，流着淚抱住少昊。

少昊不舍地摸摸她的頭發：“小妭，走吧。”

昌意拉拉軒轅妭的衣服：“姐姐，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軒轅妭抹去淚水，看着少昊一步三回頭才和昌意走了出去。少昊看着他們的背影，臉上卻浮上凝重的神色，喃喃說：“阿娘突然松口，隻怕阿娘另有打算。小妭，你一定不要回頭啊。”

嫘祖從陰暗處緩緩走了出來，保養姣好的面容也起了好幾個皺紋，見到她少昊一驚，嫘祖掃了一眼：“約了赤水對吧。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你去赤水一趟，帶她回來，該怎麽說你知道的。”

“阿娘？”莫名其妙地命令聽的少昊摸不着頭腦，嫘祖卻隻是很累地擺擺手，一步步走出了監牢。

赤水之北，月色西斜，軒轅妭焦急地拉着昌意的手：“你和應龍說好了嗎。已經快一個時辰了怎麽他還沒有來。”

昌意安慰地攬着姐姐：“姐姐，我和應龍大哥說了，他可能有什麽事情要和族人交代被耽誤了吧，你别擔心，他一定會來的。”隻是語氣也有些沒底氣。

軒轅妭坐在石頭上，看着黃帝城的方向，不安的絞着手。又等了許久，昌意也焦急起來。他跺了跺腳，他白天明明和應龍說了的。應龍也答應了，可是爲什麽又遲遲不到。

軒轅妭取下頭上的木钗，反反複複地翻看，用手撫摸那個木钗：“昌意，他是不是不會來了。”

“不會的，應龍大哥不會的。”似在說服軒轅妭也似在說服自己。

“他也有軒轅族的人啊。和我在一起，就是放棄現在的一切，昌意，他是不是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

“姐姐，你怎麽能這樣說，應龍大哥不是這樣的人。”

軒轅妭無助地倚在昌意身上：“他從未說過他喜歡我，阿爹說将我許給他，他并未和阿爹說過要娶我。”

昌意說不出話來安慰她，隻能攬着她：“姐姐，不會的。”

緩緩閉上眼睛，軒轅妭苦笑了一聲：“昌意，我好累。我抛棄了自己的族人隻是爲了一個都不來赴約的人嗎。”

“我回去找他。”

“不必了，若是他會來便會來，不會來，你去找他也沒有用。”

昌意抱着她，兩個人看着月亮慢慢地消失，當太陽從地面升起，露出第一抹霞光時，軒轅妭緩緩的站起身，坐了太久，她的腳步都有些踉跄，站在赤水邊上，昌意隻覺得姐姐仿佛變了一個人一樣，飄渺而不可捉摸。

軒轅妭看着赤水，從初相見到如今，大抵遇見了他就已經用盡了此生的運氣，又怎麽敢去奢求相守。那個男子，一步步走到今天，從人人都可欺淩到手握重兵，自己如何要他放棄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他隻是選擇了對他而言比較重要的東西罷了。就像自己，爲了他舍棄了軒轅族，可是真的值得嗎？那些從小便疼愛着自己，照顧自己的族人啊。自己的父母兄弟，想到常先叔叔爲了軒轅族舍棄了自己的生命，她的嘴角劃過一抹笑，他待我如親女，我如何，爲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就辜負他的犧牲，辜負那萬千族人抛頭顱灑熱血換來的軒轅王族。

木钗劃過空氣，落入水中，泛起一抹漣漪。許久，恢複了平靜。

少昊出現了，和昌意一起沉默着看着軒轅妭。軒轅妭轉過身，青衣搖曳，三千發絲随風飄動，她一步步走向他們：“大哥，我們回去吧。”

少昊點頭，昌意不敢說話，隻能恨恨了看了一眼赤水，三人一起離去。

黑龍破水，許久才沖破水面，嘴裏銜着一根木钗看着黃帝城的方向，流出兩行清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