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繼盛離開了港口的衙門,直接騎馬趕回城裏。王蒙已然投奔自己,事情的進展也遠比陳繼盛所想的要順利得多。王蒙敢在他的面前說出那番話,其心裏必然是有所把握。隻要王蒙能夠找齊人手與戰艦,雲帥那邊就好辦了。
本來以爲很難辦的事情,結果卻如此順利,陳繼盛心情大好,催馬狂奔回城。哒哒哒的馬蹄聲清脆而響亮,陳繼盛的臉上更是始終洋溢着美美的笑意。
雲府坐落于東城的繁華地帶,府門外便是環城的大街,人來人往的頗爲熱鬧,卻井然有序一點都不亂。雲岚本就是府城人氏,祖上幾代人都是在海上謀生的商人。大明朝亂象出現之後,海上海盜盛行,他家便遭了殃,被死對頭盯上,聯合海盜搶了他家的所有生意。
而雲家也從此一蹶不振,淪爲府城裏的下等人。雲岚身爲雲家長子,自不甘心這樣苟且偷生下去。剛好此時毛文龍開始組建海軍,雲岚二話不說便從了軍,幾年打拼下來,他不僅重振雲家,而且讓雲家比之前更加輝煌幾十倍。
“哒哒哒……”
急速飛奔而來的馬蹄聲,一下子就打破了這裏的安甯,街道上的行人紛紛循聲望去,然後又慌忙躲避着橫沖直撞而來的馬匹。大街上的騷亂很快便引起雲府門口守衛的注意,四個守衛對視一眼,紛紛拔刀在手,身影一晃四人已然出現在疾沖的馬匹前方。
“大膽,居然敢在雲府門口縱馬狂奔!”四個守衛不約而同發出爆喝聲。
“籲……”陳繼盛的馬術了得,面對這樣的突發狀況,他依舊淡定,勒馬停下之後笑眯眯的看着那四個緊張兮兮的守衛。
“這裏便是雲府對吧?”陳繼盛開口問道。
“你是何人?”守衛中的大個子上前一步,皺眉詢問陳繼盛。
雲岚是何許人也,尤其是在這府城裏,絕對沒有人敢這樣毫無禮貌的發問。大個子守衛看不出陳繼盛是何身份,畢竟此刻的陳繼盛隻是一身便裝。
大個子守衛答非所問,陳繼盛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沉默片刻後才嚴肅的再次發問:“這裏到底是不是雲府?”
陳繼盛何許人也,就算此刻一身便衣,但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威勢,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夠擁有。而這大個子守衛顯然也不是普通人,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他立刻就感知到陳繼盛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威勢。
“這裏便是雲府,不知閣下有何指教?”大個子守衛的态度好了許多。
“去告知你們雲帥,就說陳繼盛來看看他。”陳繼盛也沒有廢話,直接亮明自己的姓名。
“請稍等……”大個子守衛也不多話,低聲吩咐其它三人守好陳繼盛後,便飛奔進入雲府之中。
陳繼盛并沒有下馬,他依舊穩坐在馬背之上,也不管身旁還圍着三個守衛。他的眼神已然開始四處打量着周圍的風景。
“雲岚拜見大帥,不知大帥到來,有失遠迎,還望大帥莫要怪罪!”雲府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驚喜的聲音,隻見一身書生打扮的雲岚匆忙迎将過來。
陳繼盛臉上擠出一絲笑意,翻身下了馬,上下打量着雲岚。他發現雲岚這家夥并沒有武将的體格,反而更像一個文弱書生。陳繼盛對于雲岚也隻聞其名不識其人,若不是雲岚一出現就自報家門。陳繼盛還以爲眼前這家夥是雲府裏的師爺或者軍師。
“雲帥客氣了,陳某不告而來,莫怪!”陳繼盛乃大老粗一個,客氣話也不會說,抱着拳頭,擠個笑臉已然算好。
在海軍之中,能夠讓陳繼盛真正需要客氣的也就毛文龍一人。面對陳繼盛的敷衍,雲岚心知肚明,卻不敢有任何的不滿。喝退了守衛,恭敬的把陳繼盛迎進府裏,兩人剛一坐下,雲岚便笑嘻嘻的問:“大帥突然到來,不知有何吩咐?”
聞言,陳繼盛當即眉頭微皺,很顯然,雲岚已經得到了消息,知道自己要來。沉思片刻,陳繼盛也開門見山的說:“老弟呀,哥哥此次前來想必你心中有數,老哥也不藏着,跟你直說吧!”
雲岚呵呵笑道:“老哥但說無妨!”
這雲岚顯然也是一個老油條,陳繼盛一聲老弟,他便随後回了一句老哥。這無形中便與陳繼盛這個海軍第一大帥的關系拉近了。陳繼盛是雲岚的直系頂頭上司,他雖知道陳繼盛此次前來所爲何事,但他卻表現得一點都不在意。
其實也不是雲岚一點都不在意,畢竟陳繼盛是來跟他要人要戰艦的。這擱誰身上心裏都不情願,可雲岚就是這樣,他有着遠見的目光。心裏更是明白,自己跟陳繼盛使絆子沒用,還不如趁這個機會與陳繼盛打好關系。
陳繼盛驚訝的看着雲岚,見其面帶笑意,似乎真的一點都不介意自己此來的目的。他遲疑片刻,然後笑言道:“老弟果然痛快,那老哥也不矯情了。一句話,隻要老弟此次助老哥一臂之力,把總兵這次下達的任務給完成了,那麽日後老弟但凡需要老哥的地方,盡管開口。老哥絕對不會推三阻四,力所能及的還你這個人情。”
“哈哈哈……有老哥這句話,老弟還有啥好說的!除了老哥需要的那些,還有什麽地方需要老弟效勞的,老哥不防說來。老弟就算砸鍋賣鐵也要滿足老哥的需求!”雲岚放聲開懷大笑,臉上滿是激動的神色。
兩人都是軍中的老油條,一個個精明得很。現在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就沒有什麽好講究的。陳繼盛也不再客氣,把自己的需求一并跟雲岚說了。
雲岚也沒有任何的推遲,陳繼盛要啥就給啥,豪爽得很!大廳内,爽朗的笑聲就沒有停頓過。直到陳繼盛離開之時,笑聲才消失。
站在府門口,雲岚目送陳繼盛遠去,臉上依舊挂着淡淡的笑意。他的身邊是一個書生打扮的參謀,長得一臉正氣的參謀李維皺了皺眉,拱手向雲岚抱怨道:“大帥,您幾乎把自己的家底都拱手讓了出去。這樣似乎不妥吧?”
收回遠視的目光,雲岚呵呵笑着回應:“李維,你也是一個聰明人,可你還是涉世未深,未能懂得這爲官之道。”
李維眼神中透漏着迷茫,疑惑的說:“請大帥指點?”
雲岚擡腳走進府裏,邊走邊說:“表面上來看,的确,本帥這次虧得很大。五十艘戰艦以及配套的所有一切,确實幾乎掏空了我這幾年打拼下來的家底。但我卻換來海軍第一大帥的一個承諾,有了這個承諾,我雲家就好比有了一次免罪的機會。”
說到這裏,雲岚停頓了一下,然後神秘兮兮的說:“還有,你以爲本帥沒有任何的準備情況下,就會把自己的家底輕易交出去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