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九章邪門



直到疾馳而來的滿鞑子騎兵隊伍全部通過許官橋,繼續疾馳北上以後,先前那些有心思下山攔截伏擊的将領們,這才從震驚當中回過神來,紛紛爬出藏身的塹壕往北張望。

“好家夥,這些撤回來的滿鞑子,怕是足有六七千人馬了!”

“幸虧都督英明,不準咱們帶人下去攔截,要不然的話,就算攔住了,咱們今天夜裏恐怕也吃不下啊!”

“是啊,是啊,還是都督英明!”

胡大寶、潘喜、李守忠等人,在前後不到半個時辰内,親眼見證了不遠處的驿道上發生的變化,一個個都楊振先前的命令佩服之至。

眼見山下驿道上的滿鞑子過河遠去,忙不疊地來到楊振的面前,你一句我一句,笑呵呵地拍起了楊振的馬屁。

這個時候,同樣跟在楊振附近的楊珅,突然說道:“但是滿鞑子這是要做什麽呢?如果說是救援熊嶽城吧,可也來得太晚了一點。如果說滿鞑子是因爲知道丢了熊嶽城而從複州城外撤軍,那,他們其他的人馬呢?”

面對胡大寶等人的馬屁話,楊振完全一笑置之,根本不予理會,但對于楊珅的疑問,楊振卻立刻接過話頭,回答他道:

“距離熊嶽城被我們攻占,已經過去整整十二個時辰了,多爾衮那邊,必定已經得到了消息!此番鑲白旗的人馬從前線撤回,想必不是爲了救援熊嶽城,而是多爾衮大舉撤軍的先鋒人馬!”

楊振等人早已算定,丢失了熊嶽城的多爾衮大軍,必然無法在複州城外和西屏山下持久對峙下去,三五天内,甚至三兩天内,就會大舉撤軍。

這也是他們在破了熊嶽城以後,還要繼續留在熊嶽城附近打伏擊的底氣所在。

如今阿濟格的鑲白旗人馬先行北歸,更是堅定了楊振的這個判斷。

多爾衮既然讓阿濟格的鑲白旗離開前線,那就說明他已經下了大舉撤軍的決心。

“呵呵,至于多爾衮麾下其他的人馬嘛,我看天亮以後,就會陸續到來。到時候,你們一定要沉住氣,不等到孔有德的重炮隊伍出現,絕不能輕舉妄動!”

說到這裏,楊振在跟随在側的諸将當中,找到潘喜,然後盯着他說道:“孔有德的重炮隊伍一旦出現,我們埋伏在驿道兩側的人馬就會立刻發動攻擊,到時候你的唯一任務,就是去炸毀浮渡河上的那個許官橋!你可明白?”

“明白!”

這一次潘喜跟着楊振出來,是他第一次脫離李祿的指揮,獨立統領麾下的擲彈兵進行作戰。

他很清楚這意味着什麽。

這是一次考驗,如果他通過了考驗,那麽今後他就可以獨當一面了。

如果他不幸未能通過考驗,那麽今後他可以獨當一面的機會就将微乎其微了。

如今,在奪占熊嶽城的戰鬥中他已經立下了頭功,現在再一次被楊振賦予了重任,他的心情十分振奮,當即領受了楊振交給他的任務,轉身領了自己的一隊人馬,下山往許官橋方向去了。

有了楊振告訴衆人的明确目标,衆人對何時發動伏擊作戰,也有了一緻的看法。

當下衆人聽了楊振的分析和最後的命令,也都跟着一起抱拳稱是,誰也不敢在這個關鍵時候行差踏錯。

卻說阿濟格率領的鑲白旗大隊人馬通過許官橋北上以後沒過多久,天就漸漸亮了。

多爾衮沒有收到阿濟格遭遇伏擊的消息,便按照原來的計劃撤軍了。

首先起行的,正是一直屯兵于複州城外的鄭親王濟爾哈朗的鑲藍旗。

爲了不驚動複州城内的守軍,濟爾哈朗甚至沒有叫人拆除複州城外的各處營地,包括營地裏面的帳篷,隻命全軍簡單打包了随馬馱行的行囊,就匆匆忙忙踏上了撤軍的路程。

巧合的是,複州城南門和東門外的鑲藍旗營地剛剛從後營撤軍離去,祖克勇就按照他們自己的突擊計劃,突然從内打開了東門,朝着東門外的敵營沖了過去。

結果可想而知,他們撲了一座空營,不僅沒有引來其他兩座城門外的滿鞑援兵,而且根本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隻有一些最後撤離的一些厮卒阿哈,沒有來得及走脫,落在了祖克勇所部騎兵的手裏。

一問之下,說是鑲藍旗已經撤軍了,祖克勇等人真是又驚又喜。

等他們急急忙忙繞過複州城的東北角,趕到鎮海門外的時候,正遇上了一頭霧水莫名其妙的呂品奇部人馬。

“怎麽回事?昨夜發生了什麽?怎麽一夜之間,鎮海門外的鞑子營成了空營一座?明通門外是何情況?”

呂品奇領着一幹部下見到了祖克勇,當即朝他詢問了起來。

他問完了話,甚至都不等祖克勇的回答,立刻就又喊道:“難道說,——難道說滿鞑子就這麽撤兵了不成?咱們守衛複州城,連一場硬仗都沒打,滿鞑子就這麽撤軍了?!”

