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藥微笑地看着十戒,”我不僅知道你的名字,還知道你所有的經曆。“
”你是怎麽知道的?“十戒一臉吃驚地問道。
“因爲我是你夢裏的人。”
十戒愣了一下,表情逐漸由驚訝變爲了自嘲,哀歎一聲,道:“我早就應該想到的,我本來身在流岚山,卻莫名其妙地來到這麽美麗的地方,吃到這麽好吃的糕點,還見到這麽好看的男子,這種事情也隻可能在夢裏才會有。”
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屍骨無存的金寶,眼眶瞬間紅了。
洛藥握住十戒的手,把她拉到涼亭邊,二人就在亭邊的座凳上并肩而坐。
天空晴朗,視野開闊,面前是一望無際的湖泊,遠處是此起彼伏的山巒。微風略過,平靜的湖面上蕩起一層層漣漪,顯得甯靜而祥和。看着眼前的美景,十戒心中的郁結與悲傷不由緩和了一些。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洛藥問道。
十戒想了想,旋即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道。我曾經打算找到所有的靈籽,然後就能複活姑姑,可是現在不僅一個靈籽都沒找到,反而連累金寶丢了性命。要不是因爲我一意孤行,金寶也許就不會死。“
洛藥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必自責,金寶的死并非是你造成的,而且你已經殺死了元兇,算是爲金寶報了大仇,他在酒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十戒苦笑一聲,沮喪地道,”我真的很沒用,明明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卻異想天開要收集靈籽。“
“十戒——”洛藥用雙手輕輕包起十戒圓嘟嘟的臉蛋,凝視着她的雙眸,“你真的甘心就此放棄嗎?”
十戒雙目低垂,默然不語。
“其實你遠比自己想象的堅強,勇敢,聰明,隻是你的潛力還遠遠沒有發揮出來,隻要你不放棄,就一定能做到所有想做的事情!”
“真的嗎?”十戒微微擡起了眼皮。
洛藥點了點頭,“其實我與你早在幾千年前就已經相識了,相信我,我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十戒看着洛藥一本正經的模樣,忍不住破涕爲笑,“你果然是我夢裏虛構出來的人,說出的話這麽不着邊際!”她緩緩站起身,面朝着湛藍的湖水,眼神中透着堅毅,“我現在不能放棄!我是爲了姑姑才踏上這條路的,一路以來我從來沒生出過放棄的念頭,現在金寶不在了,我就更不能放棄了,我一定要把他們兩個都複活!“
洛藥暗暗松了一口氣,面上既有欣慰又有擔心,”前面還會遇到許多危險,你怕嗎?“
“以前怕,現在不怕了。”十戒凝望着遠方,淡淡地道,“身邊的親人們全都不在了,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失去了?如果我死了,也許就可以在另一個世界與他們團聚了。”
洛藥鼻間一酸,忍不住将十戒輕輕抱在懷裏。
十戒先是一愣,随後想起這是在夢裏,也就沒有什麽好避諱的。
依偎在洛藥的懷裏,她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與安穩,不知道爲什麽,一股滾燙的感覺從心口湧了上來,眼淚又莫名其妙地流了出來。
洛藥輕輕撫着她的頭頂,柔聲道:“想哭就哭吧,我知道你現在很辛苦,有着無盡的委屈,不過這些早晚都會過去的。”
十戒将頭埋在洛藥懷裏,放聲痛哭,仿佛積壓已久的悲恸與委屈在這一刻統統釋放了出來。
不知哭了多久,趴在洛藥懷裏的十戒沉沉地睡了過去。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身下是冰涼的泥土,面前則躺着一大堆涅修的屍體,果然隻是個夢!
她坐起身,凝視着滿地的死屍,看來異樹賦予的能力隻能在有死屍的地方才有效果,怪不得以前總是無法施用。
金寶不在了,自己現在已是孤零零一個人,比起自怨自艾、半途而廢,倒不如孤注一擲!
十戒一邊想着,一邊利落地将蓬亂的頭發紮好,爬起身往四周打量了一番,當務之急是要找到金寶的遺骨。
她再一次來到淺坑的中心,在碎葉和泥土中仔細扒找起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沒過多久她便從地上找到一顆牙齒,她能分辨出是這老鼠的牙齒,上面還沾着新鮮的血迹。
十戒小心地用布片把牙齒包好,放進懷中,然後撿起地上的藥箱,再次踏上了尋找靈籽的旅途。
臨行之前,她向着坑心磕了三個頭,毅然決然地道:“金寶,你放心,我一定會找到所有的靈籽,讓我們重新團聚!”
十戒走後,有三個人從天而降,分别是妖王洛圖和豺、熊兩名護法。
看着身材單薄的十戒穿梭于山林間,豺護法感歎道:“藥兒姑娘果然還是和從前一樣,不僅重情重義,而且有着一股锲而不舍的心勁!”
熊護法贊同地點了點頭,“這世上能讓我老熊佩服的人不多,這小丫頭可以算一個!”
妖王面上帶着幾分自責和心疼,凝望着十戒遠去的背影,自語道:“将來我一定會加倍補償你!”
