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零七章世爵


廣渠門内,一入城中,就是街市,街道兩側,大小商鋪林立,大街小巷,人車來往,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楊振一行車馬入城,一時間鑼鼓喧天、彩旗招展,吸引了無數商民百姓行人的矚目。

城中百姓細看一下,卻見楊振一行後面,竟跟着數百個光着腦殼隻留了金錢鼠尾的滿鞑子,廣渠門的街市之上頓時就炸開了。

再聽說這是松山總兵官楊振,在最近的松錦之戰中抓獲的俘虜,斬獲的戰果,廣渠門的街市之上就更加沸騰了。

對着楊振一行的歡呼上,與對着滿鞑子俘虜們的咒罵聲交織在一起。

多年以前,滿鞑子破邊而入圍攻京師的時候,就駐紮在廣渠門外,對這一帶的百姓那是沒少禍禍。

到了此時,有些人便想起當年的仇恨,咒罵之餘,更是随手撿了磚頭石塊,朝着被一根根繩索拴了脖子像牲口一樣被押解入城的滿鞑子拼命投擲。

這些在冰天雪地之中走了十幾天路的滿鞑子俘虜們,從松山走到京師,一條命丢掉了大半條,早就半死不活的了,自然無力反抗。

還有氣力的,便閃躲着,掙紮着往前走。

那些沒氣力的,便把當場活活砸死,然後被跟在後邊的押解人馬切下首級,丢在大車之上拉走。

本就氣息奄奄瘦到不成人樣的滿鞑子十王爺多铎,挨了幾磚頭之後,一時悠悠醒轉,見得眼前情形,一雙失神的眼睛從眼角流下幾滴淚,很快便又昏死了過去。

至于楊振從旅順口一路帶到京師的滿鞑子宗室覺羅輔國公屯齊,則咬着牙關閉着眼,強忍着落在頭上身上的磚頭瓦塊,一聲不吭。

剩下的什麽圖爾格、伊爾登、佟圖賴、金維城、吳守進等人滿鞑子二鞑子,自從離了松山城以後,就已經心知此行必死,可是又沒有自行了斷的決心與機會,到了眼下,也隻能驚恐萬狀地等死而已。

“楊都督,本官近來聽聞,你在打退了清鞑以後,再次橫渡遼海,乘清鞑後方空虛,破了複州、金州,說得沈志祥反正來降,一舉破了旅順口,可是确實無誤?”

楊振跟着張若麟等人迎候的官員入城之後,城中官民百姓關注的焦點,很快便集中在了他帶進城中的滿鞑子俘虜與首級上面。

至于楊振一行走在前面的,沿着廣渠門内大街走了一段之後,便再無多少人關心他們是誰了。

那個兵部職方郎中張若麟瞅準了機會,拉着楊振的馬缰繩漸漸與禮部和錦衣衛的其他人拉開了一段距離,然後低聲地詢問起了楊振。

“張大人見諒,此事楊某尚未來得及遣人往京師報捷,是以未能來得及将此實情禀報張大人。不過,張大人倒是消息靈通得很呐!”

楊振見張若麟問起這個事情,先是向他解釋了一下沒有詳細報告的原因,爾後接着回答道:

“此事乃楊振親力親爲,自然是千真萬确,真實無誤。況且現在已從松山分兵駐守,朝廷可随時派人渡海前去查勘,張大人對此不必有任何疑慮!”

說到這裏,楊振見張若麟不住點頭,想起下一步尚有許多事情請托此人幫忙,便又對他說道:

“這一次,楊某奉旨前來京師獻俘,本想先找一個機會前去拜大人,拜見陳本兵的,奉上一些遼東特産,并當面聆聽教誨,無奈今日一大早天子旨意便到通州,楊某實在分身乏術,找不到拜見的機會!請張大人見諒,并請張大人轉告陳本兵,請他老人家多多包涵!”

這是楊振的心裏話,此時說出來,自有一番語出至誠的神色态度。

楊振知道京師朝堂水深,此來京師,在觐見皇帝之前,也想先跟張若麟這樣的人,甚至是陳新甲這樣的人,先見上一面,先通通氣。

畢竟他來京師的機會不多,這次來有幾件事情是必須扮成的,要是辦不成的話,他回了關外也不好交代。

比如,他想大舉移駐金州半島,開辟敵後戰場或者說針對滿鞑子的第二戰場的問題。

這樣的事情,在目前的情況下,需要得到崇祯皇帝的點頭認可,否則的話就不好辦了。

當然了,崇祯皇帝不認可,他也可以偷偷摸摸地幹,隻是那樣的話,他可就失去了大義名分,想要充分利用大明朝堂上的各種資源可就難了。

再比如,對于沈志祥、許天寵這些人的安排問題。

類似沈志祥這樣的當過滿鞑子續順公的人物,最起碼也得給他争取一個正經總兵官的官位頭銜吧。

這些虛名之類的東西,楊振本人當然不在乎,他更在乎的是手中的實力。

可是,有時候虛名卻又很重要,很多人出生入死,到最後就是爲了一個虛名。

如果楊振連一個虛名都給沈志祥這樣的人物弄不來,那麽今後他還拿什麽來招攬新的人馬,籠絡部屬人心呢?!

