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溟青洲,鲲山,鲲頂。
扶餘教尊端坐于涅蓮大殿之上,仔細端詳着手中的“萬錄陣法圖”。
片刻之後,他微微點了點頭:“這陣法圖奇異詭谲,卻又透着章法,确該是太上老君的手筆!“
聽聞師父此言,博太頓覺希望大增,立刻趁熱打鐵道:“師父,徒弟平日對奇門陣法頗有研究,若是沒有這陣法圖,徒弟絕難破解萬錄國的法陣,但如今有了它,隻需給我數月時間,我定可參研出破陣之法!一旦破解了萬錄法陣,我聖教便可從中獲得極大的好處。“
“什麽樣的好處?”
“有了這張陣法圖,我們不僅可以用來對付天庭,更能爲死去的博鳴小師弟報仇。”
聽聞博太此言,扶餘眼眸微動,緩緩擡起頭,問道,“如何用它報仇?”
博太心下暗喜,朗聲回道:“師父一直都想殺了逃走的妖龍爲小師弟報仇雪恨,但是其中一條妖龍被太上老頭庇護,另外兩條逃往淵海,行蹤難覓,遂一直未曾如願。現在咱們手上有了這萬錄陣法圖,便可利用它讓妖龍自相殘殺。“
扶餘微微往前欠了欠身,“說來聽聽?“
“妖龍們自入侵我鲲山失敗後,便開始莫名其妙地互相殘殺。尤其是裂坤龍,曾多次公開叫嚣要攻入萬錄,殺掉離辰龍。師父請試想,若是裂坤龍知道萬錄法陣被破,他會怎麽做?“
“他自會借機攻入萬錄,殺掉離辰龍。”
“師父英明!”博太臉上露出得意與興奮,“此事一成,不僅可以給天庭制造麻煩,挫他們的銳氣;更可以爲博鳴師弟報仇雪恨,是爲一石二鳥之計啊!“說到此處,博太上前一步,”徒弟不才,願請纓挑此重擔!“
博太話音剛落,忽聽得身後響起一聲,“博宇聖君求見。”
博太暗叫一聲不妙,這家夥怎麽來了!他目光往殿内掃了一圈,見殿内站着不少的侍衛,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去給博宇通風報信的!
他卻不知博宇乃是扶餘特意召來。扶餘對博宇倚重有加,但凡遇到不決之事,都習慣聽他的意見。
博宇進殿之後,先拜過扶餘教尊,對身旁的大師兄則是理也不理,隻開門見山道:“聽說師父遇到了棘手的事情,徒兒特地前來爲師父分憂。“
扶餘便将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給博宇說了。
博宇聽罷,先轉身朝旁邊的博太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真沒有想到,師兄竟還有這般謀略和見識,着實讓師弟我刮目相看!”這話表面上是恭維,語氣中卻充滿了揶揄。
博太冷笑一聲,“休在老子面前裝腔作勢,僞君子!“
博宇色厲内荏,臉上笑容依舊,口中說道:“莫不是師兄又去求了哪位高人出謀劃策?我勸你還是将他引薦給我,免得耽誤了人家的前程!“
“放屁!“博太破口大罵,拳頭都忍不住舉了起來。
”放肆!你眼裏還有本尊嗎?“殿上的扶餘大喝一聲。
兩個徒弟當即齊齊跪了下去,隻是一個臉上怒氣沖沖,另一個卻是幸災樂禍。
博宇最大的愛好就是在大庭廣衆之下觸怒自己的師兄,然後看着他狼狽出醜。時間久了,這位涅教大師兄的莽夫形象也就在涅教之内深入人心。
“博宇,你起來吧。”扶餘的口氣明顯柔和了許多。
“謝師父!”博宇輕蔑地瞟了一眼博太,緩緩站起身。
扶餘道:“事情的原委爲師已經告訴你了,說說你的高見吧。“
“是,師父。”博宇清了清喉嚨,“徒兒認爲此事可行,但需慎重。”
“如何慎重,說的再明白一些。”
”此計若執行的妥當,便可用極小的成本換來一箭雙雕的效果,既可以挫道門的銳氣,又能爲博鳴小師弟報仇;但若執行的不妥當,出了纰漏,便會惹怒天庭,招來麻煩。聖祖閉關之前曾叮囑過,在他閉關期間,切勿招惹天庭,務必韬光養晦。”
跪在地上的博太冷冷地嘀咕了一聲:“廢話連篇!“
扶餘也有些不耐煩:“那依你說,博太所提的奏議到底能不能執行?“
博鳴對自己的師父極爲了解,能否挫傷天庭隻在其次,能給死去的兒子報仇才是最爲要緊的,他斷定師父在内心裏是傾向于執行這份奏議的,遂道:“隻要把事情交給有能力的人去辦,自然是可行的。“
扶餘點點頭,“此事事關重大,确是托付于有能者方才穩妥。“他頓了片刻,喚道,“博太。”
博太聽到師父喚自己的名字,激動之色溢于言表,當即應道:“徒兒在!”
