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修者似乎認定了射日弓落在了他們手上,三長老知道他此刻就算把天說破了也沒有人相信。他實在是想不到這些平時道貌岸然的正道中人會是如此的陰險,那些曾經的熟悉臉孔此刻那麽的陌生,那些醜惡的嘴臉令人作嘔。
“飛雲山、定風谷、岐皇門、無極門,還有你們”三長老看着圍住他的修者,一個個将他們的宗門說出,“難道你們真的認爲神器在我手上?咦,竟然還有飛星宗的人。”三長老忽然盯着人群中的一個修者說道,“你呢,你也跟他們一樣?”
人群中的年青飛星宗男子低聲說道“我隻是想看看神器射日弓是什麽樣子!”
此話一出,無異于掀起一場軒然大波。衆人都是猜測射日弓落在烈火宮手中,因此才在此逼迫烈火宮,畢竟誰也沒有見過神器射日弓,也沒有親眼見到烈火宮弟子手中拿過射日弓。此刻飛星宗弟子幾乎是斷定了射日弓在烈火宮手中,此言一出,相當于蓋棺定論。飛星宗響徹西蜀,在整個修行界亦是赫赫有名,他們說出的話相當于金科玉律。他這一句話,相當于判了人群中的烈火宮數人死刑。
衆口铄金,就連飛星宗的人都說射日弓在烈火宮手上,那就一定在他們手上,剛剛還隻是言語逼迫,如果烈火宮的人再執迷不悟,接下來擊向他們将會是刀劍法寶。人群中,已有人亮出了兵器。
“好,好,好,你們”三長老一陣冷笑,“今日,李某就血染此地!”
“夠了!”
一聲大喝自三長老身後響起。那名瑟瑟發抖的烈火宮弟子越出人群。
那名弟子神色猙獰,轉了一圈,緩緩看向周圍臉色各異的修者,大聲道“别說了!你們隻不過想知道我藏起了什麽東西,那就讓你們看!”
說完,他一劍削斷左手食指,一枚式樣古樸的指環自斷指中飛出,又一劍,指環碎裂,一些雜亂的元晶與丹藥從碎裂的指環中掉落而出,另外就隻有一副畫卷自空中飄落。畫卷迎風而展,那是一幅女子出浴圖。
“師傅,弟子不孝,不能再侍奉師傅左右!”那名弟子轉身向三長老低聲說道,說完仰天而倒,那柄劍已穿透他胸膛。
男子最後看了眼從天而降的出浴美人。
“永别了!”
“靖凡!”
“九師弟!”
“”
烈火宮數人一陣痛呼,圍在倒地男子身邊。
“那個畫中女子是誰?”人群中有修者低聲問道
“烈火宮的赤焰綠袍,烈火宮大長老的道侶!”一個聲音低聲道
“大長老的道侶的畫像怎麽會在一個後輩弟子身上?還是活色生香的出浴圖。”
“哪個宗門内沒有一些不見得光的龌蹉事!”
“噓!禁聲,别說了”
“後輩弟子偷戀宗門長輩,難怪李老三拼了命也要護着他,這件事傳出去,烈火宮将會成爲修行界的笑柄。”一個聲音嗤笑道,還繼續在烈火宮傷口上下刀子,下一刻,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一柄長劍穿透他的咽喉,面如寒冰的三長老出現在他身前。
長劍一轉,男子的頭顱掉落,噴湧而出的鮮血濺射在三長老雪白的衣袍上。“還有誰!現在你們還以爲射日弓在我手上的,盡管來!”
“誤會!都是誤會!”某些牆頭草迎風而倒,消失在人群中。
那名他們以爲有問題的弟子都被他們逼死了,還引出這麽一段孽緣佚事。在場的罪魁禍首們又恢複了道貌岸然的樣子,說道“既然射日弓不在你們手上,那就告辭,至于這位弟子的事,還請三長老節哀!”
