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布提踉踉跄跄地跑出十幾步,便有一根白绫從紫藤袖中射出。
眼見這一擊之下,那布缇就要當場殒命,說時遲那時快,一條黑色的蛇影從紫藤的側方飛來,氣勢極爲淩厲。
紫藤閃身躲開蛇影,又見那蛇影調轉了方向緊追而來。
紫藤見狀,陡然變換身法,九條白绫同時祭出,與這蛇影纏鬥起來。
如此幾個回合之後,白绫便将蛇影死死纏住。
紫藤将蛇影收在手中,這才看清這蛇影竟是一根烏黑法杖。
原來方才普晔見紫藤襲擊師弟,自己鞭長莫及,情急之下便操縱法杖攻擊紫藤。
此刻見法杖被敵方沒收,普晔頓時後悔莫及,這一丢,便是将自己的傍身法寶送了出去,接下來,隻得赤手空拳與對方搏鬥了。
雙方一陣激戰,直從白日當頭打到日落西山。
普晔修爲法力本就不如紫藤,再加上手無兵刃,故而戰到後來隻剩招架之力。
終于,普晔一個閃躲不急被紫藤的白绫再一次擊中,這一次卻是打在了胸口要害之處,他一口鮮血噴湧而出,身體直直地墜落而下。
紫藤飄在半空,手裏持着繳獲而來的烏黑法杖,一雙殺得通紅的眼睛俯視着下方跪倒在地,正掙紮站起的瘦削身軀。
普晔搖晃着站起身,轉頭看向師弟所在之處,發現他已然沒了蹤影。
原來在普晔與紫藤激鬥之時,那布缇見師兄身處下風,曉得結局不妙,便找了個機會溜之大吉了。
同在觀戰的十戒與源佑精力都放到了戰場上,誰也沒有注意到那布缇。
普晔歎了口氣,“看來大限就在眼前了。”擡頭遙望西方赤紅如血的晚霞,隻覺得心如死灰。
紫藤飄在半空,在晚霞的映照之下愈發顯的不落凡塵。
普晔苦笑一聲,歎道“罷了!我入沙門五百年,遊方天下一百餘年,殺死的妖怪不下百名,如今死在妖怪手中,也算報應不差。”
紫藤舉起烏黑法杖,瞄準普晔,由空中斜刺裏沖了下來。
普晔并沒有阻格躲避,而是盤腿坐下,雙手合十,口裏念了聲“阿彌陀佛”,閉目待死。
等了一會兒,普晔并沒有等來預料之中的死亡。他緩緩睜開眼,正見紫藤筆直地站在自己面前,手中持着烏黑法杖,一動不動地俯視着自己。
“和尚,姑奶奶今天饒你一命,你自去吧,今後若是再讓我見到你,絕不輕饒!”
普晔掙紮着站起身,雙手合十朝紫藤躬身一拜“阿彌陀佛,多謝施主不殺之恩。貧僧法号普晔,在犀牛賀州靈山腳下的迦葉寺修行,施主可否告知尊姓高名。”
”怎麽,是要記下我的名字,将來好報複嗎?“紫藤面色冷厲。
”施主誤會了。”普晔趕忙解釋,“貧僧受了施主的不殺之恩,至少應該知道恩主的姓名。“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你若再不走,小心姑奶奶反悔。”
普晔合掌再拜一次,遂轉身而走。剛走了幾步,腳步忽然頓住,表情中似若有所思,忽地轉回身來,“施主,貧僧還有幾句話想說。”
“你這老和尚怎麽這麽婆婆媽媽!”紫藤顯得十分不耐煩。
普晔依然自顧自地說道“不瞞施主,貧僧自入釋門,得師門教導,立誓維護六道正法,蕩除妖魔邪祟。
貧僧百年前始遊曆四方,但凡遇到妖魔鬼怪鮮有手下留情。起初看到妖怪向我乞求饒命,貧僧也曾動過恻隐之心,隻是每每想到師門教誨,便會橫下心腸。待殺得多了,心中那份恻隐也就沒了。
今日,貧僧本抱定必死之心,卻沒想到你竟會對我手下留情。倘若你我互換位置,貧僧定不會饒你性命。”
普晔話到此處,微微一頓,看向紫藤,”不知施主聽了我這番話,是否依然願意放貧僧走?”