待十戒的身影完全消失于山林間,豺護法面露憂慮,“藥兒姑娘之前有金寶在身邊保護,現在隻她孤身一人,又不通法術,臣擔心她雖有堅韌的心志,可如果遇到危險怕也無力應對。”
“誰說她不通法術?你沒看見她剛才操縱屍體,是何等的威風!”熊護法當即反駁道。
“本王剛才進入她的夢中,感應到她的魂魄有一絲異常的波動,應該是操控活屍導緻。這種邪術還是不用爲好,我總覺得妖祖藏着不可告人的陰謀。”妖王顯得憂心忡忡。
“既然如此,陛下可有阻止藥兒施用邪術的方法?“豺護法問道。
妖王搖搖頭,“我暫時也沒有辦法,此事等将來再說吧。當務之急,是先把護送藥兒的人選安排妥當。金寶雖是真心待藥兒,但能力畢竟有限,在這平靜安穩的中洲尚能勉強保護她,可若是去了淵海,就力不能及了。”
熊護法接口道:“陛下不必憂心,我族中勇士無數,等微臣回去挑一批精幹的出來,必能護送藥兒姑娘平安東行。”
“萬萬不可!“妖王當即拒絕道,”護送十戒東行之人絕對不能與我洛圖妖族有絲毫關系!“
”爲什麽?“熊護法一臉疑惑。
”真是頭笨熊!“豺護法罵了一聲,“陛下費了那麽多功夫,就是爲了讓藥兒姑娘得到一個不引人注目的新身份,要是我妖族之人護送她,豈不是告訴外界十戒是我們的人,那涅教必會不惜一切代價除掉她。”
熊護法摸了摸腦袋,“你說的有道理!”
“其實,護送之人本王已有了人選,不過還需征得太上老君的同意。”妖王說罷,轉身問向熊護法,“金寶現在如何了?”
熊護法伸出手,手掌中現出一隻小老鼠,“命還有的救,不過妖丹已毀,要重頭修煉了。”
“能救就好,把他帶回洛城,給他服用最好的丹藥,助他修煉。”
“是。”熊護法應聲領旨。
“呱呱——”幾聲烏鴉的啼叫從天上傳來,妖王仰頭看了一眼,面露厭惡,“世上怎麽會有這麽惡心的東西!”
豺護法立刻上前一步,“陛下受驚了,微臣絕對會讓這流岚山的烏鴉們死的無聲無息。”
※※※
萬錄國的國都:極道城。
極道城外的一座山頂上屹立着一株百年樹齡的歪脖子棗樹,棗樹下面站着一個頭戴兜帽的黑袍人,在他前方的半步之外便是萬丈懸崖。
此刻,黑袍人正一眨不眨地俯視着山腳下的皇宮,忽然,一位鶴發童顔的老道踏雲而下,落在他的身後,來者正是太上老君。
老君喚了聲:“洛圖大王,别來無恙啊。”
黑袍人轉過身,摘下兜帽,果然就是洛圖名川。
妖王朝老君躬身施了一禮,“晚輩參見道祖。”
“大王不必多禮,不知此時喚老道來所爲何事?”
“确是有一件要緊事想與道祖商量。”
“請講——“
洛圖沒有說話,而是緩緩伸出了右手,但見手掌之内赫然有一堆晶瑩剔透的赤紅色蓬籽。
老君手捋銀須,微微點頭,“靈蓬總共有靈籽三十二枚,大王已得了其中的十一枚,手段果然不凡啊!”
“道祖謬贊了。晚輩用了一千多年也隻不過收集到區區五枚靈籽,另外的六枚都是得天庭所賜,晚輩至今還未得機會親赴天庭道謝,着實慚愧。”
老君哈哈一笑,道:“我們修道者都是借助至陽靈氣修行,留着這些至陰的靈籽對我們有害無益,倒不如贈與你們,也算是物盡其用,兩全其美。“說到此處,老君又低頭看向妖王手中的靈籽,”不知大王此時給老道看這些靈籽,所爲何意?”
“不瞞道祖,晚輩想要複原靈蓬。“妖王開門見三道。
老君乍聽此話,隻以爲妖王是在說笑,直到見他表情鄭重,方明白他是認真的,随即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道祖爲何發笑。“
“你若不是在說笑,便就是糊塗了。五百年來,天庭遍尋四大部洲和東、南、西、北四海,幾乎尋遍了每一個角落,但也隻找到了六枚靈籽,再加上你自己找到的五枚,也不過十一枚而已。若想複原靈蓬,必須要找齊所有靈籽,這豈不是癡人說夢?”
妖王鄭重其事道:“正如道祖所言,天庭已經遍尋了四洲四海,那麽剩下的靈籽應該全都在淵海和東溟青洲。而東溟青洲的涅修皆是依靠至陽靈氣修煉,靈籽對他們有害無益,應該不會有誰拿來私藏。由此推斷,我們隻需将搜尋的精力放在淵海之中即可。”
“即便你能将範圍縮小到淵海,又能如何?淵海不同于中土四洲,勢力紛雜混亂,仙、妖、魔、鬼、怪、人各種大小勢力何止千百。那些擁有靈籽的勢力,爲了防止被其它勢力觊觎,也都是隐秘收藏,不敢聲張!
而我天庭與涅教有約在先,任何一方都不得派一兵一卒踏入淵海,因此我們也無法對你施以援手,這些困難你可曾想過!”
“道祖所言字字珠玑,晚輩深以爲然。”妖王手掌成拳,将靈籽包了起來,”可若是晚輩能夠确定靈籽的下落,便就不是異想天開了。“
老君面露驚愕,“莫非你已經知道了其它靈籽的下落?”
“這個确是沒有,不過晚輩找到了一個人,這人有着一項非同尋常的本事,便是可以感應靈籽。“
“真有這樣的人?”老君用一副半信半疑的語氣問道,“那人是誰?現在哪裏?”
“她來自烏斯藏國的高老莊,現在還隻是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