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妃嘴角挂着一抹溫和的笑,将茶盞遞給穆清:“今日妾身生辰,帝姬願意抛開成見前來祝壽,妾身真是喜不自禁。”
穆清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接過她的茶盞絲毫不介意往事一般喝了一口:“側妃生辰,穆清怎敢缺席,穆清還特意帶了禮物來。”潋滟捧着一個盒子上前獻給蓮妃。
蓮妃下巴一揚,示意侍女将盒子接過來。等她的侍女将盒子打開,蓮妃驚詫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眼中露出垂涎的光芒:“這難道是夜明珠。”
穆清淡淡一笑:“正是,前些日子我去龍族,這是龍族贈予我的。”
蓮妃伸出手摸夜明珠,觸手冰涼,她忍不住拿出來雙手捧着仔細打量:“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夜明珠,真的好漂亮。”
穆清露出笑意:“這顆夜明珠足以照亮整個屋子,側妃喜歡就好。”
蓮妃淺笑将夜明珠放回盒子裏,親自蓋上蓋子:“帝姬真是客氣,這樣的大禮我怎麽敢收。”
蓮妃說着就要把夜明珠還給穆清,隻是眼裏的不舍卻是看的出來的。穆清連忙推開笑着說:“側妃娘娘如今盛寵在身,自然隻有您配的上這顆夜明珠。而且以前穆清與側妃您多有嫌隙,父君已經說過穆清幾次了,今日借娘娘您生辰,我們便将往日的不和都抛在腦後如何。”
蓮妃這才笑着将夜明珠收下:“說起來丹承與帝姬總算姐弟,他不懂事做了錯事,帝姬肯原諒他姐弟和睦自然是極好的。”
“那是自然,丹承總歸是我的弟弟。”可是憑什麽他活着,我的親弟弟卻要永遠孤零零地躺在那個冰冷陰暗的地方。“我如今隻有他一個弟弟了,自然要好好待他。”我恨不得生吃了他的肉,喝盡他的血。“以前的事情便再也不提了。”總有一日我要用你們的鮮血去祭奠我的弟弟。
出去後潋滟不解地問:“帝姬,爲何您要送那麽貴重的東西給蓮妃?”
穆清冷笑一聲:“如今父君對她寵愛有加,我若是不裝出和她沒有半分嫌隙的樣子父君如何會像以前那樣對我。”潋滟噘嘴點點頭,穆清的臉上卻露出幾絲怅惘的表情:“師傅曾說,我突破帝君位後便回去,前幾日我算了算日子,大概就在這幾日便是我飛升帝君的雷劫了。可是,我怕是,回不去了。”
穆清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悲傷下,潋滟也不敢說話。靜默中突然遠處天雷滾滾,穆清一驚飛過去,顔弈已經站在巨石上看着東方。
“爺爺,你不會有事的。”颛顼拉着黃帝的手,淚流滿面。
黃帝躺在床上面無血色,咳了幾聲,朝他笑了笑:“沒事,這麽大了,還哭哭啼啼的,像個女孩子。”
軒轅子衿不過半人高,走過去拉着黃帝的袖子稚氣未拖:“阿爹,爲什麽他們都要哭啊。”
黃帝愛憐地摸摸幼女的頭,眼中有一絲不舍:“因爲阿爹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了。”
“那阿爹什麽時候回來,會給子衿帶禮物嗎?”
“阿爹很快就會回來,回來的時候會給子衿帶很多很多禮物。”
軒轅子衿在床頭開心地拍手,喜悅地歪頭對黃帝說:“阿爹對子衿最好了。”嫘祖一下子就忍不住哭了下來,過去抱着軒轅子衿。
黃帝慢慢看着他身邊的人,一個個看過去,然後許久才說:“叔均你留下來,我有些話和你說,你們先出去。”
叔均眼眶微紅走過去:“陛下。”
嫘祖抱着愛女最後一個出去,關上門。等叔均出來,又叫了軒轅木進去,然後是昌意和昌仆,接着是少昊,然後是颛顼。
“颛顼,我隕落之後,這帝位便是你的。爺爺知道,你一定會守護好軒轅族的。”
颛顼兩手握着黃帝的手,淚水打在地上,哀呦地說:“爺爺,颛顼還有很多東西不懂,還要你教我。你不能離開,軒轅族不能沒有你啊。”
黃帝愛憐地撫摸颛顼的手,溫和地說:“颛顼,我這一生,先是爲了人族,然後是軒轅族征戰多年,早就不知道該死多少次了,卻一次次化險爲夷,但最後一次,卻是以你姑姑爲代價才絕處逢生。”黃帝臉上是深深的自責,“我對不起你姑姑,你要記住,一定要代我守護好冰蓮。”
颛顼含着淚水連連點頭:“爺爺,你放心,我一定會的。”
黃帝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欣慰地說:“我如今舊傷複發,活了這麽多年,我其實不怕死,我隻是舍不得你們,還有子衿,她還那麽小,你将來也要照顧好她。”見颛顼點頭,黃帝淺笑,就好像颛顼還是小時候那樣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我真的很欣慰,有你這麽優秀的孫兒,你從未讓爺爺失望過,爺爺真的以你爲傲。”
想到黃帝這些年對自己的教導和信任,颛顼忍不住将頭靠在他身上哭泣,黃帝輕笑:“傻孩子。”拍拍他的頭:“記得,我們男人,一定要保護自己的親人。好了,不哭了,去叫你奶奶來。”
保護好自己的親人。
颛顼鄭重地點頭,然後在黃帝床前恭敬地嗑了一個頭才走了出去。
嫘祖進去後不久,帝君隕落的異象就已經升起。颛顼第一個跪下,然後所有人皆跪在地上,王城一片寂靜,沒有人說話,隻有此起彼伏的抽泣聲不絕于耳。
這位統一人族,播百谷草木,大力發展生産,始制衣冠的千古一帝,華夏軒轅氏隕落了,軒轅黃帝隕落了。
赤水之北,旱魃的眼角滴下淚水,雖然立刻被蒸幹,但是她還是對着軒轅王城的位置跪了下去,許久才站起來。
穆清和顔弈并肩站立,兩人看向東方的滾滾天雷,顔弈輕聲說:“看來黃帝已經隕落了。”
穆清擔憂地看着八荒,對顔弈說:“不行,我要去人族一趟。”
顔弈皺眉:“帝姬現在人族肯定已經亂成一團,你去做什麽。”
穆清垂眸沒有與他解釋,直接飛了出去。顔弈看她遠去的背影,眼中露出一絲受傷的神色。他的弟弟缙玄走過來,輕歎了一口氣:“黃帝隕落,八荒的格局又被打亂了,怕是戰火又起啊。”
顔弈拍拍弟弟的肩膀:“走吧,隻是我們神族如今也不太平,帝姬和丹承殿下怕是也要鬥上一番,還不知道我們神族會是什麽光景呢。”
缙玄無奈地笑了笑,陪着顔弈慢慢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