這個問題,楊振自是不能不認真考慮和對待。

而他想要在這次京師之行結束的時候達成自己的願望,就離不開陳新甲、張若麟甚至是王德化這樣的人物。

此次前來京師,楊振早就考慮好了,也給陳新甲、張若麟、王德化以及其他一些朝中大佬準備了重禮。

這一次,楊振率部渡海出擊,乘虛而入,破了複州城、金州城以及旅順口,當然是大有收獲的。

金州城是沈志祥續順公兵的地盤,楊振沒有下手,但是複州城内的衆多滿鞑子宅邸公庫寺廟衙署,以及旅順城内的滿鞑私宅公庫衙署官倉,楊振自然沒有放過。

再加上前兩次出擊所得,眼下的他,并不缺乏金銀、珠寶、绫羅、綢緞、貂裘、文玩之類的東西。

若是能把這些東西用在京師朝堂,換取自己需要的東西,楊振絕對不會有絲毫的吝啬。

“楊都督呐,你這是說的哪裏話來?陳本兵那裏,包括本官這裏,都是都督你在京師朝堂之上完全可以放心的友朋,切莫一家人再說兩家話!”

張若麟對楊振客客氣氣的樣子,心中很是高興,但在面上卻作色佯怒,直怪楊振與他生分外道。

“遼南之事,屬實就好,屬實就好啊!若如此,這一回,陳本兵與本官,就爲你好好争一個世襲罔替的世爵!”

“世爵?!”

楊振一聽之下,驚得連忙反問,但是他立刻就從張若麟這裏得到了十分肯定的回答。

“沒錯,不是世職,而是世爵!”

張若麟見楊振的驚訝之情真實不虛,立刻面露得意之色,接着對楊振說道:“自當年東江毛帥以下,遼東将帥不知凡幾,可又有哪一個,有漢卿你這樣的功勞?!”

說到這裏,張若麟更是神情興奮地對着楊振誇獎道:“漢卿你一戰而擒敵宗王,再戰而收複旅順、金、複三城三百裏之地,如此不世之功,若不重賞,如何激勵他人奮進?!朝廷名爵,豈非正爲漢卿這般功勳之士而設?!”

張若麟這番話說得楊振一時間目瞪口呆,張口結舌,搞不清楚張若麟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

隻是楊振卻也知道,不管張若麟在想什麽,圍着自己在打什麽主意,至少這個事情本身不是壞事。

當然,楊振所不知道的是,與他有求于陳新甲,有求于張若麟一樣的是,陳新甲、張若麟同樣有求于他。

如今天下大亂之際,武官在朝堂上沒有奧援肯定不行,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可是文官在軍中若是沒有奧援,沒有既聽話又能打的領兵武将支持,那也随時有可能人頭落地。

尤其是所謂的兵部尚書,擱在崇祯以前,甚至是崇祯早年的時候,那還是還有威望很有地位的,兵部尚書号令一下,軍中自有無數将領聽令而行。

可是到了崇祯末年,兵部尚書走馬燈似地換了一個又一個,如果沒有自己能夠掌握的将領和軍隊,兵部尚書的号令就是一紙空文,誰也号令不動。

就算兵部尚書職方郎中有滿肚子的文韬武略,可要是軍中無人執行,沒有能帶兵、能打仗,還能指揮得動的将領,那也是白搭。

與此同時,手裏有兵的武将們打了敗仗,崇祯皇帝沒有辦法處置,又要拿兵部尚書或者兵部督戰的文官們開刀,更讓這些人有種伴君如伴虎的感覺。

原本曆史上的陳新甲,說白了就是這麽死的,而崇祯皇帝殺他,也的确如同捏死一隻螞蟻一般容易。

對陳新甲、張若麟這樣的人來說,要想在兵部尚書或則職方郎中的任上做出成就,或者說僅僅是完成崇祯皇帝交辦的任務,那就非得在軍中籠絡住一些能征善戰能打勝仗的将領不可。

而楊振,自然是他們心目中的不二人選。

楊振想要請托他們幫忙,而他們正要用力籠絡楊振,雙方自是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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