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陽大觀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島的中心,那裏是聲音的來處,他雙手緊握着弓箭,面色肅然。
忽地,狂風驟起,漫天的黑色灰塵翻卷滾動,将人的視線完全遮蔽。
琅琊子緊緊抓着藥兒的手,生怕她會被狂風吹走,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
風吹了不多時,便就驟然停了下來,隻是那濃厚的灰塵依舊彌漫,整個世界漸也變得異常安靜,僅能聽見潺潺的海浪聲。
公陽不敢有絲毫懈怠,多年征戰沙場的經曆告訴他,越是安靜越是危險,他朗聲朝軍隊喝令一聲“小心戒備!“
灰塵逐漸變得稀薄,視野也終于變得清晰。
公陽大觀見軍隊無恙,稍稍松了一口氣。
忽地,不知從哪裏飛出一個長條形的黑影,那黑影卷挾着黑色的狂風,速度極快,尾部淩空掃動,打在一群涅教士兵身上,隻聽得一陣慘叫聲過後,十數個士兵連同坐騎飛了出去。其中一個涅教兵士正掉在藥兒不遠處,藥兒見那兵士面部血肉模糊,顯然已經絕了氣息。
她再擡頭時,不禁驚呆了,隻見一條巨大無比的黑色巨龍漂浮在半空,正惡狠狠地俯視着地面,那黑龍額頭上怒睜的青色眼珠異常醒目。
“殺!”公陽使者一聲令下,手中的箭率先射向那黑色巨龍,卻不料那箭射在妖龍鱗片上,卻似鐵針撞上堅石,瞬間彈了開去,沒留下半絲痕迹。
衆涅教士兵與妖族争戰多年,當真不可小觑,短暫的慌亂之後,便立即跨上雄鷹,重整陣型,從四面八方齊齊攻向妖龍。
那妖龍飛動起來疾如閃電,巨口獠牙,鋼鱗鐵爪,龍尾淩空擺動,便似一條巨大的流星鐵錘,凡是躲避不及被其撞倒的,當即粉身碎骨。
那涅教軍隊剛剛重整的陣型,隻片刻間便被打得七零八落。直把個公陽大觀急的面紅耳赤。憑借他多年的戰場經驗,已經看出此戰強弱懸殊不小,便開始籌劃如何脫身。隻是若這般空手而回,着實不好向教中交代。
他一邊督促着屬下與妖龍周旋,一邊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地上的琅琊子師徒。心思轉動,以千餘屬下的性命換取活捉琅琊子的大功,于他看來,着實是個劃得來的買賣。
他心中打定算盤,扯了扯胯下大鵬的缰繩,便要向琅琊子師徒飛去,忽聽得有人大聲驚叫“還有妖龍!還有妖龍!”
公陽一驚,往四處望去,隻見得一陣更強烈的狂風席卷着黑色灰塵而來,風中吟嘯之聲此起彼伏。隐隐地見一條黑色長影現身出來,又是一條黑色的巨大妖龍,緊接着第二條、第三條……接連又有八條巨大、黝黑的妖龍現身出來。
公陽心下連連叫苦,他如何也沒料到,局勢反轉的這般快速。他再沒有一絲猶豫,當即飛向琅琊子。
藥兒早見琅琊子飛來,當即持劍挺身,擋在師父身前。
公陽見狀,快速地搭弓上箭,射向藥兒。他的目标是琅琊子,至于藥兒的死活他并無絲毫在乎。
藥兒見利箭飛來,卻也不能閃躲,因爲她的背後便是師父。
眼看着利箭就要射到藥兒身上,說時遲,那時快,隻見的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正擋在藥兒前面,竟然是最早出現的那條黑色妖龍。
利箭打在妖龍身上,便即落到了地上。
藥兒萬沒想到這條可怕至極的巨龍竟然會挺身而出救自己,那巨龍背對自己,也就在身前三步遠的距離,那一片片烏黑铮亮的龍鱗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的眼中。
反觀公陽使者,面上一片死灰。他本以爲這些妖龍是被自己與琅琊子的戰鬥吵醒,所以才發狂大開殺戒。卻萬沒想到,它竟會對琅琊子師徒施以援手,莫不是這妖龍與他們是一夥的?
眼見大勢已去,他再不敢貪心,隻求保住性命,當即駕乘大鵬掉頭便往東南方向逃去。
坐在地上的琅琊子見狀,大喊一聲“殺了他,不可讓他把這裏的事情傳到鲲頂!”
