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不久便行至祖母處。
雲瑤擡頭看見“朝陽齋”三個大字,嘴角不由泛起苦笑。小小年紀卻大步流星,似下定決心,堅定地朝着屋裏走。
進了屋規矩地行禮問安,“拜見祖母,大娘,嫡姐。”亦與各位姨娘點頭。既合了規矩,又尊了長輩。
周老夫人見了,還是很滿意她這個小孫女,溫柔懂事,喜歡道“快過來坐,你身子弱,别老站着。”
周老夫人說完後鄭氏也下了話,“難得見你出來,可見身子好的許多了。祖母和大家都很惦記你。”
雲瑤瞧見林姨娘有些迫切的目光,對比大娘輕柔的話語中夾雜着不善的目光,随即微微一笑。
知道你們都惦記着,我這不來了,就着下人拿的小杌子坐在老夫人身旁。
雲瑤自小體弱,不光人看着柔柔弱弱的,說話也是呢喃軟語的,“我也……”然而剛說了幾個字便被一個不大不小的聲音蓋住了。
“本是你到得晚,大家都關心你便沒了計較,你自己卻不解釋一下麽?難道病成了千金之軀。”是雲枚略有憤怒的聲音,她才是周家嫡女,本該坐在祖母旁邊,一個小小庶女是憑什麽。
“我,咳咳。”周雲枚突然發難,雲瑤一時也未想出對策,話說不下去就幹看着站在下面的秋菊。
秋菊心裏納悶,小姐這麽看着我是怎麽回事兒啊……看到屋裏的人都随着雲瑤的目光看過來。
想起出門前的情景,猶豫了一下,反正也不關她的事,幹脆兩眼一閉,張口就來,“是常瑩那個丫頭打翻了水,才讓小姐遲來的。”
“常瑩?常瑩打翻了什麽水?秋菊你在說什麽呢?”雲瑤一副不知所雲的樣子,其他人則更是糊塗。
“原來這其中還有事兒呢~”萬姨娘在旁邊接話。
在場所有人的眼神都望向秋菊,看的她有點發毛。可這本身不是大事啊,都看着她幹嘛,怎麽就都看她了呢,隻能硬着頭皮說“是,是……”
幾個哥兒都下莊子去了,這一屋的都是女人,最是無聊愛熱鬧了,萬姨娘緊接着插話,“有話要好好說,要不然呢,呵呵,下人随便打發出去都是好的呢。”
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也是,萬姨娘所生的雲樂并不像她,性子淡然甯靜,什麽事都扯不到雲樂身上,萬姨娘自然不怕牽扯到自己。
鄭氏見萬姨娘言語不遜,擺出主母的身份正色道“娘還沒有說話,這裏哪有你一個姨娘說話的地方。”轉回身又對着秋菊說“有什麽話好好說出來就是了,怕沒有人替你做主麽?”
到底是當家主母,話一出屋裏就安靜了許多。
雲瑤又想到前世,是什麽原因讓她們母女那麽想害自己,讓已經即位的新皇後算計一個前朝廢後,實在費解。
不過既然老天給她再來一次的機會,她就不會重蹈覆轍,早晚讓她探出個究竟。
雲瑤柔弱乖順坐在周老夫人下首,面色有些委屈,心下已是想好了算計,隻等着秋菊說下去。
鬧吧,使勁鬧吧,事情越鬧越大才好呢。
“聽小姐說昨天在院子裏遇到了……遇到了嫡小姐,四小姐還有六小姐,回來後不知怎的就偷偷的哭了一場。”秋菊把心一橫,隻能說的嚴重一點,才會把自己撇幹淨,“小姐身子本就不好,早上起來更是不舒服,眼睛高腫起來很明顯,所以來的遲了些。”
周雲枚聽扯到了自己,趕緊出口道“胡說,誰欺負她了!來人啊,把這個挑撥是非的下人給我拖下去,打!看看誰教的她!”
周雲枚可是很有嫡女的脾氣,可惜啊,用力過猛,到底是年紀小沉不住氣。這話一說出來,分明不是個好相與的,衆人看看兇巴巴的雲枚,再看柔弱的雲瑤,加上最近傳出來的八卦,心裏都有了數。
這一來,秋菊也不敢說話了,隻知道哭,還是周老夫人出來說話了,“你說,是聽誰說的?”
