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家大宅。
洪福星端坐在一個身材矮小的男子旁邊,他老子洪貴則站在一邊像個打雜的下人。
“師兄,再送完這批就夠了嗎?”洪福星低聲問道
“夠了!”矮小男子說道,聲音極其洪亮,與其體型完全不相稱。
矮小男子又說道“這次真是多虧了你們父子,你父親真是幫了我們大忙!這件事我會跟宮内上報的,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功勞!”
洪福星笑着應道“我身爲宮内弟子,爲宮内辦事,那是自然,有何功勞可言!”
“其他就不說了,你我也要盡快動身趕往雞頭山,說不定還有一番機遇!”
“是!”洪福星雙眼一亮,‘機遇!’
雞頭山。是距離洪家鎮兩百裏外的一座山,山中以豐富的鐵礦聞名。當地百姓在雞頭山連續開采了二十年,将整個雞頭山内部幾乎掏空。山腹内,礦洞縱橫,猶如一座大迷宮。三個月前,挖礦的工人挖到了一個山洞,一陣暗暗的紅光在洞内彌漫。漸漸地,有工人開始失蹤,後來越來越多,紅光也開始向礦洞内散布。工人們驚慌不定,有人說是挖到了山神爺爺的府邸,惹怒了山神所以将工人拖進了山神府邸。也有人說是挖到了山精妖怪,失蹤的人是被吃掉了;衆說紛纭,工人們卻吓破了膽,再也不敢進礦洞。
礦山荒廢了下來,每到月圓之夜,雞頭山總有一陣陣紅光溢出。附近的村民多次祭祀無果,真的以爲觸怒了山神,紛紛拖家帶口遠離了雞頭山。
一位外出遊曆的烈火宮弟子途徑雞頭山,見到如此怪異情景。冒着好奇心理進入了礦洞,這一進就再沒出來,隻是在臨死前捏碎了宮内的傳訊玉牌。半日之後,四名烈火宮的人就出現在雞頭山。帶隊的烈火宮長老見多識廣,見到這種情形就知道有寶物在山内,立馬傳訊宮内。一日後,雞頭山方圓三十裏都被烈火宮控制封鎖。
兩名長老跟十個年輕一代的精英弟子組成了探測隊進入了礦山,最後隻有一名功力高深的長老獨自逃脫。
“裏面有護山陣法,肯定是重寶!必須破掉陣法!”
“千萬不要進入紅光内!”死裏逃生的長老慎重告誡道
盡管烈火宮已封鎖消息,雞頭山有寶的消息不胫而走。引來許多修者,在烈火宮強行阻攔下,依舊有修者沖破了烈火宮的封鎖進入了地下礦洞。
發着紅光的礦洞就像個無底洞,将所有進入礦洞的人吞噬。
烈火宮距離雞頭山隻有三百裏,是附近最近的宗派。原想着近水樓台靜靜吞下這個在自己宮門眼皮底下的寶物,沒想到卻損失慘重,還越來越引人注目。烈火宮長老翻遍了宮内的典籍,也沒發現雞頭山内那詭異的紅光是何種陣法。越來越多的外界修者齊聚雞頭山,長老越來越着急,再這樣下去,引來大宗派,到時候就是得到重寶他們也未必保得住。
長老銳利的雙眼陰沉不定,忽然,一團精光閃現。長老叫來自己最倚重的兩名弟子,低聲傳授了一番機宜。
衆所周知,血污可毀陣法根基,隻是鮮血量需要太大,正道中人不忍大開殺戮,曾明令禁止此法。
十日前,洪福星送來的第一批乞丐被帶到礦洞門口,血流如泉。
烈火宮弟子忘了那條鐵律,窺視在一旁的修行者也對此視而不見。他們的心,俱是觊觎大陣下的寶物。
範柒緩緩轉醒,發現身體一晃一晃地好像在馬車上。他記得喝過那碗米湯後就睡着了,此刻他身邊橫七豎八躺着近十個乞丐。
‘這是怎麽回事?’
急促的馬蹄聲告訴範柒這是馬車上,一匹馬靠過來,範柒馬上閉上雙眼倒了下來。
“這就是最後一批了嗎”一個聲音響起
“是!”又一個聲音響起
“快點,長老已等不及了!”前面那個聲音喊道
範柒不敢張開眼睛,沒有見到剛剛那兩個說話的人的臉。
‘最後一批?等不及?還有這昏睡的人又是怎麽回事?’範柒滿腦子疑惑
馬車連續狂奔一天終于停了下來,崎岖的山路差點将範柒的骨頭搖散。
前面傳來窸窸窣窣搬動東西的聲音,範柒再次裝暈躺了下來。不多時就感到有人抓起他的四肢将他搬了起來。
“這麽瘦的人也帶過來,辦事的人也是豬腦子,這人還有沒有三兩血都是問題?”一個聲音低聲罵道
“别說了,趕緊搬,我都快被熏死了,這些人臭得要死!”又一個聲音說道
範柒被放在地上,他聞到陣陣青草跟泥土的氣息,還有一陣酸酸的鐵鏽味。
‘這是什麽地方?’
待那兩個聲音遠去,範柒緩緩地坐了起來。周圍黑暗一片,頭頂隻有幾點暗暗的星光。過了一會兒,适應了周圍的黑暗,範柒已能看見周圍五尺範圍,遠處聳立着一個高大的黑影,那是山!範柒此時正處于山腳上,不遠處有一個黑黝黝的山洞。
一點火把的亮光傳來,還夾雜着人聲。範柒悄悄地躲到一棵較高的小樹後面。
火光微亮,借着火光,範柒見到了山上還有許多黑黝黝的山洞。
‘這是什麽地方?’