他本以爲師父是要将這份差事交予自己,卻沒料到接下來聽到的話竟是,“此奏議是你提出的,當記你一份功勞,不過此事牽扯重大,還是交由你師弟執行更穩妥些。”
博太隻覺得一盆涼水澆了下來,緊接着額間青筋暴起,雙眼赤紅,雙拳緊握,牙關緊咬,似在極力忍住怒火。
恍惚間,他聽到身旁的博宇高聲領命:“弟子定不負教尊所托!“
扶餘自知對博太有些虧欠,便補了一句:“博太,你可從旁協助博宇,也可積累些治教經驗。”
“他算哪根蔥!我博太爲何要輔佐他,我才是大師兄,你的大徒弟!”博太再也抑制不住憤怒,手指着博宇歇斯底裏地吼道,“你爲何對他如此偏心,這奏議明明就是我提出來的,爲何要交給他?我不服!我不服!“他越說越氣,積累已久的怨氣在這一刻爆發而出,早已忘記了尊卑法度。
未等博太将氣話吐完,扶餘猛地站起身,袍袖往前一甩,一股有形的勁氣破空而出,徑直沖向博太,将他生生向後擊了出去,直撞到了大殿的石柱之上。
那五人合抱的石柱應聲斷裂,碎石散落一地,泛起一股煙塵。煙塵之下博太趴在地上,捂着胸口,臉色蒼白。
博宇将這一切看到眼裏,心中覺得無比暢快,但還是假惺惺地爲博太求起情來,“請師父息怒,此奏議是師兄所提,他心中有些不忿也是自然的。還請師父允許徒兒開導他一下,免得他對您心生怨憤。”
扶餘冷哼一聲,坐回到椅子上。
博宇走到博太身邊,臉上挂着虛僞的微笑,“師兄,小弟隻問你兩個問題,若師兄都能答得上來,便證明師兄有能力承擔大任,這差事小弟願拱手相讓。”
博太捂着胸口,恨恨地望着博宇,“你問。”
“要讓淵海妖龍進入萬錄國,就必須事先讓它知道具體的破陣時間,若是等法陣破除的消息自己傳到淵海,不等裂坤龍來到萬錄,太上老君早已先行抵達将法陣修補好了。你要如何把破陣的時間通知淵海中的妖龍呢?”
對于這個問題,博太早有準備,胸有成竹地道:“可寫一封信,在信中透露出破陣的具體時間,然後差一名信使送往西方中土,我等可事先在引路的司盤上做些手腳,誤導信使路過淵海之中裂坤龍的藏匿之地。待裂坤龍抓了信使,看了信,自會知道萬錄國法陣破除的日期。”
博宇點了點頭,贊道:“看來師兄是有備而來,那小弟再問你第二個問題,裂坤龍藏在淵海的什麽地方?”
“這……”
這個問題正問到了博太的軟肋之上,他因爲被排擠已久,對教内諸多事務并不清楚,原本打算先攬了這份差事,之後再向師父索要人手與資源,打探出妖龍藏匿的大概位置,不過眼前這番境況,讓他如何開得了口?
博宇一臉得意之色,“師兄多年不理教務,自是不知那妖龍的所在。小弟不才,曾有數次找出裂坤妖龍藏匿的巢穴,還曾雇傭賞金獵手前去捕殺,可惜,那妖龍太過狡猾,每次都被他僥幸逃脫。不過狡兔三窟,卻也逃不出我的眼睛,我前幾日剛好又查出他的藏匿之處,正準備再去誅殺。“
“你就是欺我不知教務,若師父把教務都交予我來打理,那淵海的妖龍早就伏誅了!“話一說完,博太便捂着胸口咳嗽不止,顯是受了内傷。
博宇冷笑一聲:“大言不讒!“
扶餘将手中的”萬錄陣法圖“徑直抛給了博宇,沉着臉道:“就這麽定了!“旋即拂袖往後殿而去。
博太趴在地上,将拳頭狠狠地砸向地面。
博宇掂了掂手中的陣法圖,一臉的春風得意。當他離開涅蓮大殿時,眼睛從始自終沒有再看博太一眼,仿佛在他眼裏,博太與那滿地的灰塵并無區别。
心灰意冷的博太回到府邸後,便閉門不出。
一直等到第三天,他收到了博昕的傳信,約他在鲲山一處叫月牙橋的地方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