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藥兒帶着一株淨水冰蓮和兩條烤熟的大黃魚自冰島返回。
天還未亮時,她便啓程去往冰島,在島上尋了半日也隻采到一株。
雖然藥草收獲寥寥,不過她見那裏荒無人煙,便找了一處偏僻幽深的山洞,在洞中生了火,烤了兩條大黃魚。
一落回島礁,她便将離辰龍從海裏拉了上來。
或許是因爲離辰龍昨日服用了三株淨水冰蓮,又或許是他在海中療養得當,今日的體溫明顯比昨日低了許多,至少再也無法烤魚了。
藥兒還是照着昨天的法子,把冰蓮花瓣掰碎了放入瓷瓶。不過無根露水昨日已經用完,這裏面裝的是冰島上的雪水。
讓藥兒欣慰的是,這次離辰龍對服用冰蓮已不再像昨日那般抵觸。當瓶口移到他嘴邊的時候,他竟主動張開了嘴。
待服下了冰蓮,藥兒拿起烤熟的大黃魚,遞到離辰龍嘴邊,“是自己吃,還是要我喂你?”
離辰龍看着大黃魚,用力地擡起右手,隻擡了半寸便就墜了下去,目光看向藥兒。
“瞎逞強!”藥兒白了他一眼,随後撕下一塊魚肉遞到他嘴裏。
這魚烤得外焦裏嫩,又被藥兒加了一些藥草作爲調料,味道濃郁鮮美,特别是對于許久沒有吃過熟食的離辰龍來說,簡直是美味絕倫!
離辰龍将一條肥魚吃得幹幹淨淨,藥兒見他吃的香,心中也覺得高興,便把自己的那條也喂他吃了。
待離辰龍吃完了魚,藥兒便把魚刺魚骨收拾妥當扔進了海裏,随後就開始收拾自己的儲物袋。
剛解開袋口,便聽到離辰龍問了一聲“魚沒了嗎?”
藥兒一邊收拾藥材,一邊随意答道“這次隻烤了兩條,你要是喜歡,下次多烤幾條帶回來。”
隔了半晌,聽他又問道“你沒吃嗎?”
藥兒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是見自己沒吃魚,方開口詢問。不由心底一暖,這妖龍竟也懂得關心人!
“我不餓。”藥兒臉上挂着微笑,“要是我想吃,去冰島上烤了吃便是。”
“冰島是什麽地方?”
“就在西北方向,飛得快的話,兩個時辰就能到了。”藥兒道,“給你療傷用的淨水冰蓮就是從那裏尋來的。”
“你怎麽知道淨水冰蓮可以治我的傷?”
“我自小随師父學習醫藥之術,對治病療傷算的上内行。我知道你是因火而傷,師父曾說天地間最好的祛火散熱之藥便是淨水冰蓮。不過這冰蓮極其稀有,也是你命大,許久之前師父曾帶我去那冰島上采過,我昨日就前去摘了三株,給你服下之後,竟真的起了效用!”
“我從不虧欠人情,将來一定會報答你。”
“沒什麽報不報答的。你是因爲救我和師父才受得傷,我現在救你是理所應當。”藥兒将儲物袋系好,站起身,走到他身旁,“你該下海了。”
離辰龍被藥兒連拉帶拽移到了海邊。慶幸得是,這次終于不再是臉朝下了。
他躺在岸邊,眼看着藥兒拉起了褲腿,于是擡起眼皮問了聲“能不用腳嗎?”
