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天一個樣的二寶，朱琴有時因爲愧疚流淚。

”寶寶，媽媽對不起你，你好好跟奶奶，快點長大！“

羅勇也抱着這個二寶疼惜不已，每次離開時，抱在手上不舍得放下。

不過羅母安慰朱琴，說這個寶寶很乖，白天除了吃，隻是喜歡安靜地看四周，然後就休息，若不是有大小便，一般不哭。囑咐朱琴放心，說自己都在樓上帶孩子，應當沒有任何人注意。

羅來慶現在已經讀高二，正是關鍵時期。得知母親生了一個弟弟，但是因爲種種原因不能帶在身邊，也不要讓别人知道。父母每個晚上匆匆回老家，早上出來上班，十六歲的陽光少年好像突然長大了。

“爸爸，媽媽，你們放心，我一定好好學習。有外公外婆陪我呢。等我休息時，我也想去弟弟。”

弟弟已經十多天大了，可是羅來慶因爲周末和假期一直補課，都沒有見過這個弟弟呢。

農曆十二月二十七日，羅來慶放寒假了。今年朱琴和羅勇肯定要回山嶺鎮過年，朱琴父母去朱林家過節，說二十九日朱林回來接父母。

下午下班後，羅勇帶着朱琴和羅來慶回到山嶺鎮。羅來慶第一次見到了自己的弟弟。

小家夥雖然出生時偏小，但是這半個月來，羅勇的母親十分小心照顧這個寶寶，寶寶長得快，眼睛十分有神。

這個二寶眼下姓朱，名字爲子寒。抱在羅來慶手上，小家夥睜大眼睛隻是好奇地看着羅來慶，還露出笑容。

“爸爸，媽媽，你們看弟弟認識我了，他喜歡我，可是他有點小了。”

羅來慶好喜歡這個隻有幾斤大的小弟弟。朱琴和羅勇還要返回縣城上班到二十九日，羅來慶安慰朱琴羅勇說，自己就在樓上看書，一定帶好弟弟。

兄弟兩個相差十五歲，能夠這麽親近，朱琴和羅勇心裏欣慰萬分。

這是一個快樂的春節，雖然才一個星期的休息，但是朱琴和羅勇難得有機會，可以連着一個星期在老家好好陪伴自己的二寶，因爲這是難得的長假，以後就是可以回來，也隻能是晚歸早出。

歲月在靜靜地流淌，轉眼已經是二零一一年的夏天。

朱琴的二寶已經一周歲半，可以走路了，但是依舊留在山嶺鎮跟着羅勇的父母。

今年朱琴和羅勇最關注的是羅來慶，因爲這個大寶高中就要畢業了，朱琴和羅勇好期待他能有考出優異的成績。

羅來慶考的是英語專業，平常成績在龍川一中，一直穩定在年級前十名，上一本肯定沒有問題，但是羅勇和朱琴自然希望他能上一所名校。

六月二十二日，高考成績出來了，羅來慶的成績是龍川縣理科第二名。雖然沒有像蕭子羅這樣出色，但是班主任告訴羅勇，說羅來慶也可以選一所名校，因爲他在全省排名也是前三十名。

蕭子羅下學期讀大三，羅來慶一向和子羅關系好，所以報考了首都對外貿易大學。

七月中旬，羅來慶如願錄取到自己喜歡的貿易大學。

羅來慶給朱琴羅勇最大的安慰還不單如此，暑假時，朱琴實在忍不住接了二寶在父母家生活了十來天，羅來慶呵護這個弟弟十分盡興，還帶着小人兒一起睡。

朱子寒說話不很清楚，但是很喜歡和羅來慶一起，因爲羅來慶會把自己小時候的所有玩具給他玩，也會耐心地在一旁陪着。

八月十七日，是羅來慶辦升學宴的日子。

早上六點，羅雙虎接到子羅的電話，說自己很快到贛市了，估計十點可以趕回來參加羅來慶的升學宴席，還說自己帶了一個同學回來。

羅雙虎和翠竹也不在意。兒子很快要讀大三，兩個暑假都在外面勤工儉學，快開學時會回來看家人一趟，帶個同學回來并沒有什麽奇怪。

翠竹告訴子羅，說如果到龍川，就給羅雙虎打電話，讓他到車站接，因爲天氣熱，自己要幫朱琴買各類茶點水果，可能沒有空接人。

羅雙虎在上班，九點半時，接到子羅電話，說還有幾分鍾可以到車站，羅雙虎當即開車去接人。

當羅雙虎看到子羅帶着一個熟悉的年輕女孩身影時，不由驚喜萬分，因爲子羅說的同學，竟然就是黃雲枝。

“羅叔叔好！”

黃雲枝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很大方地給羅雙虎打招呼。

羅雙虎笑看着兒子道“傻兒子，你該先告訴我是雲枝姑娘，我可以到贛市接你們！”

子羅忙道“爸爸，我不是怕耽誤你上班嗎？再說我又不是第一次從那裏搭車回來，雲枝說跟我坐客車也可以。”

羅雙虎笑道“好了，我們先回家，你弟弟妹妹都還在補課，奶奶在家，你媽已經出去幫忙買東西了。雲枝，上車吧。”

