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城。
因爲當初範柒大力收留安頓流民,安樂城人口暴增。城内已容不下這麽多百姓。進城的洛大郡主進城第一件事就是擴城。安樂城足足擴大了一倍,城牆規模完全按照一級城市建造。舊的城牆大部分拆除,隻有城北城樓保存了下來。每到日落時分,城樓上總能見到一襲紅衣,紅袍與晚霞相映成輝,成爲安樂城的一道風景。
田士則扶着牆喘着氣,大汗淋漓。爬上這還不到上百級的城樓差點要了他的命。當日九黎鋪天蓋地的大軍進城,肝膽俱裂的他立馬忘了對範柒的承諾自己躲了起來,他最大的靠山範柒大人都不在了,他又有何能力守住這座城。最後洛詩還是在豬圈中找到了他,當滿身騷臭的田士則見到一身戎裝的洛詩,他仿佛見到了救苦救難的神仙菩薩。
九黎大軍并沒有在安樂城留下,全部繞城而過,甚至連進城駐防都沒有。田士則依舊還是當他的城主,就連他親自招募的三千城衛軍——‘飯團’也被洛詩留了下來。
當初創建這支軍隊的時候,範柒大人可是豪情滿滿,大手一揮在帥旗上寫了個範字,号稱範家軍團。不知怎的就被洛詩叫成了飯團,叫着叫着,全城都傳開了,私下裏城中的百姓們都稱他們爲飯團,就連軍團内的士兵們也喜歡這樣自稱,他們本來就是爲了吃飯才來當兵的嘛。
大壯身穿皮甲像根木樁一樣矗立在城頭上,作爲飯團的一員,城外剛開發的荒地已有十畝分到了他頭上,分給他的地相當靠近河邊,十分肥沃。就在上月,他與流落到此的一個女子成了親,此刻他新婚的妻子正在家裏爲他打理田地。作爲飯團的一員,他對範柒跟洛詩可是由衷的感激,沒有他們,他還是個有上頓沒下頓的流民,或許早已餓死了,是他給了他一條生路,給了他重新生活的希望。
大壯微微擡頭望向那襲紅袍,紅袍飛舞,仿佛風中的一隻火紅蝴蝶。紅袍上的那副憔悴面容,他是打從心裏的心疼。當初在施粥攤上,他可是曾經有幸摸到洛大郡主衣角的一員,當然他也非常榮幸地被洛大郡主好好地招待了一番。這件事現在已成爲了他向身邊袍澤吹噓的本錢。他可是記得相當清楚當初那個笑容滿面的搞怪少女是如何搞得滿城雞飛狗跳,與此時站在城樓上的女子簡直判若兩人。他知道,一切都是因爲她身邊少了他,那個跟在她身邊搞怪背鍋的他。他知道那種感覺,整天逗留在行伍之中,站在城樓之上他也經常眺望遠方,那裏也有一抹柔弱的身影。
“郡主還在上面?”田士則喘着氣問道
“是的,大人,郡主在上面!”大壯轉過身答道
“天涼了,給郡主送過去!”田士則遞過一件紅色披風,郡主喜歡穿紅衣,他特意去挑選了這麽一件最鮮豔的。
“啊?我?”大壯哀嚎一聲,“大人,不去行不行?”
“你說呢,當然不行!現在你是大人還是我是大人?趕緊去,凍着了郡主我扒你的皮!”田士則沉聲說道
呼呼風聲中,插滿洛字王旗的城樓上,一杆範字大旗茕茕孑立。
“小騙子,你想守護的東西我幫你守住了,你在哪裏?”
極北冰原。
此刻的範柒幾人冒着暴風雪緩緩前進,呼呼的狂風吹得兩人搖搖欲墜,沒過膝蓋的雪地上留下兩行深深的腳印。
“咯咯咯,凍死雞了,凍死本将軍了,你們快想想辦法!”大公雞躲在範柒懷裏顫抖着聲音叫道
“鬼叫什麽!這裏最舒服就是你了,再叫把你扔出去!”旁邊幾乎凍成雪人的燕昭仁罵道,似乎是臉上的肌肉都凍僵了,燕昭仁的聲音說得怪怪的。旁邊的範柒也好不到哪裏去,紫黑的嘴唇上結上了一層白霜。
“你沒事吧?還能堅持住嗎?”燕昭仁艱難地說道,呼呼的風聲在耳邊轟鳴,瞬間就将他的聲音淹沒,也不知道範柒有沒有聽清他的話,範柒隻是微微的點了點頭。
“哦,你沒事,那你上,我可頂不住了!”燕昭仁躲到範柒身後,瞬間感覺暖和了許多。訝異的範柒微微轉過頭,早已凍僵的臉沒有任何表情,那雙如白扇子的睫毛下轉動的雙眼似在問他。燕昭仁伸出僵硬的胳膊拍了拍他肩膀,“你先頂着,堅持不住了就輪到老子上!”