“也是,那名弟子怎麽能得到射日弓,你說雷劫中射日弓旁邊有個人是不是真的?”人群中一個聲音低聲問道
“我确實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至于相貌我還沒來得及細看,就”一個白布蒙眼的男子說道
三長老渾身殺氣,手中長劍還在滴血。他的心此刻也在滴血,倒下的是他最疼愛的弟子,他才十九歲,還那麽的年輕。他還記得那年大雪時分背年幼的他進入宮門,他還記得半夜三更爲他蓋被的情景。他也記得那個凍得雙手青紫的年幼孩子在茫茫大雪中孤身練劍,他還記得那個常年臉帶笑容的身影一幕幕在他腦海裏湧現,現在已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站在遠處的範柒暗歎一聲,‘這就是人人向往的修行者世界,與人間世俗又有何異樣!’
射日神弓出世,驚世雷劫之後,血雨腥風漸起。
因爲射日弓,雞頭山周圍時不時響起戰鬥聲,許多修者已爲了那把行蹤缥缈的神弓獻出了生命。來自各地的修者就像蒼蠅聞到了血腥味,洶湧而來。射日弓更像是一把上了詛咒的魔器,就連提到它的名字也會引起不詳。雞頭山百裏之内,隻要射日弓三個字一響起,哪裏就會是一片血雨。一時間,方圓百裏内的修者談弓色變,人人自危卻沒有一個人舍得離開。
仿佛置身事外的範柒跟在那三個修者旁邊,此刻風波四起,跟在人群中反而最安全。身邊那個吱吱喳喳的女子自從見到烈火宮那名弟子剛烈自盡之後話也少了。
安靜的隊伍中範柒時不時會聽到一陣咯咯聲,待他回頭看去又見不到任何異樣。他的眼睛何等銳利,既然這樣都沒見到什麽東西,旁邊的女子三人亦是沒有聽到任何聲響,他自己都懷疑是不是這段時間身體變化太大産生了幻覺。
“别跑!”
一聲大喝自範柒等人後方響起,聲浪回蕩,驚起無數飛鳥。
範柒心中一驚,‘難道被發現了?’
大地一陣震動,顯然來者速度極快。
“别跑!”
又一聲大喝仿佛在範柒耳邊炸起。
範柒拔腿就跑,身體化爲一道虛影消失在三人眼前。
“咦,這小子跑什麽,難道他也跟那隻畜生有仇?”一個大漢從三人身後狂奔而來
“對啊,他跑什麽!”女子跟着說道
女子身邊的師兄心裏轟的一聲炸起,“是他!快追!”
女子還沒明白過來,師兄已極速遠去,“等等我啊!”
大漢抓了抓頭頂,猛然一拍,撒開大步狂奔上去。
“師兄,我們追什麽?”女子飛身來到男子身邊
“那個碳頭,射日弓多半在他身上!”男子說道
“什麽?怎麽可能?”女子驚叫道
“你記得那個瞎子說過雷劫中還有個人跟射日弓一起嗎?你還記不記得當時他出現時赤身蓬頭垢面,分明是剛渡過雷劫,被雷劫轟掉了身上的衣物。”男子低聲說道
女子跟身邊的男子恍然大悟,“那他爲什麽跟在我們身邊?”
“你忘了這方圓百裏有多少人在找那把弓,當然是跟在我們身邊安全。要不然剛剛他也不會做賊心虛跑掉了!”男子說道
“那個騙子!”女子叫道
“禁聲!别說出去,現在隻有我們知道神弓在他身上,傳出去就麻煩了!”男子身邊一直沉默的男子低聲道
這邊的動靜已引起了注意,已有人尾随而來。
身形如一道流光的範柒穿過密密的荊棘林,他實在是想不到哪裏露出了破綻,他也不敢禦空而起,那樣明顯露出行藏,他會成爲活靶子。
忽然,他左側十丈處閃過一道紅光,跟他并駕齊驅。範柒認真一看,是一隻毛色澄亮的大紅色公雞。範柒眉頭一皺,跑得這麽快的公雞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頭公雞側頭望來,一人一雞相視一望,範柒心裏有些明悟。
“别跑!”大漢的聲音在公雞後面響起
恍然大悟的範柒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竟然是自己做賊心虛洩露了行藏,他這麽一跑,所有人都會知道他有問題。他已看都了身後百丈之外尾随而來的人群。
‘都是那隻該死的雞!’範柒恨恨罵道
迎面幾個修者跑來,範柒心裏咯噔一聲,完了!
