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五個月，軒轅妭的肚子也越來越大，加上天氣轉暖，妊娠反應過重。她已經許久沒有出門。

但是這晚，炎帝卻突然派人叫了她和蚩尤也去吃晚飯。

晚上，炎帝的精神出奇的好，他神采奕奕地和他們讨論過去的事情。不管再如何不敢相信，在座的人腦中都隻浮出了四個字“回光返照”。蚩尤哀傷地說：“父君，你爲什麽不用神農琴治療自己。”

軒轅妭拿着筷子的手一抖，神農炎帝居然沒有嘗試過用神農琴醫治自己？炎帝擺擺手，不在意地說：“醫者不自醫。我的身體自己知道，這些年我嘗百草，要不是運氣好哪裏能活到現在，如今毒素淤積，何必再救？活那麽久又有什麽意思。”

祝融顫抖着聲音說：“陛下，你是我神農的支柱啊。”

炎帝唇角勾起一抹笑，看着分别坐在自己左右的青桑和蚩尤：“他們，才是我神農的支柱。”

青桑紅着眼眶：“父君。”

炎帝溫柔地拍拍她的手：“青桑，你雖是女子，但是有安邦治國之能，這些日子，你做的很好。隻是你行事過于優柔寡斷又感情用事。”炎帝又看向蚩尤，“蚩尤你殺伐果斷，但是急功近利又嗜血驕躁。你們兩個兄妹，要時刻記得相互扶持，如此我神農才能長久的安定。”

“是。”蚩尤和青桑都帶着悲怆的表情應是。

炎帝臉上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柔情：“盺夭難産病逝後，我便想與她同去，可是那是你們還小，我還有神農族的責任。”炎帝溫柔地看着青桑，仿佛透過她看到了另一個人，“你和你娘，長的很像，她是這世上最美的女子。當年我遇到她的時候，她才十幾歲，怯怯的，不敢說話。我見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她。”

炎帝悲傷地說：“可是我卻沒能留住她，也沒能留住她用命換來的瑤姬。”

青桑含淚握住炎帝的手，将頭埋在他手上，抽泣地說：“父君，你真的已經做的很好很好了，母君她，一定很開心的。”

炎帝擺擺手，笑到：“來，吃飯，小妭，赤松子，你們也多吃點。”

軒轅妭感同身受，也勉強止住即将滴下的淚水，默默扒着自己碗裏的飯。吃完飯，神農炎帝又拉着他們的手，絮絮地說了很久才戀戀不舍地讓他們出去。

可是蚩尤和青桑都不敢離去，蚩尤好不容易才勸懷孕的軒轅妭去睡覺。隻是深夜，軒轅妭輾轉難眠，翻來覆去。突然一聲哀切的哭聲響起，軒轅妭猛地坐了起來。

神農炎帝，隕落了。

嘗百草築農事的神農氏，隕落了。

連帝君隕落的異象都沒有出現，這位帶神農，帶人族走向繁榮的君王安靜地在深夜停止了呼吸。

軒轅妭連忙從床上起身，随便拽了件衣服披在身上便急匆匆地趕過去。蚩尤青桑跪在炎帝榻前，無聲的抽泣。炎帝安詳地仿佛隻是停止了呼吸，他床頭的神農琴自己波動了自己的琴弦，發出哀切凄婉的喪音。

軒轅妭扶着腰默默地跪了下來，跟着蚩尤他們行了禮。

炎帝隕落了，他費盡一生心力想要構造的和平也即将土崩瓦解。這天地好不容易才有的數年穩定格局這一刻，宣告破裂。

那些跪着的人都在哭泣，哀送炎帝，又何嘗不是在哀歎自己将來的命運。

蚩尤小心翼翼地撫摸炎帝的棺椁，看着軒轅妭：“我和青桑今晚要去一趟靈山，将神農琴交給佛祖，這是我父君的遺願。他說，靈山有個人，不會辱沒了神農琴。”

軒轅妭沉默地點頭。

蚩尤最後一次摸了摸軒轅妭的頭發：“小妭，你終于可以離開了。”

“蚩尤，不管以後我們會走到什麽地步，我軒轅妭，永遠是你的朋友。”軒轅妭認真地看着蚩尤，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來。

蚩尤卻自嘲般地笑了笑：“小妭，還是不要做朋友了。這樣，對我們都好。”

軒轅妭咬着唇，他轉身離去，黑色的喪服融入黑暗中：“去找應龍吧。”

看着他的背影終于離去，軒轅妭挺着肚子，跪在了炎帝的棺椁前：“神農伯伯，小妭去了。小妭這一生無愧于天地，唯獨，有愧于您。我欺騙了您那麽久，不敢奢求您的原諒，但是小妭今日在你靈前發誓，此後，以我人族蒼生爲重，以我人族社稷爲重。”

軒轅妭額頭觸地，深深地嗑了三個頭。這才轉身離去。

剛剛出神農的宮殿門，她便看到了立在門口的那個人。忍不住淚水撲到了他的懷中：“應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