見風使舵的大公雞撲扇着翅膀跳入燕昭仁的懷裏。“嗯!”一人一雞同時呻吟了聲,“好暖和啊!”
“要是沒有這股雞屎味就更好了!你到底有沒有洗過澡?”低着頭的燕昭仁念叨了聲。
喔喔大将軍臉色一變,在燕昭仁懷中一陣竄動,連下黑爪。疼得燕昭仁龇牙咧嘴,罵聲連連。
一面避風的雪坡下,呼呼的風雪聲從拳頭大的雪洞傳進來。一個五尺見方的雪洞中範柒跟燕昭仁緊挨着,“暴風雪刮完了沒有?”
大公雞從他懷裏跳開,将頭從雪洞中伸了出去,“沒呢,不過比兩個時辰前小了!”
燕昭仁一把抓過大公雞抱在懷裏,“還是你好,一身羽毛多暖和!”
“這種鬼天氣,那老變态不會追來了吧?”範柒活動活動了僵硬的手腳問道
“現在當然不會,下完雪就難保,那隻扁毛畜生飛得太快了,我們很快就會被追上的,而且那隻扁毛畜生那雙鷹眼又利,除非我們一直在雪下面,不然肯定會被發現!”燕昭仁分析道
“人家養鳥你養鳥,人家的會飛會噴火還能當坐騎,你養的這隻呢,除了會叫一下,還會什麽?喂,喔喔,你也是鳥啊,怎麽不會飛?還要老子抱着你?”
大公雞瞬間掙脫了燕昭仁的魔爪,大叫道“是你這個招人厭抓本将軍在懷裏的好不好,本将軍好歹也救過你,别不知好歹!你現在躲的這個雪洞還是本将軍挖的。”
“嗯,還會挖洞!”
範柒忽然扛出一個酒壇子,一瞬間酒香四溢。喝了兩口,一道熱流在全身擴散,滿身寒氣即刻被祛除幹淨。燕昭仁舒服地呻吟了一聲,“小子,有這等好東西早不拿出來,活該你被雷劈!”
範柒翻了個白眼,燕昭仁不愧是招人厭,那張嘴永遠說不出好話。
“哦哦,妖神在上,雞說常喝這東西有益于雞心健康!對療傷也有好處!”大公雞撲扇着翅膀叫道
“就你?個子最小吃得最多,還敢叫?”燕昭仁拍了一下喔喔的頭罵道
“嘎咯咯看本将軍的佛山無影抓!嘎咋”
“去死!看老子的屠雞手!”
‘'
“咦,外面什麽聲音?”範柒忽然問道
“咯咯,是隻雪熊,好大的一隻!”喔喔縮回頭抖了抖身上的羽毛說道
“熊掌!”
“熊皮大襖!”
“這下真的是有酒有肉啰!”
飽吃一頓的兩人一雞仿佛活了過來,披着熊皮的燕昭仁抓着一根骨頭剔着牙,就連喔喔大将軍也伸出翅膀拍着鼓鼓的胸脯。
“你說那隻鷹倒是個問題,他跟烈火老變态在一起我們就慘了,不可能每次都這麽好運逃得掉,得想個辦法把它解決掉!”
“嗯,确實!沒了那隻扁毛畜生,看那老變态怎麽嚣張,馬死落地行,到時候讓他也試試走路的滋味!”
“得把他們分開,烈火老變态太猛了,嗯?”範柒看了眼大公雞,“喔喔,你想不想喝酒?”
大公雞給他看得全身發毛,渾身羽毛倒豎,“你想怎麽樣?”
