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幾支隊伍,當然是掐這日子趕來的。
俗話說,不到十五都是年,意思是不過正月十五,就都可以算得上是在過年。
他們這些人要麽是楊振的麾下,要麽是楊振的盟友,過年的禮節自然不能落下,現如今既然已經錯過了初一,那就不能再錯過十五了。
所以,不管距離鎮江堡城有多遠,既然得到了鎮江堡之圍已經解除的消息,那就無論如何也不能錯過正月十五這個日子了。
祖克勇所在的岫岩堡,以及俞亮泰、沈器成、林慶業等人所在的莊河堡,當然距離鎮江堡城更近一些,按理應當早到一點。
但是如今的岫岩堡,正處在金海東路防禦多爾衮兩白旗蓋州駐軍的最前沿,不安排好防務,祖克勇也不敢輕易抽身離開。
而莊河堡那邊,則是因爲一行人要等待林慶業率領船隊從海洋島的方向返航歸來,耽誤了幾天的時間。
年前那次俞亮泰、林慶業他們從江華灣内以及從平壌西海轉接到海洋島暫安的人口,有點太多了。
而小小的海洋島上,原本隻有一個三百戶種植番薯的島屯,能夠提供給避難人口的糧食補給十分有限。
幾千口人暫安在海洋島上,短時間可以支撐,但是時間一長,吃的喝的方方面面都出了問題。
在島上屯墾的島民辛辛苦苦種植出來的番薯以及其他糧食,自然不可能白白提供給前來避難的朝人。
而俞亮泰領着人馬上島的時候,自然也不能刻薄自己轄内的屯戶,所以便叫屯丁們在島上辟地爲集市,跟前來避難的朝人交易。
一開始,俞亮泰在那裏坐鎮的時候,物價受到了平抑,彼此雙方都能勉強接受。
可是俞亮泰他們大隊人馬一走,物價立馬飛漲,到了年關的時候吃的喝的更是連漲了好幾倍。
最重的是,好幾千人的消耗,已經讓小小的海洋島上屯戶們的儲備見底了,吃的喝的有價無市,不漲價也不行。
這樣一來,隸屬金海東路的島上屯戶們,與前來避難的朝人之間嫌隙漸深,沖突不斷,過年期間接連發生了好幾起打架鬥毆事件。
雖然雙方都比較克制,沒有發生打死人的事情,但是再不将留駐在海洋島上的朝人撤走,下一步會發生什麽孰難預料。
消息傳到莊河堡城以後,俞亮泰與沈器成都很生氣。
爲了維持雙方的友好關系,兩個人都聲稱要處死自己一方帶頭鬧事的人群。
但是他們也都知道,出了這樣的事情,雙方處死多少自己人都沒有用,最主要的,還是解決糧食補給的問題。
而海洋島地處大洋深處,糧食物資補給十分困難。
于是,俞亮泰跟沈器成等人商議了一番之後,雙方一緻認爲,應當盡快将留住在海洋島上的大批朝人遷往金海東路的岸上安置。
就這樣,俞亮泰、沈氏兄弟最後委派了林慶業率領朝人船隊緊急趕往海洋島轉移島上朝人去了。
由于楊振點名要讓林慶業一同前來鎮江堡城議事,所以俞亮泰和沈器成隻能等待林慶業船隊歸來。
崇祯十四年正月十四日午後,林慶業率領船隊載着海洋島的朝人抵達了石城島,未及上岸,便得到楊振召集他們趕赴鎮江堡議事的消息,然後就跟俞亮泰、沈器成的隊伍匆匆北上了。
當天夜裏,他們在洋河口的孤山子墩堡遇上了早他們一步抵達彼處歇腳的祖克勇一行,于是兩隊并作一隊,于次日一大早再次出發,當時上午抵達了鎮江堡城下。
不過他們抵達城下的時候,楊振不在城中,而是帶着仇震海等人,前往鎮江堡城西南方向十裏外的鎮江山一帶,勘察鎮江新堡的選址去了。
現在的鎮江堡城雖然濱江而建,有其不可替代的水路優勢,但是其城池規模相對狹小,且整體地勢較低。
楊振很想将現有的鎮江堡經營成一座堅不可摧的敵後雄城,但是眼下這個位置并不是最佳的選擇。
一來,這裏的位置,距離北邊清虜控制的區域太近了一點,顯得過于突前了一點。
二來,這裏的位置,距離西南方向的岫岩堡以及莊河堡,也都太遠了一點,難以形成互爲犄角的态勢。
當然了,現有的鎮江堡雖然濱江而建,但是這裏距離鴨江口,還是稍微有點遠了。
單純将它作爲與北邊清虜對峙的最前哨,當然沒有問題,但是楊振不能不給未來的鎮江堡防禦留個後手。
如果楊振本人帶着征東軍的主力兵馬在這裏坐鎮,那他自己當然能夠放心。
可是一想到自己率領征東軍主力兵馬離去後的形勢,楊振就不由自主地有點擔心重蹈當年毛文龍的覆轍。
楊振早就看中了鎮江山一帶,也即幾百年後的錦江山一帶的地形地勢。
之前他曾經派遣安應昌率領忠義歸明軍前去鎮江山一帶紮營立寨,但是未過多久清虜大軍即前來反攻鎮江堡了,楊振隻得撤回了安應昌的人馬。
現如今清虜終于退了,鎮江堡周邊暫時又太平無事,楊振就又想到了鎮江山的營盤,于是帶了仇震海等人前去勘察。