“道兄,這是幹什麽?發生什麽事了?”一個修者跑到範柒面前問道
‘咦?’範柒暗樂一下,說道“我在追一隻雞啊,剛剛你們過來有沒有見到一隻公雞?”
“好像是遇到過一隻,雞有什麽好追的?”那修者反問道
“我已餓了兩天,剛想吃頓雞補補,沒想到讓它跑了!”範柒故意喘着氣說道
“啊!我還以爲發生了什麽大事呢!”
“是這邊嗎?”範柒沿着個方向疾馳而去
“我去!竟然是爲了一隻雞,還以爲發生什麽大事,害我們匆匆跑來。咦,這群人是怎麽回事?難道也是爲了吃雞,什麽時候雞肉那麽受歡迎了?”一個修者見到範柒後面的人群納悶道
“什麽?一隻雞?”有不明原因尾随而來的修者聞言問道
“是啊,不然你們追什麽?”那個喊出聲音的大漢說道,“那頭該死的畜生吃了老子的午餐,抓到它我要活炖了它!”
“我還以爲是有了射日弓的消息,竟然是一隻雞,欸”
修者們一哄而散,隻有那師兄妹三人一如既往地尾随而去。
範柒見後面的追兵散去,緩緩停了下來,再跑下去,估計又會引人注意。
“咦,你們來啦!”範柒見到趕來的師兄妹三人笑着說道
師兄妹三人在範柒一丈外就停了下來。
“騙子!”女子望着範柒說道
範柒皺了皺眉,“什麽騙子?”
“是你!雷劫中的是你,射日弓在你手中對不對?”爲首男子望着問道
見範柒久久不語,女子就知道他們猜對了,射日弓真的在他手上。“騙子!”女子又喊了聲,“虧我還對你那麽好,竟然騙我?”
“我從來沒有騙你們!”範柒說道,這三個幫過他的師兄妹,他心存感恩。
“還說沒有,你一直跟在我們身邊,其實是想利用我們。”女子帶着怒氣說道
“别跟他廢話,交出射日弓,否則别怪我們不客氣了!”一直沉默寡言的男子說道,手中已亮出了一把刀
範柒見他們的架勢,就知道這一戰是免不了。
女子使的是一條三丈紅绫,她身法輕盈,三丈紅绫猶如一條靈蛇在範柒周圍舞動。爲首男子手中劍芒吞吐,走的是快攻路線,一把劍使得又急又險,一出手就連刺六十劍,閃閃的劍光覆蓋範柒上身十多處大穴。寡言男子刀勢緩慢,使劍男子出了上百劍,他才出了兩刀,刀勢沉重緩慢卻最具威力。
紅菱輕,長劍急,彎刀緩。師兄妹三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困于他們中間的範柒一時疲于應付。飄忽輕盈的紅菱後劍光閃閃,範柒的腰不可思議地向後一彎,整個上半身仿佛折斷一般跟下半身疊了起來,看得女子一呆。
沒有了黑刀,長久沒有空手對敵的範柒極爲不慣。一式力道剛猛的熊掌拍在飄逸舞動的紅菱上,柔軟輕盈的紅菱隻是輕輕蕩開一個弧度又再次飛舞而來,纏繞在範柒的手腕上,一招得手的女子雙手一緊,柔軟的紅菱頓時變得像鋼索一樣堅硬拉得筆直。範柒心一驚,使劍男子已至他背後,長劍急閃,一劍刺向他背心,使刀男子彎刀緩緩劈向範柒被紅菱纏繞的手臂,刀勢沉重,風聲呼嘯。
範柒左腳一轉,右手用力一扯,身形随即轉了半圈,右腳順勢而起一腳踢開男子劍尖,右臂拉着紅菱連帶将女子整個人拖來,剛好落在使刀男子的刀下面。
“啊”女子驚叫一聲
使刀男子見師妹現于刀下,及時撤力收刀。
“轟!”