範柒跟燕昭仁兩人同時奸笑一聲。
雪原的天氣瞬間萬變,暴風雪來得快去得也快,陽光微微有些刺眼,照在身上卻很舒服。天邊緩緩飄過各式各樣的白雲,被風雪擦洗過後的天空潔白純淨,讓人心曠神怡。鷹背上的烈火老祖此刻卻是怒火中燒,眼見神器到手,那兩個該死的小子即将被他焚燒成灰的時候竟會遇到這鬼天氣,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一身超凡脫俗的烈焰神功在這鬼地方處處受制,幾乎發揮不出八成的功力,時時刻刻保持護體罡氣以免寒氣入體更是讓他心煩莫名。身下的烈火神鷹忽然轉了個彎,在空中盤旋。跟神鷹親如骨肉的烈火老祖當然知道是它有所發現。
烈火神鷹銳利如電的鷹目下,潔白無垠的雪原上那一閃而沒的黑點是那麽的明顯。烈火神鷹翅膀煽動,飛到雪地上方兩丈處,帶起的狂風激起漫天飛雪。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進烈火老祖的耳朵。烈火老祖揮手一掌,雪地上出現了一個兩尺見方的雪洞。一聲低低的驚呼聲傳到烈火老祖的耳邊。
“快走,他們發現了!”
那是範柒的聲音,烈火老祖記得很清楚,那把神弓就在他手上。他雙眼閃過一道火焰,冒着赤焰的雙手一拳轟出,一道猛烈的火焰沖進了雪洞。雪洞中傳出一聲慘叫聲。烈火老祖冷哼一聲,“在外面可能還要費一番周章才把你們收拾掉,沒想到你們自己找死躲進雪洞中,這下還不把你們像老鼠洞中的老鼠一樣烤熟!”
“咦,有個洞!好像是出口,快走!”雪洞身處忽然傳來一聲叫聲,鷹背上的烈火老祖眉頭微微一皺
“等等,烈火老變态這麽幫忙幫我們開路,我們怎能不道聲謝就走呢!”燕昭仁賤賤的聲音傳來
“那倒也是!”
“感謝烈火宮主,我們走啦,你那兩下子留着對付你身下的那頭扁毛畜生吧!”
“堂堂烈火宮主怎麽可能隻有兩下子呢?”大公雞尖尖的聲音叫道
“一進一出不是兩下是多少下,難道你還認爲他又能有多少下?你看他憋得面紅耳赤連頭發都紅了就知道是沒碰過女人的雛兒,加上天天跟他身下那隻扁毛畜生搞人與動物,能有兩下子就不錯了,你不看看那頭扁毛畜生體型多大,宮主的那孱弱的身子骨怎麽可能吃得消!”
“哦!”兩聲長長的驚呼聲傳到烈火老祖的耳邊
“原來烈火宮主是個人獸癖的老變态,難怪這可是大新聞!有機會出去一定要去天橋底下說書的那裏跟他研究一番,讓廣大的人民群衆知道宮主的特殊愛好!”
“嗯,必須的!”賤賤的聲音說道
“喔喔,記住了,下次見到烈火宮主一定要保護好身體,免得”聲音越來越細,好像裏面的人已走遠
鷹背上的烈火老祖七竅生煙,一頭紅發狂舞如狂燃的大火,仿佛已到了爆炸的臨界點,一團火光一閃,烈火老祖已鑽進了雪洞。雪洞狹窄,彎彎曲曲的見不到底,暴怒的烈火老祖一沖而進,身上熾熱的真氣迫得周圍冰雪漸漸溶化。
雪洞外的烈火神鷹落了下來,閃着神光的鷹眼盯着雪洞,一點星光一閃自神鷹背後刺來,烈火神鷹雙爪一撐,龐大的身軀一躍而起,早已高高躍起的燕昭仁紫黑雙拳從天而降将神鷹打了個踉跄。出現在洞口的範柒一腳踩塌洞口,跨步彎弓,笑道“喔喔,你想飛嗎?”
喔喔大将軍一雙淡金色的爪子抓在射日弓暗紅色的弦上,大公雞微微顫抖的聲音叫道“小子,你有沒有把握,别害本将軍成了烤雞!”