同時也是趁着這個機會,楊振将自己立足北邊舊堡城、經營南邊新堡城的想法,說給了仇震海等人,仇震海自是滿口答應。
楊振帶仇震海等人前來鎮江山勘察地形的時候,刻意留下了張臣在城中,沒有帶張臣前來,意圖已經非常明顯。
那就是楊振離開以後,鎮江堡及其周邊的軍務防務以及屯墾事務,已經準備交給仇震海來負責了。
也就是說,仇震海即将成爲鎮江堡這裏的總兵官。
在軍中打熬多年的仇震海,期待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因此,不論于公于私,對于自己侄女婿的想法,自然是毫無異議。
再者說了,在舊城南面地勢更加優越的鎮江山一帶營建新堡城,對于将來長久堅守鎮江堡,也是極爲有利的一個做法。
即使再趕上這樣酷寒的嚴冬,江面封凍,海面封凍,自己鎮江堡舊城内的守軍也算有了一條後路,不至于再像自己的侄女婿這樣被迫搞出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策略。
而且以自己的威望或者說實力,真要學自己的侄女婿搞什麽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打法,恐怕弄不好反倒要壞了大事。
也因此,仇震海對于楊振所說的在更靠近鴨江口的鎮江山一帶營建新堡城的事情相當上心。
崇祯十四年正月十五一上午,楊振領着他所屬意的留守鎮江堡的仇震海一行人,在鎮江山上上下下前前後後跑了一圈,最終作出了在鎮江山面向鴨江一側的東麓,依山就勢營建新堡城的決定。
同時也将新堡的名字定了下來,直接将其命名爲安東。
楊振這邊将新堡的選址剛定下來,鎮江堡城裏的張臣恰好派了人過來,報說金海東路協守總兵官祖克勇、副将俞亮泰以及沈器成、林慶業等人,已經抵達鎮江堡城外。
等他帶着陪同勘察地形的仇震海一行人回到鎮江堡西門,又聽柳林柳兵使派往平壌城的使者也回來了,而且還帶回了沈器遠那邊的使者。
大喜過望的楊振,立刻快馬加鞭趕回了城中的征東将軍行營。
而此時的征東将軍行營轅門外,早已聚齊了城中各路人馬的主要将領。
他們一見楊振策馬行來,立刻齊刷刷地單膝跪地行禮。
“卑職恭喜都督,賀喜都督!都督拿下鎮江堡,從此我金海鎮進足以攻虜腹心,退足以羽翼後路,可以立于不敗之地了!”
行營轅門外,迎候的人群中站在最靠前的祖克勇,見了楊振的面兒,立刻正了正衣甲盔帽,朝着楊振見禮,同時說道:
“而且,從此以後,我東路方圓數百裏之沃野,可以一舉變爲良田,足夠安置移民十數萬之衆了!他日平滅清虜,當自此始也!”
“是啊都督,十萬清虜大軍,面對都督萬餘人鎮守的鎮江堡,不僅損兵折将,最終铩羽而歸,以此神武神威平滅清虜,已經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緊跟在祖克勇身後的沈器成,一邊屈膝下拜,一邊接過了祖克勇的話頭,直接奉上了更加肉麻的恭維話。
其實正月初七夜的混戰結束之後,鎮江堡内的諸将也都認識到了他們此戰的意義之重大。
但是經曆了前後幾次大戰的鎮江堡内諸将,對于勝利已經有點習以爲常了,并沒有像身在局外的這些人這樣,一見楊振就滿是熱情洋溢的馬屁話。
不過,此時他們站在外圍,看着這些人的表現,一個個人的臉上都是樂呵呵的,滿是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神情。
那神情仿佛是在說,鎮江堡守城之戰是老子們跟着楊都督打的,與你們這些人無關。
“呵呵,祖兄弟、沈先生你們遠來辛苦,免禮免禮,快快請起!快快請起!”
楊振下了馬,連忙上前,滿臉歡喜地将跪在最前面的祖克勇、沈器成連忙扶起。
“祖兄弟你率軍奪下岫岩堡,迫使多爾衮連連後撤蓋州城,不僅爲鎮江堡這裏分擔了壓力,而且也牽制了多爾衮兩白旗的兵力,同樣可喜可賀!”
楊振将二人扶起以後,先是将祖克勇奪取岫岩堡的功勞給予高度的評價,然後轉向了沈器成,笑着對他說道:
“沈先生,你是忠義歸明軍的總監軍,之前江東義、定、安、平諸城失陷,你能收攏義兵義民,率衆來歸,同樣功不可沒!”
“都督過獎了!都督過獎了!”
“都督之言,沈某愧不敢當!”
面對楊振的高度評價,祖克勇連聲回答說過獎了。
而沈器成則是苦笑搖頭,滿臉羞愧地回答說自己愧不敢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