一陣血腥味将範柒帶回現實,他擡頭看去,見兩個男子正将一個倒在地上的乞丐提起來一刀砍去雙臂,血流了滿地,失去雙臂的乞丐被扔進了一個山洞。弄完一個之後男子又抓起傍邊一個乞丐,一刀削去了頭顱,鮮血噴湧,流向山洞。兩個男子像地獄上來的惡魔,将倒在地上的乞丐屠戮殆盡。
範柒躲在旁邊看得汗毛倒豎,濃重的血腥味令人欲嘔。‘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不是來挖礦的嗎,怎麽會變成這樣?這些是什麽人?’
舉着火把的兩名男子緩緩走向範柒,範柒旁邊還躺着幾個乞丐。
‘這裏不能再呆下去,會被發現的!’憑借着多次生死之間的經曆,直覺告訴範柒此刻應該遠離此地。這是一種本能,求生本能。盡管他自己都知道将不久于人世,但那是無可奈何,有機會,誰會想死!
範柒微微側頭看了看四周,平坦的山腳無遮無掩,能藏他身的隻有那個山洞。
火把下的兩名男子離他隻有兩丈遠,範柒用盡全身所有力氣沖向山洞。
“什麽人?”
一名男子大喝一聲,手中刀飛向範柒。
要是以往,這種刀,這種力度,範柒就是站在原地讓他砍也不會有事。此刻已今時不同往日,範柒看到那把刀,明明感覺可以躲開的,身體反應卻慢了半拍,長刀削中了他左肩,刀中攜帶的巨大沖擊力也将他推進了山洞。一陣暗暗的紅光亮起,即将追進山洞的兩名男子止住了腳步。
範柒緩緩爬起來,昏暗妖異的紅光下,他可以看到洞口處兩名男子朦胧的身影。他不知道他們爲什麽停在那裏,他隻知道此刻應遠離他們,他扶着幹硬的洞壁向前走去,盡管裏面是通往地獄的大門,那也是他的選擇。
“師兄,怎麽辦?讓他跑了!追不追?”洞口處一個男子問道
“追?你瘋了?你忘了長老說過決不能進紅光之内。放心,不管他是誰,跑進了紅光妖陣中,他死定了!”另一男子說道
遠處的小山包上,兩個修者在竊竊私語。
“看,又有人沖進紅光大陣中了!”
“哦?難道烈火宮已破開陣法了?”躺在草地上的一個男子翻了個身問道
“沒呢!你看那紅光還在!”一個男子說道
“那就繼續等,等陣法破掉,等烈火宮的人先進去!”男子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草地上
寒星之上,烏雲之巅。兩個男子立于雲端,厚重的烏雲遮住了他們的身影。
“真夠蠢的,區區一座移花接木大陣都不認識!還說什麽稱雄西蜀邊疆五百裏,這烈火宮,也是個廢物!”一個聲音冷冷道
“烈火宮開宗立派才區區四百年,底蘊積累當然不能與你傳承千年的飛星宗相提并論!要不道兄下去破開此陣讓小弟開開眼?”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說道
“移花接木大陣,其實說白了就像是一個騙子陣法,依靠的是我們恐懼心理。誤進陣内見到那詭異紅光,我們修者自然外放真氣屏障抵抗,外放的真氣越多,陣法的威力就越大。這個陣法最詭異的一點就是能從進陣者那裏吸取能量,轉而化爲陣法能量,如此循環,大陣将越來越強大,最後耗死進陣者,此之所謂移花接木。此刻陣法已啓動,想要破陣那是千難萬難。再等等吧,烈火宮的人還不至于蠢到家,還會以污血強行破掉陣基,我們就在這裏等着就好!”
烈火宮營地,烈火宮長老擡頭望向門口剛進來的兩名男子,問道“怎麽樣,都準備好了?”
“都準備好了,雞頭山四面八方十二個方位都澆築了鮮血,就差最後兩人血液就可破陣。”一個男子說道,正是剛剛追殺範柒的兩人其中之一,這一刻他刻意沒有提起範柒逃進山洞的消息。
“長老,這事真的不用通知宮主?”洪福星從後面走出來一拱手對長老說道
“不必,宮主閉關到了重要時刻,不用打擾他,就算真到了要宮主出手時,我烈火宮距離這裏才三百裏,宮主很快就到!”長老說道,大步走出營帳。
“那周圍那些修者怎麽辦?”
“都是些小魚小蝦,來渾水摸魚的,不足爲患。你們要注意的是那些大宗派的弟子,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與他們起沖突!”
“是!”
此刻的範柒氣喘籲籲地坐在一個十字路口中,他已在這些怎麽看都差不多的山洞中轉了一個時辰。山洞中另有山洞,裏面四通八達,縱橫交錯,詭異的紅光下,能見度又低,範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
歇了半響,範柒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緩緩站了起來。他認準了一個方向,向前走去,手中的石子咔咔地在山壁上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迹。山洞寂靜,石子摩擦出的聲音傳出很遠,仿佛一隻遠古巨獸在磨牙。
又不知走了多遠,經過了多少個路口,洞中的紅光慢慢地暗了下來。漸漸地範柒目不能視,處身于無盡黑暗之中。摸着洞壁緩緩前進又走了大約十丈遠,他踢到一塊絆腳石,身體向前傾倒整個人像滾地葫蘆一樣向前滾去。黑暗中,範柒跌下的地方好像很傾斜,連續滾了十多圈,他撞得全身劇痛腦袋發暈終于停了下來。
範柒躺在地上喘着粗氣,此刻,他全身劇痛,已沒有了一絲力氣。
遠處,黑暗中,一點金光閃動,刺激着範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