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隻剩三萬不到的兵馬，而且還是殘兵敗将，所有人一天夜的奔逃與戰鬥，此刻已經軍心渙散，再無任何的戰力可言。

盧象升仰頭望着蒼天，一失足成千古恨，想想先前的風光與此刻的落魄，豈止天壤之别。

“總督，将士們身上已經都沒有了餘糧，一天一夜的戰鬥奔逃，所有人都已經是強弓之末。他們都需要停下來休息，填飽肚子。”一個副将快馬奔至盧象升的身邊高聲禀道。

盧象升不敢在手下面前表現出任何的頹廢，他連忙收回飄飛的思緒，沉默了片刻說：“立刻派出探馬，尋找附近的村莊，搶糧食。”

副将當場愣神，他實在無法相信這樣的話居然是從盧象升的嘴裏說出來的。

“還不快去辦……。”盧象升許久未見副将回應，當即又是一聲大吼。

“遵命！”副将不敢再有片刻的耽誤，随即策馬離開。

盧象升又對身邊的親衛下令：“讓所有人就地休息，兵器不準離手，探馬派出去到周圍一裏外偵察。”

“是，總督！”兩個親衛随即下去安排。

此刻的盧象升已經到了絕境，任何聲望或者道德已經被他抛棄。當下他隻有一門心思的把這些剩下的人安全的帶回山西去，爲此，他可以抛棄任何的東西，包括他自己的老命。

距離盧象升大軍幾裏之外，李自成所率領的六萬大軍依舊在慢慢的前行。

“闖王，這會估計那盧象升已經抵達開封地界，那裏據毛文龍所言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準備給盧象升他們最後一擊。我們已經沒有必要再追擊下去，何不現在就抽身離開，以免毛文龍又使詐坑我們。”劉宗敏與李自成并肩騎馬前行。

“的确，再這樣打下去也沒什麽意思，但是毛文龍坑了我們兩次，這口惡氣讓我實在咽不下去。”李自成皺着眉頭，臉上呈現出不甘的神色。

從偷襲盧象升大軍營地的時候，他便打上偷搶一些糧食的主意。畢竟先前他好不容易搶來的糧食已經被毛文龍要去了一半。

可當他興沖沖的帶兵殺進去之後，卻發現毛文龍已經先他一步把盧象升搶的糧食給占領了。三番幾次被奪得先機，李自成變得頗爲被動，更有種他始終被毛文龍牽着鼻子走的感覺，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闖王，又何必爲這些耿耿于懷，畢竟我們現在也得到了不少的糧食，這一次進軍河南也算是頗有收獲。如今已沒有任何的好處可撈，實在沒必要再這樣冒險下去。”

劉宗敏一臉的擔憂，不停的勸說着李自成放棄再追殺朝廷軍。現在繼續追殺下去除了耗費軍糧之外，便是徒增傷亡，損人不利己。

李自成忽然雙眼發光，他舉手讓大軍停下，然後陰聲言道：“宗敏，你覺得要是我們趁這個時候再一次偷襲山西結果會怎麽樣？”

上次在山西折損了五萬兵馬，李自成雖然表面上沒有說什麽，其實心裏還是一直惦記着。當下盧象升被困在河南，而毛文龍又在山西埋伏了大軍準備與盧象升打一場。

這樣一來，無論是朝廷還是毛文龍都一定忽略了他，也就是這個時候前去偷襲山西的話，定然會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在河南已經沒有什麽好處可撈，但山西就不同了，隻需破個一兩城，定然可以收獲滿滿。

劉宗敏愣了一下，一番細微的考慮後，他也覺得有戲，當即便回禀：“此法可行，要不我們現在就繞開開封，避過毛文龍與盧象升他們前往山西邊境打探一番再下定奪？”

李自成覺得有道理，當即下令全軍改道，避開開封繞道鄭州，前往山西的懷慶府打探一番虛實。

毛文龍的确沒有注意到李自成這支大軍的動向，此刻他的心思完全放在開封這邊。若不是汝甯府這邊還需要他坐鎮，以及還需顧及到湖廣這邊的朝廷大軍，他說不定這會就親赴開封了。

汝甯府的府衙内，毛文龍剛剛收到開封送來的密報，裏面莊夜香提及盧象升突然停下來休整，還派出了小股的士卒，前去周邊的村莊搶百姓家中的糧食。她請求毛文龍讓她帶兵出戰，殺了這些搶百姓糧食的官兵。

毛文龍放下信件呵呵笑道：“看來盧象升已經到了窮途末路了，居然連聲望都不顧及，派出部下去搶百姓家中的糧食。不知我要是把這事宣揚出去，百姓對朝廷會不會絕望？”

洪承疇撇了毛文龍一眼，輕言道：“其實這種事情先前就已經發生了不少，而且隻是搶糧食的話，真不是什麽大事。那種殺良冒功，胡亂屠殺無辜百姓的事情已經是常事了。”

毛文龍愣了片刻，無奈的說：“敢情朝廷現在已經是死豬不怕開水燙，早已讓百姓對其失望了。”

“唉！”

洪承疇突然輕歎一聲言道：“何止是失望，知道李自成那些亂賊爲何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嗎？”

毛文龍聳聳肩膀：“天災人禍的緣故呗。”

洪承疇點頭言道：“這隻是片面的，自古民心對帝王家來說都很重要，可朝廷的體制其實更加重要。如果朝廷的體制不出大問題，維持住民心完全不是問題。當今的朝廷從上到下已經完全腐爛，到了無藥可救的地步，體制的崩壞才是天下大亂的根源所在。”

聽完洪承疇的論述，毛文龍微微有些詫異，要知道先前他從崇祯的口中聽到的可不是這麽一回事？

“你這話未免有以偏概全的嫌疑。先前我與承祚會面之時，他可是口口聲聲說，天下大亂的根源是在朝廷沒糧食。他說隻要有充足的糧食，便可安撫百姓不再起來造反，而朝廷便可一心對付後軍，不至于弄到如今的地步。”毛文龍歪着頭笑眯眯的言道。

洪承疇卻是恥笑一聲言道：“昏君！”

毛文龍再次發愣，而後細思了片刻，笑着點點頭說：“或許你說的也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