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腮幫子鼓了鼓，覺得身上跟爬了螞蟻一樣，起了雞皮疙瘩。

我忽然很懷念大黃喊我大馬猴的語氣了。

我媽的腮幫子也鼓了鼓，跟我一個樣。現在我不懷疑我可能是抱來的了。

她張了張嘴，問道：“小冒，小冒怎麽了？孩子，你是不是還怪着她對你做的事？她這人是傻了點，但是沒有壞心。她那天那樣做，可能就是跟你鬧着玩的。你看看她那個傻乎乎的樣子，不像個壞人吧？”

額，雖然我媽是我親媽，但是她說了這樣的話，我這心裏，怎麽這麽不是滋味呢？

我想要給自己狡辯一句，老奶奶忽然抓住了我的手，看着我手裏的紅提說，“我還想吃一顆。”

我愣了愣，但是還是把紅提遞了過去。

老奶奶從床頭的盒子裏拿出她的假牙，戴上後，還對着我龇着牙幹嚼了兩下。

我抿抿嘴，無意識地學着她碰了碰牙，老奶奶更開心了。

她看着手裏紅提，問我：“洗了沒？”

我搖搖頭，說，“沒洗，您要是吃，我這就洗一洗去。”

老奶奶卻按下了我，眼睛瞅着大黃和我媽，了然道：“沒事，不洗也能吃。要是因爲洗提子錯過這場戲，就遺憾了。”

我的下巴咯噔一下，可能是掉在地上了。再看看，其他幾個床的病人，說話的不說了，看電視的不看了，甚至一個奶娃娃都在看着我們這邊。

我覺得很不自在。我小冒一向是個低調的人，被這麽多人看着，實在覺得難受。

然而老奶奶十分坦蕩地看着大黃和我媽，将紅提塞到嘴裏，嚼了嚼，提醒我說：“你也别閑着，一邊看一邊吃。”

我砸砸嘴，勸道：“這位奶奶，聽說現在的水果上好多農藥呢，您這麽大年紀，不洗就吃了不會有事吧？”我又看看她的腿，也包了個繃帶，便更不忍心地說：“您還受傷了呢？”

老奶奶不以爲地說：“孩子，沒事。你以爲洗了就能把農藥洗掉啊！放心吃吧！你看看，我吃了這麽多年水果，也不知道上面多少農藥，不也活到這麽大年紀了嗎？”

我看看她的腿，她和緩地笑了笑，說：“我的傷沒事，就是追野貓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摔倒了，擦破點皮。孩子們不放心，擔心我骨折，非要來醫院看看。大驚小怪。”

我咽了咽唾沫，十分服氣。要是我老了也能像這個老奶奶一樣灑脫，那可就很帥氣了！

我也将提子塞到嘴裏，倚着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看着他們。

忽然，大黃把頭一轉，看着我。我媽震驚地看着我。

我正在疑惑中，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直關注事态進展的老奶奶悄聲地提醒我說：“小夥子剛剛說到跟你早就認識，你就點點頭就行了。”

我眨眨眼睛，點點頭。果然，他們的視線都收回了，落在彼此的身上。

我的壓力一松，又開始嚼提子了。

大黃說：“其實我跟小冒吵了架，她不願意見我，我非要跟着，她才生氣地打我，欺負我，脫我的衣服。”說完，還含情脈脈地看了我一眼。

老奶奶适時地扶了扶我，我又感受到了力量，強裝鎮定地繼續吃提子。

我媽無力地坐在了椅子上，臉色像被炸過一樣，灰頭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