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裏,崇祯皇帝對遼東各項事務的安排,陸續在朝會之上通過,并很快就傳了出來。
不管崇祯皇帝在這兩天的朝會上經曆了怎樣的唇槍舌劍,總之,楊振一直擔心的情況并沒有出現,這一次,崇祯皇帝并沒有臨時變卦。
雖然楊振沒有親眼看到诏書聖旨,但是奉命向楊振傳遞消息的盧志德,卻把朝議的大緻結果一一告訴了楊振。攫欝攫欝
崇祯皇帝先後兩次召見楊振的時候所做出的的重大決定,都一一兌現了。
楊振受封爲金海伯,祖大壽受封爲錦義伯,沈志祥受封爲襄平伯。
同時,洪承疇這個薊遼總督也要在年底以前出關北上,坐鎮甯遠城,開始真正擔起督師薊遼的重任。
至于遼東巡撫方一藻,則被免掉了遼東巡撫的職務。
但是,由于兵部尚書陳新甲以及楊振幫他說情,崇祯皇帝最後并沒有将他閑置不用,而是給了他一個兵部添注侍郎駐山海關專理分司軍務的職事。
兵部添注侍郎這個說法,有點像兵部編外侍郎的意思。
大明朝的六部編制多少官員,一開始都是有定數的。
比如兵部,除了兵部尚書之下,下面有一個兵部左侍郎,一個兵部右侍郎,然後就是各司的郎中,各司郎中下面,就是各司的主事們。
而所謂添注侍郎,多數都是臨時設置的,目的是專任該部某一項事務,或者專理該部某一件事情的,這件事情一結束,這個職務也就随即撤銷了。
方一藻這回所得的這一個兵部添注侍郎,就是這種類型的職事官,屬于因事而設,事畢則罷的臨時官銜。
崇祯皇帝本來是要罷免方一藻的,之所以最後給方一藻這樣一個職務,主要是看在楊振爲他求情的面子上。
楊振替方一藻求情,讓崇祯皇帝覺得,這個方一藻仍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雖然他節制不了祖大壽麾下的遼東軍,但是對楊振所部兵馬還是很有影響的,所以對于朝廷節制指揮楊振所部還是有用的。
恰好根據兵部尚書陳新甲的提議,今後楊振所部的兵馬要轉隸京營,兵部對楊振兵馬的節制指揮,要通過山海關的兵部分司來進行。
這樣一來,山海關的兵部分司衙署,就需要安排一個對楊振有影響的人來主理。
崇祯皇帝略一想,就把這兩個事情二合一處理了,正所謂一事不煩二主,對楊振所部兵馬的節制指揮,還是得交給方一藻來辦。
可是如何安排這個方一藻呢?
崇祯皇帝還真是費了一番腦筋。
方一藻身爲遼東巡撫,駐在甯遠城中,卻不能有效節制指揮甯遠城中的遼東軍,這一點讓崇祯皇帝對他十分不滿。
這一次,崇祯皇帝将他從遼東巡撫位置上拿下來,是對他的一個懲處,自然不可能再給他一個更高的或者平級的職務。
可是既然還要用他,那麽将他從遼東巡撫這樣的高位,一下子直接降到山海關兵部分司郎中的位置上,卻又有點過了。
山海關内的兵部分司,在其設立之初級别不高,最大的官員是兵部派來的主事,叫做兵部分司主事。
後來山海關的地位越來越重,山海關内的這個兵部分司主官的級别,也開始提升,升爲兵部分司郎中。
可是即便是升格爲郎中,也不過是正五品而已,與巡撫這個從二品起的職務相比,其中的差距可謂十分懸殊。
于是,崇祯皇帝權衡了一番之後,最終給了方一藻這個前遼東巡撫一個兵部添注侍郎的頭銜,讓他坐鎮山海關兵部分司,專理與楊振所部兵馬的聯絡事宜。
對于這個結果,楊振當然滿意。
對楊振來說,他的這次京師之行,最重要的一個成果,就是提前解決了可能由隸屬關系而産生的種種麻煩。&#21434&#21437&#32&#21697&#20070&#32593&#32&#118&#111&#100&#116&#119&#46&#111&#114&#103&#32&#21434&#21437
也就是說,從今往後,楊振的金海鎮兵馬也好,征東先遣軍也好,并不直接隸屬登萊巡撫徐人龍指揮,也不直接隸屬薊遼總督洪承疇指揮。
洪承疇可以上書皇帝,然後通過兵部,調動楊振所部兵馬參加關外的戰事,但卻不能直接指揮楊振所部,或者幹預楊振所部的行動。
這樣一來,當年袁崇煥擅殺毛文龍的事情,也就不可能再發生在楊振的身上了。
當然了,要想完全杜絕這樣的風險,那也不現實。
在如今這個局面之下,若是崇祯皇帝本人或者是洪承疇有了與滿清議和之心,那麽楊振就依然會有被自己人幹掉的風險。
但是從眼下情況看,這個風險,尚在完全可控的範圍之内。巘戅巘戅
楊振之所以不想在隸屬登萊巡撫以及薊遼督師麾下,主要還是從自己的自主權角度來考慮的。
就此而言,讓方一藻這個既與自己相善同時又與陳新甲相善的人物,坐鎮山海關兵部分司居中充當聯絡之人,顯然對自己更爲有利。
更難得的是,一直在京師幫其父親奔走請托的方光琛,對于這個結果,也極爲滿意。
雖然是添注兵部侍郎,可畢竟也是兵部侍郎,方一藻宦海沉浮多年打熬出來的品秩,并沒有怎麽下降,而且還從相對危險的關外,回到了相對安全的關内,别人不知道這其中的差别,方光琛父子焉能不知道?
