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豪格并沒有來。
豪格沒有前來的真正原因,卻也不是楊振所說的那樣,是他比多铎高明。
而是他在率軍圍殲金國鳳所部的過程中,同樣遭受了重創。
金國鳳帶領的一百多親兵家丁雖然陷入重圍,最後全數戰死,可是在戰鬥的過程中,他們大量地使用了楊振給他們提供的飛将軍手榴彈。
第一次在近戰之中遭遇大批手榴彈攻擊的鑲黃旗各部,雖然赢得了最後的勝利,可是卻産生了大量的傷亡。
戰死的人數,至少是金國鳳所部的兩倍以上,而負傷的人馬,就更多了,甚至豪格旗下最爲悍勇善戰的巴牙喇纛章京鳌拜,都負傷落馬,差點死在飛将軍的彈片之下。
這個結果,讓豪格以及他旗下的滿洲固山額真葉克書皆心有餘悸,不敢在夜裏敵情不明的情況下再輕舉妄動。
而且他們也想不到,多铎親自率領的鑲白旗巴牙喇、圖爾格率領的鑲白旗阿禮哈超哈以及石廷柱率領的擁有重炮的鑲白旗漢軍烏真超哈竟然會全軍覆沒。
即使從東官溝突圍出來的那批鑲白旗阿禮哈超哈,向他們報告了多铎在東官溝遇伏的消息,他們也仍不相信多铎能全軍覆沒。
總而言之,當日夜裏也好,次日淩晨也罷,豪格及其鑲黃旗大軍,一直駐紮在甯遠城外的北山崗上按兵不動。
當然了,如果楊振他們知道豪格沒來,是因爲這個,如果他知道豪格在甯遠城下的情況是這麽個情況,那麽他恐怕就不會這麽着急地撤退了。
反正他在卧牛溝截獲了石廷柱攜帶的大炮和糧草辎重,豪格他們的鑲黃旗人馬再厲害,也無法在甯遠城下堅持多久。
少則十天,多則半個月以後,他們必然北返,到了那時候,楊振最初的設想或許就能實現了。
但是,楊振對此卻并不知情,因爲從甯遠轉遞出來的塘報,并沒有說到滿鞑子那邊有什麽損失。
豪格沒來,楊振心底還有一些慶幸,也樂得趁此機會,先保住目前已經取得的巨大戰果。
“那倒是,這個勞什子肅親王豪格也是傻人有傻福,他若趕來,也必定要如他這個叔王一般,落入到都督你的手裏。”
袁進聽了楊振對豪格的評價,立刻迎合着這麽說道。
至于甯遠城送出來的塘報以及甯遠城外發生的事情,兩個人誰也沒有主動去提起,對救不救甯遠,袁進更是沒有任何意見。
現在的袁進,對于楊振每每能夠出奇制勝的本事,早已經徹底心服口服了,在不知不覺間,開始一切皆以楊振馬首是瞻了。
這一回,郭小武帶着楊振的口信一到覺華島上,袁進二話不說,立刻點起了百餘艘大小運輸和戰巡船隻,載了水師營,揚帆出海,奔向連山河的入海口來了。
他知道,跟着楊振打仗,不僅是有湯喝,而且有肉吃,先前楊振所打的幾次勝仗,袁進出力不大,但卻得利不少,叫他嘗足了甜頭。
這一次,楊振派了郭小武前去相招,自然是一招就來。
在圍堵東官溝南出口的戰鬥中,雖然他損失了一批新募的人手,但是此戰所獲的戰果卻是前所未有的巨大。
這一回,他們可不是斬獲了一個固山貝子那麽簡單,而是俘獲了滿鞑子的一個王爺,而且是赫赫有名的滿鞑子十王爺多铎。
這樣的事情何曾有過?
袁進在軍中浮浮沉沉許多年,隻聽說滿鞑子攻城略地,斬将奪旗,殺了大明朝好幾個藩王,然而何曾聽滿鞑子有哪個王爺被大明朝的軍隊所斬獲!
聞所未聞,從未有過。
而他袁進這次卻跟着楊振恰逢其會,這是何等的榮耀!
自從昨夜到現在,袁進一想起這個,就樂得合不攏嘴巴,有了此功傍身,今後自己的官路仕途還有何愁哉?
想到這裏,眉開眼笑的袁進,便對楊振說道:“都督,滿鞑子那個鳥肅親王不來,是他運氣。眼下咱們這裏已有了他的一個叔王,和碩豫親王多铎,豈不比他貴重?”
