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之内,紫藤住持與醜沙彌站在香案前,看着上面擺着的金銀首飾,兩對眼睛熠熠放光。
醜沙彌身高不足四尺,眼睛剛好與香案的桌面平齊,一跳腳,伸手将一對玉镯抓了過來,套在自己幹枯的手腕上,擡起手,晃一晃手腕,裂開大嘴,露出了兩排焦黃,尖銳的碎芝麻粒牙。
紫藤面色一沉,舉起一張糙皮大手,對醜沙彌沉聲道“放回去。”
醜沙彌一臉不情願地摘下玉镯,丢回到案上。
紫藤摘下僧帽,露出頭頂一攢焦黃的發髻,将那一堆金銀首飾一股腦撥進了僧帽裏,“這些銀錢爲師會好好存着,能夠咱們一家三口維持半年生計了。“又從裏面挑出一個指甲大小的碎銀,“拿這個去買些瓜果蔬菜,改善一下晚上的夥食。“
醜沙彌笑嘻嘻地抓過碎銀,先在衣服上擦了擦,又放在嘴裏咬了咬,最後心滿意足地塞在了自己的懷裏。
紫藤見狀,叮囑道“不許昧了,記得買兩根黃瓜回來,一根拿來做菜,另一根給十戒敷臉,她長大是要嫁人的,保養要從娃娃抓起!”
“我也想要一根黃瓜敷臉!”醜沙彌說道。
“你這張臉敷金子都沒用,沒救了!”紫藤話音剛落,便聽得外面傳來一陣抽泣聲,“金寶,快出去看看是不是十戒回來了。“
金寶朝紫藤吐了吐舌頭,拔腿奔出了佛堂。
來到院子裏,果然見十戒抹着眼淚回來了。
金寶趕緊跑到十戒面前,氣呼呼地道“哪個又欺負你了?姐姐幫你報仇!“
十戒不說話,隻是低着頭抽噎。
此時,紫藤從殿内走了出來,喊了聲“乖十戒,快過來。“
金寶便拉着十戒的手來到紫藤面前。
紫藤蹲下身,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帕,這錦帕正是之前那夫人用來墊蒲團的。
她用帕子給十戒擦幹淨臉,又拍了拍她身上的塵土,柔聲問道“告訴姑姑,發生了什麽事情,是不是山下那些小兔崽子們又欺負你了?“
”是……是一個外來的胖少爺。“十戒抽噎着道。
“外來的胖少爺?“紫藤牽起十戒的手,”先進屋,你細細說給姑姑聽。“
十戒跟着姑姑進到佛堂,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金寶不禁有些驚慌失措,緊張地道“這種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師父,接下來該怎麽辦?”
紫藤淡淡地一笑“不用擔心,自會有人幫咱們料理。“
轉眼間,夕陽西下,整座庵院都籠罩在金黃色的餘晖之中。
師徒三人正在柴房内享用晚齋,忽然聽得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還聽到有人叫喊“妖怪出來,妖怪出來……”
紫藤放下碗筷,冷哼一聲“終于來了!”吩咐金寶,“先别吃了,咱們出去會會那些刁民!”
“姑姑,俺還沒吃飽呢。”十戒懷裏抱着個米桶,臉上沾滿了米粒,瞪着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可憐兮兮地望着紫藤。
紫藤爲她擦掉臉上的米粒,“乖,先把飯桶放下,等把這些壞人趕走了,咱們再踏踏實實地吃飯。”
十戒點點頭,依依不舍地放下飯桶,牽着姑姑的手出了門。
一到門外,便見院中站滿了人,手裏都拿着鋤頭、鐮刀、鐵耙等各式農具,氣勢洶洶、殺氣騰騰。
十戒一眼便認出了人群最前面的那個肥胖少爺,此時他站在當地,雙眼無神,目光呆滞,仿佛丢了魂一般。
胖少爺的身後站着一個身穿員外服的肥胖中年人,那中年人扶着站立不穩的胖少爺,一臉的憤怒,想必就着是他的父親。
中年人左手邊站這一個年過五旬的胖和尚,這和尚紫藤認識,是大别寺裏的和尚,法号智通。
紫藤冷冷一笑,合掌念了聲佛語“阿彌陀佛,今天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了!貧尼這紫藤庵向來香火冷清,沒想到今日來了這麽多香客。”說着指了指佛堂門口的功德箱,“諸位要是來布施的,就把錢直接丢到功德箱裏,至于那些想舍鋤頭、鐮刀的,貧尼不種地,還是拿回去吧。”
“大膽妖尼!”中年人大喝一聲,“你這庵中的妖孽施邪法奪了我兒的魂魄,還不快快将我兒的魂魄還來,然後乖乖現出原形,否則老子便放火燒了你的妖庵!”
“好大的口氣!”紫藤怒睜雙目,毫不示弱,“你是哪裏來的肥豬,大鬧我佛門淨地,還信口開河,污蔑我的庵院是妖庵,就不怕犯了伏虎羅漢的虎顔,降雷劈死你嗎!”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王名齊,乃是福錦布莊的東家老闆。”中年胖子仗着人多勢衆,顯得底氣十足,“你們這些妖尼借着伏虎羅漢的名義爲非作歹,才是真正地亵渎佛門!“
“你口口聲聲說我們是妖尼,可有證據?“
那王老闆将自己神情恍惚的兒子往前一推“我兒子就是證人!”
那胖少爺猛然被父親推了出來,正看到對面站着的十戒,登時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口中不住地哭喊”妖怪啊,妖怪啊……“
王老闆趕緊将兒子扶起交給身後的家丁“把少爺看好了,少了一根頭發,我拿你們是問!”然後,指着紫藤咬牙切齒道,“有我兒子做人證,你們還敢抵賴!“
”你兒子得了癔病,也怪在我們頭上!“紫藤冷笑一聲。
王老闆大喝一聲”莫要再狡辯,白天時,這小妖孽已經露出了妖怪尾巴,當時可不止我兒一人看見,在場的還有我的兩名家丁和一個孩童。“說罷,雙手指向身旁的智通,”今日,我特地請來了智通法師,定要讓你們這群妖孽原形畢露,神形俱滅,即爲我兒讨回公道,也爲鄉鄰除去禍害!“
那智通揚了揚脖子,擺出一副高人的模樣。
此時高,矮兩個家丁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們身前還押着一個小女孩,便是小蘭。
智通指着十戒問向兩個家丁“阿彌陀佛,兩位施主,你們當真看到她的背後長着尾巴?“
“是!“兩個家丁異口同聲地回答,“親眼所見,覺不會有錯!”
“很好!”智通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問向小蘭,“你也看到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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