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多爾衮見面後的幾天内,楊振并沒有返回鳳凰城方向,隻是打發了李明時帶人先行返回。
而楊振自己則帶着他的衛隊擡槍營,停留在秀岩城内,等待金海鎮西路軍的消息。
楊振派遣了劉文炤和祖克祥帶隊前往熊嶽城方向送信,當然是去通知呂品奇以及袁進他們水陸兩路兵馬按照約定撤軍的。
以前,對于和清虜将領達成的約定,不論是公開的,還是私下的,楊振一貫是按照兵不厭詐的套路對待的,從來不打算履行守約的義務。
但是這次與多爾衮的約定,他是打算履行的。
最起碼在多爾衮争奪大位期間,他是不打算對他們任何一方發起進攻的。
因爲一旦兵臨城下,清虜八旗内部反而更容易團結起來。
所以,對于金海鎮的西路軍,不論是統領水師的袁進,還是指揮陸師的呂品奇,楊振在給他們寫的信件中,所用的辭令都是不容置疑的語氣。
不管他們理解不理解,軍令送達之日,就必須立刻執行。
而楊振停留在秀岩城内,等待的就是劉文炤、祖克祥他們将命令送達後西線反饋回來的消息。
當然在等待期間,楊振也沒有閑着,在接下來的幾天内,他在安慶後等人的陪同下,幾乎走遍了秀岩城的周邊地區。
秀岩附近,大洋河的兩岸,以及湯池河的兩岸,包括許多山間河谷地帶,都是容易開墾、方便耕作的肥沃黑土地。
楊振看了許多地方,當然也定下了許多屯墾的區域。
楊振讓安慶後打了報告,自己親自簽字用印,叫人送往金海鎮後方,叫旅順方面優先爲秀岩城附近招募屯墾移民六屯一千八百戶。
這也就相當于,一次性爲秀岩城的安慶後麾下增加了一千八百個可以征召、也可以招募的正兵兵員。
同時也讓安慶後的金海東路莊河團營前營的兵員,一下子有望達到超規格的三千三百員。
安慶後自然是欣喜萬分。
但是楊振更爲看重的,卻是此地的屯墾之利。
既然在嘉靖、萬曆年間,此地能夠作爲金州、蓋州和海州三衛的重要糧倉,那麽一旦恢複此地的人口和屯墾事業,未嘗不可以作爲今後楊振麾下經營安東地區的後方糧倉。
就在楊振領着安慶後在秀岩城謀劃未來的屯墾事業期間,劉文炤和祖克祥二人帶領的信使隊伍,先後抵達了呂品奇在熊嶽城城南的石橋子大營和袁進在連雲島上的西路軍水師大營。
呂品奇和袁進兩個,面對楊振叫人送來的突然的撤軍命令,雖然有一些不解,但是并沒有遲疑多長時間,就選擇了接受。
因爲自從他們追随楊振以來,楊振很少犯錯,幾乎一直都是正确的,這讓他們這些人形成了服從的習慣。
即使是接到命令後有所遲疑,有些不解,但是楊振和多爾衮之間的交易合不合算,他們是很清楚的。
他們雖然更希望能夠憑借自己的實力,打退乃至殲滅熊嶽城和蓋州城的清軍,從而立下實打實的奪城複地的戰功,但是也知道,曠日持久的圍困過後,就算迫使城内的清軍北逃,追擊或者伏擊之戰的傷亡,也絕不會小了。
因此在與麾下的部将們,反複磋商之後,不論是袁進,還是呂品奇,最終都選擇了按照楊振的命令行事,因爲這樣的代價明顯更低。
就算不考慮不服從命令的後果,他們各自手底下的将校官佐們,也更希望看到兵不血刃的拿下防禦體系基本完整的熊嶽城和蓋州城。
正所謂,一将功成萬骨枯,袁進和呂品奇貴爲總兵,貴爲金海鎮西路軍水師和陸師的統帥,他們當然不需要親冒矢石,親自沖鋒陷陣。
因此,但凡是強攻硬取的作戰,死的都是下層的隊伍士卒。
在如今金海鎮各路的兵源已經有了充足保證的情況下,各路總兵官們早已不那麽在乎麾下士卒的傷亡了,畢竟死的又不是他們自己的家丁。
但是對于下層的隊伍士卒來說,尤其是對于下層的隊官、棚長、伍長們來說,死的卻是身邊的戰友,甚至是他們自己。
所以,與死戰奪城相比,他們當然更願意在不流血的情況下拿到清軍駐守的堅城。
楊振的命令,雖然不怎麽令那些有志于立下殊勳的總兵大将們滿意,但卻更得下層将佐士卒們的軍心。
讓呂品奇和袁進他們有所遲疑的,是他們對多爾衮的印象,他們擔心楊振中了多爾衮的緩兵之計。
但是楊振的命令已經下達了,監督執行的人員也到了他們兩個的大營,他們隻能服從。