琅琊子卻是多慮了,這九龍妖龍,各個性情殘暴,哪裏會留下活口?早有另外兩條妖龍追向公陽。
那飛在前面的妖龍很快便追了上去,一口将公陽的下半身,連同那大鵬咬在了嘴裏,隻露出公陽的上半邊身在外面掙紮慘叫,緊接着,另一條妖龍也趕了上來,一口咬住他露出的上半邊身體,往後一扯,好似兩隻野獸在搶食獵物,隻歎那之前還不可一世的公陽大觀便就從腰間斷作兩截,分别被兩條龍吞入肚内,隻剩的碎腸爛肉随風飄揚。
這血腥殘酷的一幕全被藥兒看在了眼裏,恐懼之感瞬時比之前多了百倍,悄悄地舉起短劍擋在胸前,往後退了幾步,與身前的妖龍隔出了一段距離。
近千名涅教士兵在巨龍們的攻擊之下,毫無還手之力,過不多時,便死傷殆盡,就連那些老鷹也不得幸免。屍體鋪滿了被鮮血染紅的海灘,妖龍們全都似餓極的野獸,落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啃食屍體。
當它們低頭行走進食之時,每當兩條龍挨得近了,便會互相咆哮嘶吼,那咆哮之聲大的震耳欲聾,直到其中一條妖龍被對方的氣勢徹底壓制住了,這才會不甘心地退出争奪,去其它地方尋找屍體。
藥兒看到眼前的這番血腥殘忍的場面,又聞到風中吹來濃郁的血腥氣味,忍不住感覺胃中一陣翻江倒海,嘔吐了出來。就連見多識廣的琅琊子也覺得駭然無比。
當藥兒嘔吐完擡起頭,正好看到眼前是一大片妖龍的微微泛白的肚皮,她順着那肚皮往上看,正看見那龍也正低頭俯看自己。近距離觀看龍的長相,隻見他的額頭正中有一條醒目的縫隙,那縫隙幽幽泛着青色的光芒,好似它的第三隻眼睛,形狀卻是豎着的。
藥兒與妖龍對視了短暫的時間,不禁緊張地咽了一口口水,将剛才胃内嘔出的一點穢物硬生生咽了回去,兩腿不由瑟瑟發抖。
而那妖龍看了一眼藥兒身下的嘔吐物,眼神間似露出一股嫌棄厭惡之色,扭回身,低頭咬住近處一個涅教衛兵的屍體,稍一仰頭,也不咀嚼。整個吞了下去。
藥兒見九條妖龍都在專心地進食,并不在意自己和師父,便壓低聲音朝琅琊子道“師父,你的傷好點了嗎?咱們逃吧。”
琅琊子号稱“丹尊”,身上自然少不得一些厲害至極的靈丹妙藥。方才,趁着涅教軍隊與妖龍混戰之時,已然自行爲傷口止血,并服用了療傷丹藥,不過因爲傷勢太重,若想痊愈怕至少還是要花上半天的功夫。
琅琊子聽到藥兒的話,擺擺手道“我們不走,等它們吃完了,再做打算。”
藥兒一聽,登時覺得師父是不是傷了腦子,這般危險的境地,怎得還有興緻在這裏觀看妖獸吃人!壓低了聲音道“師父,咱們還是走吧!看這些妖龍一個個身長體大,若是它們一會沒吃飽,說不定便拿咱兩個加餐!”她盡量低着頭看身下的地面,不敢直視周遭血腥至極的場面,可是那傳入耳中“嘎吱、嘎吱”的咀嚼骨頭的聲音,和進入鼻内的血腥氣味,已然讓她汗毛倒數、冷汗直流。
“我們來此就是爲了找這些妖龍,若是就這麽走了,豈不是前功盡棄。更何況,所有的老鷹都被它們殺了,我們怎麽走?”琅琊子說完,又安慰藥兒道,“放心,它們不會傷害我們的。你也許久未曾休息了,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吧。”
藥兒苦道“師父,這般境況下,徒兒哪裏能睡得着!你何時變得這般心寬……“她話還未說完,就見師父已然慢悠悠地盤坐在地上,輕輕閉上了眼睛。
藥兒無奈,隻得也盤坐下去,低下頭,緊緊閉上雙眼,開始時雖不敢擡頭往周遭看,耳朵卻是一直保持警惕。
或許是因爲連日以來身體的疲累,再加上離别的悲怆和徘徊在生死間的緊張,她已然疲憊至極,再想到師父剛才勸告自己休息一下,緊繃的心神漸漸放松下來,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睡夢中,她隐隐覺得一陣陣涼風撲面而來,風中還夾雜着一絲絲血腥氣。她睜開眼睛,朦朦胧胧看到一張巨大可怖,布滿獠牙的面孔,那獠牙幾乎就要貼到自己的臉上。莫不是個惡夢?那妖怪臉皮黝黑、獠牙巨大、額頭上還有一條青色的眼睛。
“青色的眼睛!“想到此處,她猛然“啊“地驚叫一聲,整個身體往後倒去,坐在地上,蹬着腳,往後退了五、六步遠,屁股下面直掀起一片烏黑的灰塵。忽然看到自己的短劍還留在原地,想回去撿,卻又不敢。
轉頭往周圍一望,登時感覺膽都要吓破了。那九條妖龍正将她與琅琊子圍在中間,一條條都低頭注視着自己和師父,仿佛是在看着兩盤佳肴。
而在它們身後,整片海灘已然看不到一具屍體。
藥兒心中叫聲苦怎個自己就睡着了?看這些妖龍将屍體吃了個精光,連片盔甲都不剩,定是沒吃飽!
她見師父竟然還坐在原地閉目養神,便撐着膽子喊道“師……師父,快醒醒。”口齒結結巴巴,聲音哆哆嗦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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