十多分鍾後，羅雙虎送子羅和黃雲枝回家，正趕上雙英雙蓮到家，因爲她們也要去參加羅來慶的升學宴。

看到子羅帶了這麽漂亮的一個女同學回來，羅母雙英雙蓮高興萬分，因爲心裏都很明白，這個同學可不是子羅一般的同學。

羅雙虎給黃雲枝一一介紹，黃雲枝都微笑給衆人打招呼。

十一點半鍾時，翠竹打來電話，說讓雙蓮帶着家人全部去酒店，因爲已經有客人相繼來了，羅勇的哥嫂姐姐已經到了。

兩歲的朱子寒第一次被帶到這麽多人的地方，十分興奮。今天可以不防備，因爲客人多，睡也不會注意這個孩子，況且一直由朱琴的父母帶着，多數人還以爲是朱琴侄子朱豪的孩子。

今天羅來慶請的老師，一半是原來子羅的老師。這些老師得知子羅和羅來慶竟然是堂兄弟，驚訝不已。子羅坦率地說，自己還有雙胞胎弟妹下學期讀高三，還有一個表弟也是，說起名字，幾個老師更加驚訝。因爲蕭宇和子君子營三個人都是理科生，一直成績在年級前二十名，所以有幾個老師都聽過他們的名字。

喝過羅來慶的升學酒席，翠竹接了子羅黃雲枝回山嶺鎮，因爲子羅和黃雲枝還給老奶奶和蕭天寶帶了禮物，又說也想好好陪老人幾天。

羅來慶開學在八月二十日，子羅和黃雲枝也說二十日返校。羅來慶知道父母都很忙，況且還有一個小弟弟，對朱琴羅勇說自己開學不用送，自己随子羅黃雲枝一起去，到時讓子羅送自己去學校，也可以打的去。

可是朱琴還是不放心，兒子第一次出遠門，想讓羅勇請假送子羅去學校。

但是羅來慶再三說不用，說讓爸爸送，回來時爸爸一個人沒有伴，也不妥，又說自己長大了，還有子羅黃雲枝同行，怎麽可能有事。

一家商議了幾天，最終還是聽了羅來慶自己的主意，羅勇和朱琴托付子羅送來慶去學校，到時手續辦好打電話告知。

八月二十日早上六點，羅勇和朱琴送羅來慶子羅黃雲枝去贛市乘着高鐵赴京。

羅來慶去學校了，朱琴和羅勇幾乎每天都往返在縣城和山嶺鎮之間，隻有羅勇要值夜班時，朱琴才在縣城陪伴。

夏去秋來，今年翠竹的闆栗林，果子比任何一年都要長得好，翠竹估算，今年的闆栗，一定可以超過七千斤。

十一月中旬，周老闆依舊帶人來裝闆栗，一共是七千八百多斤。除去開支，闆栗一共已經超過兩萬元的收入。

但是賣完闆栗不久，翠竹的奶奶不小心在家扭傷了腳，翠竹帶着奶奶去羅勇醫院看視，醫生說扭傷了筋骨，應當沒有大礙，住了兩天院，奶奶堅持說要回山嶺鎮。

奶奶行動腳受傷不便，靜養了十來天，雖然精神不錯，但是兩腿卻變得越來越不靈活，受傷的腳上常有淤積的黑血。羅勇每天回來都幫翠竹奶奶察看，開了藥，也不見有什麽效果。

羅雙虎給奶奶買了輪椅，讓翠竹和常在山嶺鎮的三姐有空推奶奶出來曬太陽，希望奶奶的病情好轉，但是奶奶還是一天不一天瘦下去。

二零一二年的元旦，羅雙虎帶着剛好放假兩天的子君子營還有蕭宇回到山嶺鎮，奶奶看着已經長大成人的子君和子營，欣慰地說，自己老了，快過年了，問兩個孩子，子羅是不是快回來了，說自己好想看看子羅，還有他漂亮的女朋友黃雲枝。

翠竹聽得淚流滿面，知道奶奶現在這個說這些，已經像在交代後事了。

明知道所有的老人終會有大限來臨這一天，可是眼下自己的奶奶這個樣子，翠竹覺得心如刀絞。

奶奶現在的耳朵已經聽不太清楚，翠竹幫奶奶戴上老花鏡，打開筆記本電腦，放子羅在學校的視頻，安慰奶奶說，還有一個星期，子羅就回來了，又說子羅到時會買奶奶喜歡的北京棉鞋回來，還會買吃的。

元月二日上午，翠竹和羅雙虎再次帶奶奶到了羅勇的醫院，給奶奶做了全身檢查，羅勇和幾個醫生隻能告訴翠竹，奶奶已經九十高齡，确實已經到了風燭殘年大限将至的時候，随時可能有意外。

