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柳暗花明



黑暗中,久尋未果的廖凡需要一個目标,而現在,那點火光就那麽的突兀出現。就算明知是陷阱他也會跳下去。何況現在獵弓還是緊緊地握在他手裏,他才是獵人,又有何懼。

一步步緩緩走向火堆,廖凡周身一丈外護身罡氣流轉。雖然不懼,但這隻給了他太多驚喜的‘螞蟻,他不得不提防一下。

火光中,被積雪浸濕的樹枝燒得噼啪作響。

廖凡一步步圍着火堆轉了一圈,火堆隻是平常的火堆,周圍一百丈内連蚊子多少隻他都清楚地知道。隻是如此環境竟然有一堆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火堆,更讓他費解。廖凡皺了皺眉頭,原本新增的皺紋更加深刻,随即又舒展開來。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多餘的!’廖凡心裏說道,随即盤坐下來,靜靜地看着火堆。

兩百丈外的一堆雪堆中,一雙眼睛透過冰片将廖凡的舉動全看在眼裏。‘我就知道你會來的!範柒在心裏默念道

“啪!”

一聲類似濕樹枝燃燒爆開的聲音響起,一陣異于其他樹枝的味道在火光中擴散。

廖凡瞬間躍開近十丈遠離火堆,周圍沒有一絲動靜,“是我多心了?”他冷峻的臉龐不自主地抽搐了下,伸出手來摸摸消瘦的臉,才發現五根手指在微微顫抖,“嗯?”

廖凡握手成拳,整個拳頭連帶着整條手臂也在抖動,‘這是怎麽回事?’他冷峻的臉龐又開始抽搐,扭曲的臉龐顯得那麽的詭異。

“毒?”

廖凡全身不受控制地抖動,體内經脈沒有任何異常,意識也很清晰,就是控制不住抖動的身體,“這是什麽毒?”他抖動的雙腳忽然站不穩,廖凡跌坐了下來,強行盤坐起來的身體在風中瑟瑟發抖。

這一切都看在範柒眼裏,一絲一毫都沒有放過。

‘起作用了!’範柒暗喜

‘幸虧上次發現得早,不然倒黴的就是我!’範柒暗道一聲,那次洛詩偷偷摸摸地拿着個小瓶子在他的飲水裏下藥被他當場抓住,人贓并獲下被他強行收繳了她從華平那裏偷來的麻筋散。

範柒看向渾身抖動,氣息淩亂的廖凡。

‘機會!’

廖凡眼見越來越近的身影,右手伸向腰間欲拔劍,顫抖的雙手卻無法握住劍柄,‘糟糕!’

範柒一擊剛猛的猴拳擊向廖凡,卻在他身前四尺處被他的護體罡氣擋住。

“咦”

廖凡手中長劍顫抖,每次出劍不是刺歪就是慢了半拍,等他抖動的劍削來,眼前近在咫尺的小子早已躲開。就像個醉漢在追着隻猴子,被耍得團團轉。空有一身驚人修爲卻無法使用。

曾經讓範柒受盡苦頭的金色劍光又在廖凡劍上凝聚,隻是這次長劍一抖,再不向從前那樣閃電般射來,範柒乘機一躍已到廖凡身後,“斬雲!”

“轟!”

“啪啪轟!”

廖凡整個人被震退連撞斷兩棵樹才停下,身前那道若隐若現的護體罡氣流轉。

“這麽硬?”範柒眉頭微皺

拳打刀劈,廖凡就像個人肉沙包被範柒狂轟,虧得那道護身罡氣幫他擋住多數攻擊,偶爾還手的幾下也松軟無力,被範柒硬抗住。

廖凡仰天怒吼,出道以來,何曾打過如此憋屈的戰鬥,自己就像綁住雙手雙腳,一身強悍攻擊無法施展,白白給人家當沙包。

範柒避開刺來的‘蛇形’長劍,躍到廖凡頭頂,黑刀高舉一刀劈下,“碎山!”

反應遲鈍的廖凡堪堪橫舉長劍。

‘轟!’

廖凡腳下轟然下陷,炸出一個近丈深的大坑。坑底下抽搐的廖凡張嘴吐出一口鮮血,身邊那道護體罡氣悄然破碎。

範柒氣喘籲籲地看着廖凡,這兩日接連戰鬥又逃又傷,他已是強弩之末。黑刀橫舉,他一刺而下。

“噗!”