若論真正的貴重程度,當然是多铎更貴重。
這個人在滿清入關并一舉入主中原的的曆史上,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現在拿住了他,等于是砍掉了多爾衮的左膀右臂。
失去了多铎的助力,莫說将來多爾衮入關之後能不能快速征服中原和江南了,就連多爾衮能不能在黃台吉死後主宰滿清的政局,都不好說了。
所以,幹掉多铎的意義,比幹掉豪格的意義大多了。
但是,在京師文武的心目中,多铎卻未必比豪格貴重,畢竟豪格是現在的奴酋黃台吉長子,而且是唯一成年的長子。
在大明朝的京師文臣眼中,當然是清鞑奴酋的長子豪格比他的叔王要貴重一些了。
聽見袁進提起多铎,楊振随口問道:“滿鞑子的這個豫王爺,現在在哪裏呢?”
先前在松山城外,與祖大壽與一起私見石華善的時候,從祖大壽與石華善的對話裏,楊振已經判斷出這個曆史上的和碩豫親王多铎,很可能已經因爲自己突襲遼南的影響,而被黃台吉降爲多羅郡王巨爵了。
但他還沒有見到清醒的多铎,也還沒有來得及仔細審問圖爾格和伊爾登這些重要的俘虜,所以暫時還不敢肯定。
本來這樣的事情,就是報錯了,想來崇祯皇帝爲了烘托這次大捷的含金量,也一定會睜隻眼閉隻眼,不予計較的。
但是楊振卻不想硬占這個便宜。
所以,他并不像袁進那樣,還按照以往知道的有關滿鞑子的那點情況,直接稱呼多铎爲和碩豫親王。
事實上,滿鞑子那邊對于什麽親王,郡王的爵位稱号,都是直接從漢話裏面音譯過去的,寫法雖然不同,但是發音卻是大同小異。
所以,這個事情,楊振就是想瞞,也瞞不住。
與其到時候真相大白,被朝中文臣攻擊成欺君之罪,倒不是模糊處理,直接将多铎的身份頭銜定爲:
老奴酋奴兒哈赤嫡十五子,滿鞑子僞帝黃台吉之弟,滿洲八旗之一鑲白旗旗主,滿鞑子十王爺。
楊振相信,有了這些頭銜,足以彰顯出這個多铎身份的貴重,以及俘獲他意義之重大了。
袁進倒是沒從楊振的話裏面聽出這麽多東西來,聽見楊振問他,當即笑着說道:“我怕郭小武忙亂,再弄丢了這個奇貨,早早地就把他關在這艘船的船艙裏了。”
“哦,那倒是勞你費心了。這個多铎,現在情況如何,醒了沒有?”
“醒了,醒了,昨天半夜就醒了。隻是他大腿處中了一彈,後背上也有幾處鐵彈片,入肉不淺,失血不少,要是不能盡快救治,恐怕遲早還是得死了。”
袁進見楊振動問,立刻問一答十地,将他把多铎帶到船上關押以後的情況一口氣和盤托出:
“其實死了也就死了,咱們隻恨他們不早死。隻不過他眼下落入了咱們的手裏,這可是一個奇貨可居的大人物啊!
“活着的,可比死了的貴重,可比死了的值錢。所以,都督,咱們得讓他先活着,怎麽也得活到咱們報完了功再說。”
說到這裏,袁進見楊振點頭,立刻又接着說道:“都督,咱們擒了滿鞑子這個王爺,這可是有遼事以來,朝野之間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功勞。若以兄弟之見,莫若請旨獻俘,也就是都督帶着咱們請旨進京師,直接向皇帝陛下獻俘!”
楊振看了看袁進,見他一臉期待,一臉神往,遂點了點,對他說道:“你的想法,倒是與我不謀而合。不過,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一切等我回了松山再說。”
說到這裏,楊振停頓了一下,目視袁進,接着對他說道:“走吧,頭前帶路,咱們去看看着滿鞑子的十王爺!”
袁進的這艘座船,是覺華島水師各類戰船裏面爲數不多的一艘四百料戰座船,甲闆上一層,甲闆與底艙之間又一層。
所以,算上底艙,算上甲闆之上的一層,這種四百料戰座船上下共有三層。
但是其平常使用的,或者說水師官将在船上居住使用的,就隻有中艙了。
底艙裏面,往往是船行海上的時候,裝載糧械重物或者壓艙石的地方。
多铎被帶到這艘還算氣派的四百料戰座船上之後,就被關押在底艙裏面。
楊振領着麻克清,跟着袁進,沿着木頭梯子,下到中艙裏面,先來到自己下榻的床鋪一旁,解下了身上披挂的甲胄,然後一身輕松地跟着下了底艙。
底艙裏面光線昏暗,而且散發着一股子嗆人口鼻的黴爛氣味。
楊振一下去,就看見了郭小武,而郭小武的旁邊,就是那個被捆了手腳,堵了嘴巴,側躺在船闆上的滿鞑子十王爺多铎了。
多铎衣甲未卸,隻是頭上的箭盔早不知道哪裏去了,露出了頭頂上的那根金錢鼠尾,醜陋至極。
而郭小武,果然是按照楊振所說的那樣,寸步不離地守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