紫藤與普晔目光相對,眼神中殺機閃現,就這般對峙了半晌,紫藤眼中的殺氣漸消,最後幽幽地歎了一口氣,“你走吧,我答應過一個朋友,不殺人!”
普晔自不知她說此話的緣由,他絕不會想到,自己之所以能僥幸活下來,全是因爲另一個和尚的面子。
普晔苦笑一聲,“善哉、善哉,貧僧是個出家人,慈悲本是根本,卻不想,今日才知道自己比妖怪都大大的不如!“
“你知道就好!”那邊源佑挖苦了一聲。
“臨走之前,貧僧還有一言相告,我那逃走的師弟生性不善,此次回去,必會從寺裏搬救兵來報仇,請諸位還是暫避爲好。”
紫藤聽罷哈哈大笑,“你也太小看姑奶奶的本事了!任你來多少賊秃,我也不懼!”
普晔本料到她不會聽自己的勸告,遂歎了口氣,一步一瘸地離開了。
待普晔走遠了,紫藤端詳着手中的烏黑法杖,峨眉緊蹙。
此時,十戒已經攙着源佑站起,扶着他踉踉跄跄地來到紫藤面前,然後齊齊跪了下去,一個稱“姑姑”;一個叫“幹娘”。
源佑本以爲幹娘會将自己臭罵一通,卻隻聽她問了一句“傷得重嗎?自己能走回去嗎?”語氣竟還有些溫柔。
源佑愣了一下,連忙回道“能,能。“說完便硬撐着站起來,剛一使力,便覺胸口疼痛無比,忍不住”哎呀“一聲,又倒了下去。
紫藤責備一聲“别逞強!“說罷一甩長袖,一根白绫飛出,在源佑的腰上纏了幾圈;接着另一根白绫又将十戒牢牢纏住。
紫藤抓住這兩條白绫,騰空而起,帶着二人徑直往屏台山飛去。
入夜,普晔獨自往西而行,此時的他心事重重,白天的遭遇讓他對自己一直奉行的信仰有了些許動搖。
正自胡思亂想時,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呼喚,“普晔大師。”
普晔一愣,轉過身,借着明亮的月色,正看見三名男子朝自己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溫文俊雅的青年;在他左邊是一個幹練持重的中年,右邊是一個黝黑的彪形大漢。
普晔與妖怪打了百年的交道,一見來者,便感受到一股強大至極的妖氣。
”請恕貧僧眼拙,敢問閣下是……“
普晔知道自己勢單力孤,又有傷在身,自不敢輕易揭破對方身份,隻是暗自加強了戒備。
青年走到普晔面前,微微一笑,”普晔大師不認得我,我卻對大師十分熟悉。“
普晔聽聞此言,心下登時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手掌之中法印微現,随時準備先下手爲強。
”在下洛圖名川。“青年用平淡的語氣介紹自己。。
普晔一怔,手中的法印開始逐漸消失,一絲苦笑挂在了臉上。他自是聽說過這位妖王的鼎鼎大名,更知道自己跟他的實力有着天壤之别。
想到當下的處境,他心下竟然生出了幾分釋然,口中淡淡地道”施主若是想爲同族報仇,現在便就動手吧,能死在洛圖妖王的手裏,貧僧也算死而無憾了。“說罷,他面朝東方,緩緩跪了下去,表情顯得十分平靜。
豺護法上前将一柄妖刀遞到妖王手裏。
妖王向普晔微微欠了一個身,然後緩緩舉起妖刀,銳利的刀鋒在月光之下閃過一道刺眼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