所以旨意一傳出來,方光琛大喜過望,他又知道楊振在其中起了重要作用,很快就找到楊振,對其千恩萬謝感激涕零。
當然平台召見,楊振禦前奏功的時候,陳新甲、張若麟都在場,散去之後,楊振說了什麽話,自然傳到了方光琛的耳朵裏。
楊振在崇祯皇帝的面前,不僅給方一藻求了情,而且親口提到方光琛的名字和功勞,這一點尤其令方光琛感激不盡。
雖然事後崇祯皇帝并沒有什麽表示,比如賜給方光琛一個正式的官身之類的,但是楊振的做法卻讓他無比心服,更堅定了他的追随效力之心。
崇祯十二年十一月十七日的午後,楊振終于在宣武門内的京營駐地裏面,迎來了由内閣副署的封他爲金海伯、欽差總鎮遼海松旅金複東江等處挂征東将軍印總兵官,左軍都督府左都督的诏書。
這一封诏書,是給楊振本人的。
因其本人正在京師之中,不必要非得等到回了松山城才能拿到。攫欝攫欝
至于楊振麾下其他有功該封的将領,他也早将該封的名單轉呈到兵部去了。
那些人的封賞,自然是要朝廷派出專門的欽使,前往甯遠、松山等地傳旨的時候,見到本人,才好正式公布。
當然了,那些名單都是楊振自己敲定的,他自己心裏當然有數。
卻說十一月十七日的封賞過後,楊振自覺此次京師之行各項事已了,又記起崇祯皇帝叫自己早日返回遼東的旨意,于是便當場通過傳旨的内閣中書舍人提出了向崇祯皇帝陛辭的請求。
陛辭,就是臣子獲得重要委任離京之前入宮面見天子,然後當面向天子告别并請示機宜的朝廷禮節。
楊振本想借着這個入宮陛辭的機會,再跟崇祯皇帝說一些事情的。
未料到,楊振提出的陛辭請求,并沒有得到崇祯皇帝的允準。
或許是崇祯皇帝對楊振所提出的所謂匡救時弊的三條對策皆不滿意,因而對他有所失望的原因吧,崇祯皇帝沒有再一次召見他。
而且當天傍晚,崇祯皇帝便叫王德化派了盧志德前來,向楊振傳達了口谕,叫楊振無須陛辭,領了诏書直接離京即可。
楊振肚子裏雖然仍有許多話想對崇祯皇帝說,可惜沒有了機會。
好在他之前在崇祯皇帝面前所說的那些話,也就是他在禦前所獻的那些匡救時弊的對策,并沒有傳播開來。巘戅巘戅
至少當他去大明門内、承天門外的兵部院署拜見兵部尚書陳新甲的時候,陳新甲仍對他以禮相待。
兵部職方司郎中張若麟以及兵部其他官員,對他依然十分熱情,爲了他的事情跑前跑後四下張羅,俨然将其視爲兵部院署的座上賓。
包括楊振提出的先到宣府探親,再從張家口出關的請求,也當場給了文書,當場照準了。&#21434&#21437&#32&#31508&#19979&#25991&#23398&#32&#98&#120&#119&#120&#46&#99&#111&#32&#21434&#21437
這讓楊振的心中略略安定了一點。
如果他在崇祯皇帝面前所說的那些話傳了開來,那麽他會立刻成爲滿朝文武大臣的衆矢之的,到那時情形可就截然相反了。
崇祯十二年十一月十八日清晨,楊振領着帶來京師的将士與車馬,也帶着此次京師之行所得的诏書、敕印與關防,從宣武門出了内城,然後走西便門出了外城,一路往西去了。
與此同時,楊振率部午門獻俘,給大明京師帶來的那一番熱鬧氣象,也随着宣武門外騾馬市前街與菜市交彙口處持續了三天的公開淩遲處刑的結束,而消散了。
楊振他們一行從遼東帶到京師來的那些東虜首級,先是宣武門外示衆了一天,然後就運到了朝陽門外繼續示衆展覽。
至于被楊振帶到午門獻俘的活着的俘虜們,先是被拿到了宣武門外一個接一個,一批接一批地活剮了,爾後又被砍下首級,送去了太廟與社稷壇,告慰祖宗天地之靈。
滿鞑子十王爺多铎、輔國公屯齊的首級,以及圖爾格、伊爾登、金維城、佟圖賴、吳守進等梅勒章京以上将領的首級,還在告祭太廟與社稷之後,被崇祯皇帝下旨傳首九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