廖凡又噴出一口血,一件古樸戰甲披在他身上,黑刀刺進他胸口半寸。黑刀隻要再進半寸,一切都将結束。隻是這半寸距離卻猶如天塹,那件古樸戰甲仿佛橫在他面前的大山。

廖凡又咳了兩聲,嘴角血流不止,戰甲擋住鋒利的刀尖,可那重逾泰山的黑刀震得他五髒六腑欲裂。

“啊!”

廖凡面容扭曲,一咬舌尖,張嘴吐出一口精血,染滿鮮血的猩紅長劍閃過一道恐怖的氣息刺向範柒。

一道血紅色電光自地上炸起。

“轟!”

範柒被轟得高高飛起再狠狠砸落,腰間一個恐怖的血洞,暗紫色鮮血噴湧而出。他艱難爬起來,黑鐵牌從懷裏掉落,斑駁的表面中破開了個寸餘的孔洞。要不是剛剛心生警覺祭出魔影,這一下足以要了他小命。

土坑中,廖凡不再發抖一步步走向範柒,臉上陣紅陣白,“你竟然将我逼到這地步!就算死也值得驕傲了!”

血色劍光電射而來。

範柒擦了擦嘴角的鮮血,身上再沒有半點力氣,擡頭望向寒星點點的夜空,“嘻!螢火蟲”

一道耀眼的金光劃過夜空,落在範柒身前,他失去意識前仿佛見到一具金光閃閃的金甲天神,“小騙子!”那道可愛的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

“小騙子!小騙子!”

那道聲音越來越響,範柒緩緩張開眼睛,洛詩那兩個可愛的小酒窩就挂在他眼前,潔白的小虎牙閃着純潔的光芒。

“怎麽哪裏都有你?連死了你都不放過我?”範柒聲音沙啞

“你就想死!”洛詩一巴掌拍在範柒身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啊,我忘了你還有傷!”洛詩歉意笑笑,那兩個可愛的小酒窩若隐若現

“咦!我沒死?”範柒驚醒過來,第一次發現那兩個酒窩竟然那麽的好看。

“當然!本小姐在,誰敢殺你!”洛詩揮揮小拳頭,“不過,如果三伯伯再晚來一步的話,我就要去找小和尚了!”

範柒皺皺眉頭,“小和尚?”

“慧空小和尚啊,找他來幫你超度,他最會念經了!”

範柒:“”

範柒依稀記得最後有具金甲天神從天而降,“難道是真的?”

“那具金甲天神是真的?”範柒問道

“哦,你說的是三伯伯,我都跟他說了幾萬遍不要穿那身鐵皮,又重又硬還刺眼,一點都不好看。”洛詩忿忿念道

“是他救了我?”

“是啊!啊,不是,是我救了你,要感謝就感謝我,是我叫三伯伯去救你的。”洛詩笑着說道

“呃”

範柒動了動身體,腰間纏了一大堆紗布,還系着個特大可笑又可親的蝴蝶結,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的傑作。洛詩看着範柒似笑未笑的表情,一巴掌過去,叉着腰喊道:“不準笑!”

這下子範柒再也忍不住了,屋子裏傳來一陣笑聲跟打罵聲。

“對了,你怎麽找到我的?你不是跟赫連如月一起嗎?”

“如月姐姐回家了,大師傅找到了我。”洛詩說道,“然後我就見到了爹爹,我要他來幫你,爹爹原先不肯來。我拔了大師傅半邊胡子,拆了三伯伯幾塊鐵片,還跟爹爹說回去跟娘說他出去拈花野草,四處留情。還有冷爺爺”洛詩手舞足蹈,“然後我們就來了!”