翠竹其實心裏也清楚，可是還是抱着希望。現在希望已經渺茫，翠竹隻希望奶奶可以等到子羅回來。

羅雙虎見翠竹爲了奶奶的事情，心力憔悴，也很難過，隻好打電話告訴子羅，說期末考試考完，先乘班機回來，因爲翠竹奶奶現在這個樣子，太不樂觀了。

子羅和來慶都是同一天結束考試，于是說乘坐元月七日晚上八點的班機，和羅來慶一起回來。

接下的幾天，翠竹沒有空到縣城陪幾個孩子，除了去幼兒園，就在家裏陪着奶奶。

奶奶的日子不多，翠竹在奶奶面前，總是笑容，一直用話安慰奶奶，說已經和黃雲枝的父母商談好，子羅的親事已經說定了。等他們兩個大學畢業，就讓他們結婚。

翠竹要貼在奶奶耳朵邊大聲說，奶奶才隐隐約約聽得見。每次說起子羅，奶奶臉上都是笑容，盡管臉上手上已經瘦得不成樣子。

隻有回到自己屋子或在無人處時，翠竹想到奶奶就要離開自己，忍不住失聲痛哭。

翠竹的腦海裏，最忘不了的是母親走後，奶奶帶着自己和三個姐姐一起幹活一起說笑的情景。尤其當街日，奶奶提着大籃子小籃子的小菜到鎮上，自己跟着奶奶。無論炎炎夏日還是寒風淩厲，奶奶總會關切地問自己想不想喝水，想不想吃東西。

在翠竹的記憶裏，奶奶從來沒有責備的語氣，有的隻是奶奶那慈祥的面容溫和的話語，還有勤勞能幹的身影。

每次當街後的晚上，奶奶都會在燈光下，細細輕點那一分一角賣菜的收獲。

高考落榜回家，愛喝酒一身毛病的父親催自己早點出嫁，隻有奶奶支持自己要找一個自己的喜歡的人。

遇上羅雙虎，自己私下做主隻要六百元的彩禮，父親不高興，奶奶毫不猶豫站在自己一邊，還把多年的積餘交給自己——

奶奶從沒有讀過書認識字，卻從一個隻會賣小菜的農村老人，變成了一個做生意的老太太。

隻要有時間，奶奶無怨無悔一直做翠竹堅強的後盾。

可是現在，這個老人，就像曾經翠竹頭上璀璨的星辰一樣，就要墜落了，翠竹覺得自己受不了。

隻要羅雙虎沒有回來，翠竹就陪着奶奶一起睡，就如回到自己還是六歲沒有母親的時候。

現在幫翠竹最大的是三姐和三姐夫。

夫妻兩個差不多都在山嶺鎮住，幫翠竹打理老宅那邊的雞鴨，幫翠竹忙碌店裏的生意，還幫翠竹準備幼兒園的中飯。所以翠竹從去年開始，店裏的盈利和三姐一人一半，因爲父親蕭天寶年輕也七十歲了。

元月七日上午，奶奶好像好了許多，因爲聽翠竹說，今天晚上子羅和羅來慶一起坐飛機回來。

翠竹給奶奶熬了蓮子粥，奶奶破天荒地吃了将近一碗。

翠竹又大聲告訴奶奶，說等子羅回來，要把幾個姐姐姐夫全請回來吃飯，要把子羅和黃雲枝已經定親的喜事告訴他們。

這是翠竹給奶奶最大安慰的話。因爲羅勇說，要讓奶奶有希望期盼，也許會有奇迹發生。

晚上八點時，翠竹和三姐一起陪着奶奶說話，翠竹告訴奶奶說，子羅現在已經和羅來慶上飛機了，十點半鍾就可以到贛市，然後羅雙虎接了他們就會回這裏。

奶奶很高興，很快酣然入睡。

深夜十二點鍾時，子羅和羅來慶都回來了，兩個小夥子知道奶奶病得嚴重，都進屋看奶奶，但是奶奶正睡得香，于是也不叫醒，都各自回去休息。

次日早上六點，三姐到三樓叫翠竹羅雙虎還有子羅，說奶奶醒了，得知子羅回來，說想看看子羅。

子羅很快起來，匆匆洗漱後下樓。

”太奶奶，我回來了！“

子羅一進屋子，忙坐在奶奶床邊，握住奶奶瘦骨嶙峋的手，忍不住流淚。

”太奶奶，我給你買了保暖棉鞋，雲枝還給了買了桂花蓮子糕，我現在就去拿給你。“

子羅很快又匆匆上樓，記起給奶奶的東西。

”翠竹，扶我坐起來，我想好好看看子羅。雲枝姑娘怎麽沒有一起回來，不是說他們結婚了？“

”子君和子營呢，我好像剛才聽到他們姐弟在說話呢。“

翠竹和三姐對望了一下，知道奶奶已經神志不清，隻好大聲告訴奶奶，說子羅正月結婚呢，黃雲枝正在她浙江的家裏準備嫁妝，子君和子營剛好出去了，要上學要考試。

奶奶點頭沒有說話。

－－－－－－題外話－－－－－－

白駒過隙的不是時間，是情感，在匆忙的交錯之間，巡回着朝朝暮暮的過去和現在，還能在擡眼垂眸之間，想起煙火墜落的瞬間，彌漫在湖邊陣陣的香氣，和凝視着自己的清眸，所散發出來的，流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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