顯然,在祖克勇帶領自己的騎兵隊伍趕到北門外以前,呂品奇與他的部将們一定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

“八成是楊都督在北邊幹成了什麽大事!如今東門外的鞑子營也是人去營空。而且走的很急,連他們宿營的氈帳,都沒有來得及拆走。看起來,不像是設計好的陷阱,倒像是真的撤兵!”

“那,以祖總兵之見,我們接下來該當怎麽辦?還按原計劃行事,還是以防有詐,先回城中,然後從長計議?”

呂品奇聽說東門外的鞑子營也成了一座空營,頓時長舒了一口氣,然後與祖克勇商量起了接下來的安排。

呂品奇與祖克勇地位相當,但是祖克勇跟随楊振更早,麾下的人馬也比呂品奇多了不少,所以他雖然是金海鎮北路總兵,可時在祖克勇的面前,卻不能不事事處處與祖克勇商量而行。

“還從長計議個什麽?既然滿鞑子都撤了,咱們也已經出城了,當然是要去西屏山駱駝山一帶看看情況看個究竟啊!再在城裏守下去,咱們能立的功勞都讓别人給立完了!你們要是不去,我徐昌永去!”

見呂品奇仍舊是一副瞻前顧後小心謹慎的樣子,跟在祖克勇一邊的副将徐昌永看不下去了,立刻打馬上前,嚷嚷着這麽說道。

徐昌永拉下臉這麽一說,祖克勇随即說道:“那就這樣,就以徐副将爲主,帶一支輕騎先行往北哨探。呂總兵,你也出一隊人馬跟着,聽從徐副将指揮,随時往後傳遞消息。我和呂總兵帶領其他人馬随後北進,若有意外,也好互相照應!呂總兵,徐副将,你們意下如何?”

呂品奇覺察出徐昌永對他有所不滿,當下也不好再說什麽,沖祖克勇抱拳說道:“祖總兵安排有前權,有後守,自是十分妥當!”

徐昌永見呂品奇這樣說,也不再多言,沖着二人隻一拱手,調轉馬頭,沖部下呼喝了幾聲,然後一馬當先,領着部下幾哨輕騎,繞過鞑子留下的空營地,朝北快速而去。

此時雖未到日出之時,但天色已大亮,祖克勇和呂品奇在徐昌永離開以後,擔心中了鞑子奸計,一邊派人帶話給李祿,叫他關閉城門好好守城,一邊遠遠跟在徐昌永隊伍的後面小心翼翼往北進發。

祖克勇和呂品奇的小心謹慎,事後證明是多餘的。

但是他們在遼西打了那麽多仗,吃了滿鞑子無數次的虧,早已養成了這樣的習慣。

他們哪裏知道,跟着楊振打仗,竟然這麽“邪門”,明明在城外完全占據上風的滿鞑子大軍,竟然會莫名其妙的撤退呢?

然而,事實就是這麽“邪門”,就是這樣出人意料。

當他們帶着複州城裏的主力隊伍,小心翼翼地進抵到西屏山山下的時候,西屏山上的營地裏,已經是一片歡樂的海洋了!

“祖總兵,呂總兵,何來之遲啊哈哈哈哈——”

聽說複州城裏的祖克勇、呂品奇也帶着隊伍來到了西屏山下,袁進連忙從山上下來,親自迎接他們。

但是他一見面,一開口,就讓祖克勇與呂品奇兩個感到了些許的尴尬。

這也使得有些過分小心的祖、呂二人,一見了袁進的面兒,就不得不陪着笑連說慚愧。

好在滿鞑子總算是撤了,而且袁進也知道他們小心無大錯,并沒有怪罪他們膽小怕事的意思,當下高高興興地接引他們二人上了山。

事實上,袁進也是剛在不久之前才知道山下的滿鞑子已經撤了。

——這個消息,還是徐昌永在山下叫叫嚷嚷地告訴他們的,否則的話,就不是他調侃祖克勇和呂品奇了,而是祖克勇與呂品奇把他當個笑話了。

就在小半個時辰之前,徐昌永才率部抵達了西屏山下滿鞑子大營的外圍。

有了複州城外的經驗,徐昌永對晨霧籠罩之下的滿鞑子大營進行了大膽的試探,一試之下,果然也成了空營。

多爾衮、阿巴泰以及孔有德等人,早在一個時辰以前,就已經趁着黎明前夜色最濃、晨霧最重的時刻,悄悄撤離了。

身在西屏山上的袁進等人,一入夜就開始指揮部下整修工事,直到後半夜才好不容易幹完了活兒,躲在各自的掩體後面沉沉睡去,哪裏會注意到山下的大營會變成空營一座?

他們打破腦袋也不可能想到,滿鞑子集結了重兵将西屏山圍得水洩不通,結果卻隻打了兩天,竟然能說撤就撤了!

所以,被圍在山上的諸将隻顧做着來日死戰的準備,根本就沒有人敢往這個方面設想。

結果等到天光大亮,他們沒有等來預料中的滿鞑子的新一輪攻勢,卻極其意外地等來了在山下大呼小叫的徐昌永的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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