‘呃這什麽亂七八糟的?’範柒聽得一陣頭大

房間門呀的一聲打開打斷了還在思考的範柒。幾個男子走了進來,一個身穿金甲的雄偉男子走在最後,他一進來,身上的甲葉嘩嘩作響,金光四射,整個房間頓時熠熠生輝。

範柒心中一緊,眼前幾個男子個個修爲高深,光是站在他們面前就有股威壓壓得他喘不過氣。特别是站在角落那個幹瘦老者,他看得見他卻感應不到對方的存在,發出去的感應真氣都被吞噬掉,仿佛老者身邊有個吞噬一切的黑洞,或者老者本身就是那個黑洞。身邊的金甲男子與他相反,猶如太陽一般金光耀眼,身上霸氣盡顯,鋒芒四射。

“咦,爹爹你怎麽來了?”洛詩跳過去抱住爲首男子的胳膊

“你的朋友沒事了,我們也該回去了!”男子摸了摸洛詩的頭溫柔道

“啊~我不回去,我還沒玩夠呢!”洛詩嘟着嘴說道

“還沒玩夠?你看你把大師傅給鬧的,你娘都知道了,趕緊跟我回去,家裏你娘那關有得你受的!”男子氣笑道

洛詩轉身過去拖着大師傅的手,“大師傅,我們是好朋友吧?”

老者趕緊護住隻剩半邊的稀疏胡子,笑道:“是,當然是!”

“那我娘那裏,你知道怎麽說啦!”

老者歉意地看了看爲首男子,額頭微微見汗:“當然!我會如實跟王妃禀告,這次出行一切安好,一切都在爲師的掌控之中。”

“嗯!就是嘛!爹爹你看,大師傅都說沒事啦!”洛詩笑道

男子歎了口氣,歉意地對老者點了點頭。

老者微笑回應,心裏苦笑一聲,‘真是晚節不保啊!’

趁着洛詩他們說話的空隙,範柒正打量着爲首的中年男子,其身材高大,劍眉星目,舉手投足間氣态優雅溢于言表,難怪洛詩會說他沾花野草,估計眼前男子往街上一站,狂蜂浪蝶會蜂擁而至。

男子感受到範柒的目光,轉頭看向他,“小兄弟身體無恙否?如有其他需求,盡管開口便是。”

“啊?不,不用了!”範柒忙應道

“如此甚好,小女多次蒙小兄弟搭救,感激不盡!”

“沒事,我們是朋友嘛!朋友間就該互相幫助的。”範柒笑着說道

男子聞言,雙眼精光一閃看向範柒,“朋友?”

範柒被他看得心裏發毛,慌亂答道:“是啊!是啊!”

入夜,範柒靜靜躺在屋頂上看着星空,一道金光落在他身邊。

“前輩!”範柒坐起來道,“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金光一陣晃動,金甲男子坐在範柒旁邊,雄偉的身體坐下來比範柒還高一個頭。男子堅硬如岩石般的臉龐面無表情,“那是王爺跟郡主的吩咐,不必謝我!”

“王爺?郡主?”

“郡主沒跟你說?”男子微微側頭,“也是,郡主喜歡自由!”

“九黎洛氏你知道多少?”男子問道

範柒抓了抓頭皮,歉意一笑。

男子也不爲難他,自顧自說道:“九黎洛氏雄踞南方近千年,君臨九黎亦已八百年。當今天子便是郡主的親伯伯,你今日見的男子乃當年天子的親兄弟,威鎮南蠻三十年的鎮南王。”

範柒倒吸一口涼氣,難怪她身邊那麽多高手護在左右,竟然是九黎郡主。

“說起來你跟我們九黎還有一點淵源,飲馬原一戰老馬殉國那日你在場?”金甲男子說道

“你怎麽知道?”範柒心中警惕

“不用害怕,我隻是問問而已,那匹老馬脾氣又臭又硬,他的歸宿我早已意料得到。”男子長長歎了口氣,堅毅的臉龐帶着些許落寞。

“你認識老馬?”範柒驚叫道,見到男子一身甲胄,頓時明了。

“你發現了?”男子問道,見到範柒點點頭才繼續說道:“四十年前,兩個混小子闖蕩九黎軍界,在底層摸爬滾打,到後來我一心追求武道,脫離邊軍,那家夥一心爲國,從此我倆分道揚镳,想不到當年匆匆一别,竟成永别。”

範柒知道此時不需要說話,隻要靜靜傾聽還有懷念曾經在生命中出現過的那道身影。

“隻是可惜了小馬!聽說是那老家夥的衣缽傳人。”男子擡頭望了望天,長長歎了口氣。

“小馬?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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