“放心,有我們呢!記住,把握好時機!”範柒說完不等喔喔說話,拉着弓弦的手一松,喔喔大将軍像一根箭電射而出,直沖向與燕昭仁纏鬥在一起的烈火神鷹。
空中的烈火神鷹龐大的身軀一扭,就見到了喔喔閃到了它面前,烈火神鷹鷹目一閃,暗紅巨喙裏火焰滋生,一聲雞啼聲響起,烈火神鷹頓時定住,大嘴中的烈焰還沒噴出。一閃而來的燕昭仁一拳轟在烈火神鷹的鷹頭上,地下的範柒神弓拉成滿月,紅光電射而出将烈火神鷹胸膛穿透。
這一切隻發生在一瞬間,就一瞬間,烈火神鷹就恢複了自由,一聲暴烈的鷹唳聲驚天動地,身體失去平衡的烈火神鷹倒然而落,居高臨下的燕昭仁乘勝追擊,手中黑拳連連擊下與烈火神鷹的鋼爪相撞,身形落下的喔喔大将軍撲扇着翅膀跳到烈火神鷹的背上,爪啄連連在烈火神鷹的傷口上連擊,顧不到背上的烈火神鷹叫聲連連,連連得手的喔喔整個身體從鷹背上鑽了進去。烈火神鷹痙攣了一下,燕昭仁一擊得手,重若萬鈞的魔拳一拳将烈火神鷹砸落在地。
在烈火神鷹體内破壞連連的大公雞嘴一啄,一顆火紅色珠子被它叼在嘴裏一吞而下。還在劇烈掙紮的烈火神鷹忽然停了下來,那雙如電的鷹眼忽然變得死灰。
範柒跟燕昭仁劇烈地喘着氣,這一戰從開始到結束還不夠十息,其中的兇險不亞于一場大戰,隻要三人配合稍有一點點閃失,讓烈火神鷹逃脫,他們将直接面臨烈火老祖跟烈火神鷹,後果不堪設想。
雪白的冰層中忽然閃過一道紅光,整個冰坡仿佛成了即将爆發的火山。
“快走!烈火老變态發怒了!”範柒抓起地上得意洋洋的大公雞淩空而起,落在烈火神鷹屍體旁邊的燕昭仁一把抓住烈火神鷹,烈火神鷹的屍體瞬間消失。隻留下一地暗紅的鷹羽跟已結冰的暗紅血液。
“轟”
整個冰坡炸裂而起,漫天碎裂的冰塊中烈火老祖的身形一閃而過,出現在烈火神鷹倒下的地方。烈火老祖抓起一片碎裂的鷹羽,渾身氣勢暴漲。
“小鬼!我要将你們扔進五雷業火中燒成灰燼,魂飛魄散!”烈火老祖暴怒的聲音如炸雷震動整個雪原。
似乎回應烈火老祖的聲音,又一道炸裂聲在山谷另一邊響起,一道雪白的閃光從崩碎的冰塊中穿透而過,與滿身烈焰的烈火老祖遙相對峙。
“喂,我們好像把烈火老變态氣得很兇啊!”
“廢話,你都把人家晚上侍寝的老相好給射了,你說氣不氣?小心你的屁股,到時候那老變态惱羞成怒拿你開刀你就慘了!”燕昭仁陰陽怪氣說道
“放屁!那隻扁毛畜生是你砸死的,管我鳥事,要找也是找你!”
“咦,喔喔,你吃了什麽東西?竟然口吐紅光?”範柒忽然問道
“什麽?”燕昭仁大叫一聲,一把抓着雞脖子,“說,你是不是吞了?”
“吞了什麽?”大公雞紮掙着叫道
“烈火神鷹的妖丹!”燕昭仁大叫道
“那個紅珠子嗎?”大公雞低聲問道,“好像是吞了一顆,味道還不錯!”
當然不錯了,那可是烈火神鷹修煉了數百年凝結而成的妖丹,它一身的妖力都在那顆妖丹上,要不然也不會妖丹一失,瞬間就挂掉了。
“咦,那道白光是什麽?”
“好像是隻狐狸!”
“不是,是冰雪魔貂,還是成年的冰雪魔貂!那老變态怎麽把這妖獸炸出來了?”
“哦,妖神在上,那隻狐狸跟老變态打起來了!”
“打吧,打吧!打死他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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