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昆嵛山。
東華宮後山的一處涼亭,東華帝君與洛圖妖王對面而坐,中間的石桌上擺着一張棋盤。
帝君落下一枚棋子,悠悠地道:“先生許久不曾來我東華宮,今日怎得空閑?”
妖王微微一笑,道:“帝君是在埋怨在下涼薄了?”
“哈哈……”帝君朗聲一笑,“本君偏安東海,少有人來,唯有先生時常與我下棋解悶,感激還來不及,怎還敢提埋怨二字!”
妖王聽罷,也随之笑了起來。
兩人對弈十數回合,輸赢各半,不分伯仲。
妖王手中捏一枚黑子,眼看棋盤,随意地說道:“外面時有傳說,稱淨壇使者是帝君俗家時的兄弟,卻不知真假。”說着将棋子落在了棋盤上。
帝君捏起一粒白子,“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由他們說去罷了。”
“最近在下得到消息,那淨壇使者私下凡間,違犯色戒,已被如來佛主收押,也不知會如何處置。”
“砰”地一聲,東華帝君手中的棋子掉落在了地上。
“帝君,怎麽了?”妖王關切地問道。
“沒……沒什麽。”帝君強自笑了笑,又從甕中取出了一枚新子,臉上露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妖王見狀,問道:“看帝君滿懷心事,莫非那淨壇使者當真是帝君的兄弟?”
東華帝君長歎一聲,将手中棋子放回到甕中,“不瞞先生,他确是本君的弟弟,俗家時與我相依爲命,後來我偶得機緣,踏上修仙之途,得成正果。
遊曆四方之時,我又偶然得到了兩粒九轉太乙還丹。我服了一粒,修爲大進,遂做到了帝君之位。其後,我便開始尋找弟弟的下落。
當找到他時,見他已然經曆了數十輪轉世,那一世竟然還是個豬胎。我便将餘下的一粒九轉丹給了它,使他飛升成仙。後來,又将他引薦至天庭,列入仙班。
“帝君當真情深意重!“妖王贊歎道。
東華帝君無奈地搖了搖頭,“讓我沒想到的是,自他入了仙班,就不斷地惹出麻煩。本君隻得次次爲他打點,保他周全,直到他惹下了那場塌天大禍,被玉帝責令兩千錘,打下凡間。從那之後本君就立誓不再與他有瓜葛。”
妖王微微一笑:“帝君是個嘴硬心軟之人,如若在下猜的不錯,觀音菩薩點化豬剛鬣護送取經人,想必也是帝君在背後出面說和。”
東華帝君苦笑一聲:“卻沒想到他入了沙門,竟還是死性不改,闖出了這般禍事,本君真是無顔再見觀音尊者。“
“不知這一次,帝君是否還會施以援手?“
“就算本君想要救他,也隻恐無能爲力,我乃道門修者,佛門之事怎好幹預。“
“靈山一向戒律嚴明,令弟所犯之事可大可小。據說,淨壇使者入沙門之後,與許多佛陀相處并不融洽,特别是與那執掌戒律的迦葉尊者。若帝君坐視不管,令弟恐怕難逃重罰。”
東華帝君聽罷,眉頭緊鎖,一臉愁容,“其實愚弟本性良善,隻是抵不住俗塵的誘惑。本君現在着實後悔将他帶入仙界,或許那無拘無束的凡塵俗世才更适合他。”
“看來帝君終是不忍袖手旁觀。”妖王微微一笑,“在下有一個辦法,或可使令弟免受重處。“
“先生請講。“帝君聽聞此言,身體不自禁地往前傾了傾。
“西天迦葉尊者是出了名的貪财好利,早聞唐僧去到西天領受經書時就被他當面索要人事。”
“你是讓本君賄賂迦葉?“
妖王飲了一口清茶,不置可否。
帝君沉吟了片刻,“本君宮内确是存了一些稀罕的寶貝,若真能用他們換得我兄弟從輕處置,倒也值得。“
“在下有一個提議,不知當不當講。“
“先生但講無妨。“
“在下認爲以令弟的性情,讓他獨自漂泊在外,早晚還是要闖下禍事,當務之急必須想一個一勞永逸的法子。“
“如何才能一勞永逸?“
“近些年來,東海正大肆興建佛教廟宇,帝君可與迦葉商議,罷黜豬八戒淨壇使者之位,流放東海,修建廟宇,以爲罰役。如此便可使令弟留在帝君身邊,由你親自管教照顧,自不會再惹出禍事來。”
東華帝君一拍手掌,“好主意!就按先生說的辦!“
妖王端起茶杯,與東華帝君敬了敬,放在嘴邊時,嘴角微微上揚。
二人剛将茶杯放下,便見一個童子匆匆忙忙跑了進來,途中還差點絆了個跟頭。
帝君責備道:“這般慌慌張張、莽莽撞撞,成何體統!“
童子朝兩名長輩各施了一禮,氣喘籲籲地道:“出……出大事了!“
帝君當即緊張起來:“出什麽大事了?“
“不……不是咱們。“童子用手指向妖王,”是先生的國内出大事了,豺先生和熊先生正在宮門外等待,說是打了大敗仗,要先生趕緊回朝坐鎮!“
妖王聽罷臉色大變,當即站起身,朝東華帝君拜了一禮:“在下先行告辭,改日再來拜會。“
帝君趕緊回了一禮,“國事要緊,本君就不留先生了。“
妖王一路來到東華宮外,與兩位護法會合之後,立刻啓程回國。
途中,妖王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豺護法道:“前方來報,東境的戰勢忽然急轉直下,南易城告急。”
“這怎麽可能!“妖王大吃一驚,”雷獸軍的主力不是在北易城嗎?南易與北易相隔數千裏,怎麽南易城會忽然告急?”
“戰報中并未講明,臣也不甚清楚。”
“回去之後速去通知靈蛟将軍,讓援軍即刻出發,不必再等待軍船打造完畢。”
“是。”豺護法應道。
“本王與熊護法先行率三萬飛豹軍前往東境支援。豺護法,你帶領主力援軍盡快趕到。”
“遵旨。”二位護法同聲應道。
當日,妖王便率領三萬飛豹軍日夜不停,由空中飛往洛圖國東部邊境最大的城市南易城。
一路上,一直有一個巨大的疑團圍繞在妖王心頭:洛圖東部邊境有兩大重鎮,一個是地處北方的北易城,一個位于南部的南易城。在南易城淪陷之前,所有的軍報都表明雷獸軍主力正開往北易城的方向,爲何一夜之間會忽然出現在數千裏之外的南易城。
直到在途中遇到東境軍隊統帥-夔牛祭司派來的信使,一切方才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