彎刀擦過女子門面重重砍在身邊的空地上,轟開一個大坑。
剛從鬼門關下轉了一個來回的女子吓得花容失色,呆在原地。使刀男子嘴角淌出一道血痕,剛剛匆忙撤力收刀,已讓他體内收到重創。
男子的劍又電射而來,專刺範柒要害。抓着紅菱的範柒身形一轉,已繞到女子身後,男子立刻身形一轉,長劍繞了個弧刺向範柒。範柒圍着女子将女子當擋劍牌,數息過後,女子已被範柒拿紅菱五花大邦。
範柒雙手提起捆得跟木樁子似得女子向使劍男子擲來。女子吓得驚叫連連。
‘卑鄙!’男子暗罵一聲,怕傷及師妹,忙收起長劍,張開雙手想要接住女子。
手持紅菱的範柒咧嘴一笑,用力一扯,剛到男子面前的女子像個陀螺一樣倒抽而回撞向範柒側後方的使刀男子。使刀男子再次側身收刀,傷上加傷,範柒身形一閃,落在使刀男子身側,抓住男子手腕一扭,男子彎刀脫手,範柒乘勢一推,手掌印在男子胸口,将男子擊飛。腳尖一挑,将掉落在地的彎刀挑起,範柒手持彎刀,上半身扭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幅度,刀背重重砸在急救而來的使劍男子手背上。
男子大叫一聲,長劍也脫手而飛。男子一擡頭,就見到了範柒潔白的牙齒,範柒的手掌已貼在他胸口,用力一送,男子倒飛而出,範柒左手虛抓,捆成粽子的女子已在手,用力一擲,女子向着剛剛男子的方向飛去。
“希望你們不要怪我!”範柒低聲道,掂量了下手中的彎刀,“就當是利息,誰叫你們要砍我!”
範柒輕輕的一扭腰,低頭一看就見到了自己的屁股,連他自己也吓了一跳。連續做了幾個高難度動作,他輕易就做到了,他的身體像蛇一樣軟弱若骨。雷劫過後,他身體的柔韌度遠超從前。
收起彎刀,範柒悄悄消失在樹林裏。
半柱香之後,躺在男子身上的女子緩緩醒來。被自己的武器捆住,讓她無地自容。紅菱緊緊貼在她身上,玲珑的身材盡顯,展現出另一番美感。
在她身下的男子醒來見到這一幕也不禁爲之一呆,感受到男子身體變化的女子臉一紅,怒道‘看什麽,還不快幫我解開!’
半響之後,捂着胸口的寡言男子找到了師兄妹兩人。
“奇怪,他竟然放過我們!爲什麽呢?”男子捂着腫得像包子一樣的手
“難道看上了我的美色才放過我?”女子忽然摸着自己的臉驚叫道,“難怪我總覺得之前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旁邊捂着胸口的寡言男子心中一驚,‘難道他發現了?難道他也是?難怪那掌将我擊飛前還捏了一下!’男子下意識摸了摸清淤的手腕。
身處遠方的範柒忽然打了個哆嗦,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天涼了,要多穿件衣服才行!”
“師兄,那我們還追不追?”女子問道
男子轉頭看向女子,又想起了女子滿身捆着紅菱的異樣風情。
女子見師兄神色有異,又叫了聲。
反應過來的男子咳嗽了一下掩飾自己的失态,說道“不追了,我們又打不過他,他已放過我們一回,我們不能不領情,不要再不識好歹了!”
“可是射日弓還在他手上!”女子說道
“那又怎麽樣,神器有德者而居之,看來不是我們所能觊觎的!”男子說道,“走吧,回去吧!我們也該回去了!”
一路上,三人各有心思,沉默無言。爲首男子時不時瞄一下身邊的師妹,女子動不動就照照鏡子梳理頭發,走在最後的寡言男子一直揉着胸口。
半刻鍾後,一個身影從剛剛三人身處的地下鑽了出來。
“射日弓,嘿嘿!”身影忽然消失,仿佛從沒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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