藥兒咧開嘴,尴尬地笑了笑,“當然。”旋即蹲下身,撸起袖子将他往海裏用力一推。
待見離辰龍消失在水面之下,藥兒這才仰面躺了下去,側過臉看着礁石上拴的黑色繩子,一陣疲憊之感湧上心頭,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接下來的半個月裏,藥兒每天都會去一趟冰島,每次采一、兩株淨水冰蓮回來,順便還帶回各式各樣的海鮮,如烤帶魚、烤章魚、烤扇貝、烤皮皮蝦……幾乎日日不重樣,天天有新招。
※※※
鲲山之内,衆涅教弟子忙地熱火朝天。妖龍将鲲山攪了個天翻地覆,收拾殘局自然要花費許多精力。
涅元聖祖于鲲頂晁雲台上負手而立,眺望着眼前狼藉的景象,眉頭緊鎖,心事重重。
在他背後站着的是涅教五位尊者,也皆是他的親傳弟子,分别是長明聖尊、扶餘天尊、淵玄武尊、流玉神尊,還有新收的弟子詭鹿靈尊。
“詭鹿。”涅元輕喚一聲。
詭鹿當即移步上前,恭謹應道“弟子在。”
涅元轉過頭看向他,微笑道“你我已是師徒,不必拘束。”
“是,師父。”
“這幾日爲師一直忙于善後之事,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隻是不得空閑。“
“師父是不是想問徒弟離間妖龍之事?”
“是!”涅元眼中閃過一道異芒,“依常理而言,但凡使用離間之計,必得知曉對方的性情好惡。那幾條妖龍,爲師尚不知其來路,你是如何對他們了解的這般清楚?”
“回禀師父。徒弟素來不善武力,隻好研習經史典籍,不管是凡間雜記,或是仙界寶典,乃至妖族圖卷,但凡存世的書籍,徒弟不敢稱遍讀,但也讀了十之,那夜來犯之妖龍我曾在一本書中看到過。”詭鹿沉着以對。
“竟有此事!”涅元面露驚訝,“是哪本書上記載的?”
“是一本上古遺留下來的奇書,那書乃是孤本,徒弟曾偶然得到。”說到此處,他喉間哽咽了一下,“徒弟自幼長于東溟,後不幸遭逢東溟戰亂,洞府爲妖兵所毀,一家老小盡皆死于非命,一幹藏書也全部化爲灰燼。”
涅元歎了一口氣,“讓你受委屈了!聖教剿滅妖邪,本是爲了替天行道,卻未曾料到那妖王窮兇極惡,竟會遷怒于東溟的無辜散仙,确是我的疏忽。”
“師父何出此言!”詭鹿一臉惶恐道,“是那妖族害我家破人亡,師父誅滅東溟妖邪,已是爲我報下血海深仇,徒弟心下感激涕零,對師父,對涅教當粉身碎骨無以報恩!”
涅元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難得你如此明辨事理!”他沉吟了片刻,問道,“據你所知,那些妖龍從何而來?”
“師父可曾聽說過元始天妖?”
“自然聽過,傳說那元始天妖生于開天辟地之時,被奉作萬妖之祖,法力修爲登峰造極,與鴻鈞老祖不相上下。難不成這些妖龍與妖祖有關?”
“師父明鑒!”詭鹿道,“那妖龍一共九條,曾是妖祖的得力幹将。後來元始天妖與鴻鈞老祖大戰後失蹤,九條妖龍亦一同不知去向。直到百萬年後的今天,才又突然現身于我東溟鲲山之中。”
“我涅教與妖龍無冤無仇,它們爲何要協助琅琊子與我作對?”
“徒弟猜想,它們可能是受了琅琊子的欺騙蠱惑。古書中曾有記載,妖龍九條,盡皆生性殘暴,莽撞易怒,舉止不論是非,隻憑好惡,常好手足相殘,非元始天妖不能鎮服。天妖在,九龍和,幻化九龍神柱,無堅不摧;天妖滅,九龍亂,似風中散沙,不堪一擊。失去了妖祖,他們就如同失去了心智,隻剩下好勇鬥狠與貪得無厭。”
“原來如此!”涅元恍然大悟,“你既知曉了他們的性情,便能借博鳴的性命取得他們信任,再用妖王之位爲誘餌,挑撥他們自相殘殺。步步爲營,環環相扣,當真好手段!”
詭鹿聞聽此言,臉色大變,當即跪倒在地,“徒弟對不起博鳴師侄,更對不起扶餘師兄!望師父與師兄……”
不等詭鹿說完,涅元俯身将其虛扶而起,灑然道“不必自責。博鳴身爲涅教弟子,爲聖教獻身,死得其所;你扶餘師兄也必會心存體諒。”說罷,轉頭望向一旁,“是不是?扶餘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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