該到雲瑤出場了,她先是站了起來,走到幾個女孩子裏,指着秋菊道“祖母,我不知道秋菊是在哪聽到的瘋言瘋語,不過姐妹幾個,咳……咳咳。”
“我的瑤兒,怎麽了,怎麽了。”
林姨娘很心疼,上前緊緊地扶着雲瑤。雲瑤趁機抓住姨娘的手,塞了一個紙條過去。
林姨娘愣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用帕子唔住嘴遮藏住小紙條,然後抱着她,母女倆一起微微哭泣。
雲瑤眼淚婆沙,“别聽秋菊說,姐妹們肯定是無辜的,肯定是的。”
真哭了個一塌糊塗,還莫名的肯定。聽到這,林姨娘總算放心,松開了雲瑤,隻是默默倚着如意拭淚,順便遞給她點東西。
周老夫人地看着一幕幕,若有所思。不過等雲瑤說完之後,這才出聲,“無非是幾個丫鬟的過錯,找出來掌嘴就是了,我們周家幾代人都安安分分的,誰也别想起頭霍亂了!”
林姨娘也不看旁人,隻對着老夫人道“娘說的是,丫鬟畢竟是在瑤兒屋裏的,如意,去把那個丫鬟叫來,一個都不能輕饒了她去。”
林家畢竟世代從軍,林月娥也算将門之後,雖平時不喜與人計較,處處謙讓,但是說起話來也是有種威嚴在的。
雲瑤見時機差不多,情真意切道“祖母,事因我屋裏人而起,孫女痛心,想親自懲罰她。”想想又說,“至于秋菊挑起事端,也斷不能輕饒了她,還請您示下。”說話時不再模糊不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周老夫人聽雲瑤說的意有所指,望向鄭氏。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個大概,示意讓她處理,然後什麽也沒說,有些喪氣的回了居處。
鄭氏發狠道“怎麽說也是你房裏的,打二十闆子回去當差吧。”
說完狠狠地看了眼秋菊,畢竟是好不容易留的眼線,還不能直接處置了她。真是莫名吃了個啞巴虧,有苦不能言。
外面喊叫的聲音就沒停過。
“啊,啊,我知道錯了,啊,我再也不敢了,痛,啊。”
聽得鄭氏過瘾。要不是留着這步棋還有用,早就發賣了她,讓她吃個記性也好,還敢把雲枚扯進去!
這邊下人也已帶了常瑩過來,雲瑤神色不變,一步步走近道“怪我平時柔弱,對你們太過寬縱,如果今天不懲罰你們,隻怕你們會犯更大的錯誤。拿闆子來,我要自己打。”
常瑩不明所以,但堅信小姐,“小姐懲罰,不敢有異。”
雲瑤見她态度誠懇便道“你以後也别叫常瑩這個名字了,我給你改名爲慧芩,表示改過自新。”
常瑩朝雲瑤叩首,“是,慧芩但憑小姐吩咐。”
戒尺拿來,整整抽了二十下,慧芩一聲沒吭的挨完,終于再堅持不住,倒了下去,被如意和青兒強攙扶回去。
見事情進展得差不多了,雲瑤低着頭,走到鄭氏面前坦然跪下,“都是女兒不對,連自己房裏的兩個小丫鬟都管教不利。我也該來領……領罰。”說完後,又是一副委屈可憐的小樣。
這下該主母愁了,她這麽說出來,再重罰了反倒不好。轉眼鄭氏看到雲枚,怕她又沖動說錯話,隻能先出聲,“五姐兒年幼,被下人欺負了也在所難免,不過你到底也還是個主子,不能太過軟弱無能,将來怎麽主持……算了,說不定你也還是姨娘,也罷,早些回去休息吧。”
林姨娘聽着話不舒服,又看着雲瑤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沒什麽心情久呆,懶得理這個話頭,領着她先離開了。
待人都走後,周雲枚才出了聲,“這丫頭還真是不讓人安生,娘,不如……”
“不如什麽不如。看來她已經學乖了,倒是你,一點學不會僞裝,以後說話要三思知道麽?”鄭氏可謂是恨鐵不成鋼。
雲伊趁機過來插話,“瞅她那樣子也活不了多久,何必跟她這個短命的置氣呢。”
雲枚聽到雲伊說完,上去就是一個巴掌。
“事後諸葛亮,怎麽早些不攔着我。”
這次鄭氏沒說雲枚,反而瞪了雲伊母女三人,有些煩,隻對她們道,“你們也回吧。”領着雲枚各回了住所。
“是。”還是雲朵回的話,扯着雲伊,拉着趙姨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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