于是,楊振軍令送達呂品奇軍中并于次日午後送達袁進連雲島駐泊地大營之後,金海鎮西路軍水陸兩路兵馬,共同于崇祯十五年五月初五日卯時全線後撤。
袁進率領龐大的水師船隊撤離了大清河河口,撤離了連雲島,而且也傳令收回了已經深入遼河口并在遼河口兩岸安營紮寨的水師前哨隊伍,全線退居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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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呂品奇也于五月初五清晨,放棄了石橋子大營,放棄了已經占領的石棚山上的望海堡,以及浮渡河北岸扼守驿道的許屯堡,将信将疑地全線撤回到了開戰以前的地域。
然後就是心思各異的等待與觀望。
但是令呂品奇和袁進欣喜的是,他們擔心的事情并沒有發生。
熊嶽城的清軍在确定城外的幾路金海鎮明軍悉數向南撤走後,于次日清晨突然棄城而走,除了數千披甲,還有上萬仆從與老弱婦孺,以及大量牲口拖拽的辎重車輛,浩蕩北上。
金海北路的斥候,将探報送到浮渡河南岸的官馬山大營,呂品奇感到一陣肉疼。
如果能早一日打破熊嶽城,城中的清軍仆從丁口老弱婦孺以及大批牲畜糧草等物資,就全是自己的了。
但是想到還有四五千的披甲清軍,呂品奇忍了又忍,按下了追擊的心思。
接下來,同樣感到肉疼惋惜的,還有退出了連雲島,但卻一直巡弋在蓋州灣外海的袁進等部人馬。
就在崇祯十五年的五月初七日上午清晨,蓋州城的上萬清軍隊伍,保護着數量更多的家眷和仆從,押解着幾百輛裝滿各種辎重物資的騾馬大車陸續出城。
在蓋州城北門外,彙合了頭天夜裏抵達蓋州城外的熊嶽城方向大批人馬,啓程離開了蓋州北門,一撥接一撥向北進發。
數不清的人馬車輛,沿着從蓋州往海州去的古老驿道迤逦北上,無盡的長龍一般,絡繹不絕,浩浩蕩蕩。
直到正午時分,北上隊伍先頭的車馬已經過了耀州堡,而隊尾殿後的車馬人群才将将離開蓋州城。
對袁進他們來說,這簡直是天賜的絕佳的伏擊機會。
甚至都不需要事先打埋伏,隻要派出人馬從蓋州附近的大清河河口上岸,來一個銜尾追擊,就能輕輕松松赢得一場大捷。
要說袁進他們這些人不動心,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楊振的命令擺在面前,他們就是再怎麽動心眼饞,也得硬生生忍住。
崇祯十五年五月初九日淩晨,身在秀岩城内的楊振被從睡夢中叫醒。
“都督,都督——”
楊振醒來,首先看到的是安慶後,但是跟在安慶後身後,一起站在卧室門口的還有劉文炤和祖克祥。
“卑職參見都督!”
三人看楊振起身,連忙上前見禮。
楊振看他們都是滿臉喜色,于是也笑道:
“怎麽,有消息了?”
“回禀都督,千真萬确的消息,前天多爾衮全軍撤往耀州、海州了,就在昨天上午西路軍那邊袁總兵和許總兵已經從大清河口上岸,率軍進駐了蓋州城。西路軍呂總兵也已經率軍北上進駐了熊嶽城!”
“袁總兵和許總兵叫卑職等人速回秀岩城,給都督帶口信,請都督盡快前往蓋州坐鎮主持大局!”
劉文炤和祖克祥先後向楊振做了禀報。
“前往蓋州?也好。蓋州城距離這裏也不算遠,那就走一趟吧!接下來,的确有些事情要布置一番!”
楊振原本沒有近期前往遼東半島西線的計劃,畢竟朝人半島這一邊還有許多沒有完成的事情。
但是,出了與多爾衮暫時停戰議和這樣的意外,袁進、許天寵他們已經兵不血刃地進入了蓋州城,遼東半島整個蓋州以南地區如今全都成了金海鎮的地盤,在這樣的變化之下,楊振想了想,還是覺得有必有去一趟的。
就在五月初九日的當天上午巳時,剛剛風塵仆仆歸來的劉文炤與祖克祥二人,隻在秀岩城休整了幾個時辰,不得不再次率隊帶路,陪同楊振一起,帶領擡槍營從秀岩城往西。
一行六百餘人,策馬向西,翻越七盤嶺,抵達大清河的上遊,然後沿着大清河河谷小路,迅速往蓋州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