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瑤挑眉，對這些人的讨論恍若未聞。

“下一個，二号。三号準備。”工作人員喊道。

馮莉娜的助理找來了一張椅子，讓馮莉娜一回來就有的坐。

“這個丹尼爾真是不會說話！”馮莉娜的經紀人低聲喝道。

馮莉娜擺擺手，不做評價。“繼續看吧，給我買杯冰咖啡來。”立刻有助理屁颠颠地領命而去。

馮莉娜的經紀人又補充道“是要壓壓火氣。”

二号是個小有名氣的新人，今年拍了部青春偶像劇小紅了一把，因爲在劇中飾演的角色積極向上，像是貼标簽般多了個奮鬥少女的人設，粉絲也買這個人設。可惜沒什麽經驗，演技算不上好，更别提那張看起來就不符合冷淡風的臉了。

三号倒是經常出現在綜藝節目裏，算是流量扛把子，據說天生笑點低，人又豁得出去，在綜藝節目裏混得如魚得水，不過影視作品倒是沒幾部。

丹尼爾和梁生對這兩人的意見很明顯，都是不太滿意。

因爲z是當場公布代言人并且簽合同的，丹尼爾和梁生也不需要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表現出我就是覺得你不行。這沒什麽好尴尬的，大家有目共睹的事，不存在什麽不公正的地方。

二号走個過場蹭點經驗，三号則是來碰運氣，抱着萬一評委眼瞎的想法。至于入選無望，她們也沒多在意，都是笑眯眯地走回來，還和旁邊的人說聲加油。

“到你了到你了！别緊張啊，放輕松啊，正常發揮就好。拿得到代言是挺好的，拿不到也沒損失什麽。”黎清從三号上場之後就開始念念叨叨，章瑤本來不緊張的，都要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态度不端正了。

三号下了台，章瑤便拿着四号的号碼牌往前走。走之前還不忘拍拍黎清的腦袋，“我會加油哒。”

“哒什麽哒啊，冷淡風啊冷淡風啊！”

“……”可以，這很女王了。

将号碼牌給了工作人員，章瑤在攝影棚站定，開始自我介紹“大家好，我是章瑤。”

離得近了，章瑤便發現，丹尼爾有一雙深邃的藍眼睛，五官深邃，皮膚倒不是白種人那般，反而是健康的小麥色。不過丹尼爾的穿搭确實很特立獨行。沙灘褲配黑t，站在一衆工作裝中，普通人可能會看起來很怪異，丹尼爾倒是能撐得起來。

有趣的是，梁生依舊是不苟言笑的一張臉。而丹尼爾，再次朝章瑤眨了眨眼。

章瑤腦海裏搜了一圈，确定自己不認識丹尼爾。今天是第一次見，之前也隻是靠黎清打聽了z這次招代言人的基本信息。

不過，丹尼爾顯然是在釋放善意，這對章瑤來說，已經足夠了。

“哦，梁，驚喜來了。”

梁生詫異地擡起頭，手上的簡曆顯然不如真人來得直觀，那張天然去雕飾的臉光是看着就很舒服。不過……

看來放出溫暖風的決定沒有錯。有的時候，人脈和智商也能決定更多東西。再不濟，能在千篇一律中脫穎而出，那也是好樣的。

看起來，這個章瑤倒是和那些穿什麽就裝什麽的人不一樣。

梁生颔首，“長得可以，就不知道内裏怎麽樣了。你去拍吧。”

丹尼爾拿起攝像機。

“你真是個小維納斯，漂亮極了！”丹尼爾熱情地打招呼。

章瑤大方地笑納了，“謝謝，你也很獨特。”

做藝術這一行的，像丹尼爾，就不喜歡别人說他多符合潮流，反而喜歡别人說他特别。當下，丹尼爾就笑開花“哈哈，我也覺得！你要記得是冷淡風哦，穿小碎花的蝴蝶姑娘。”

表面上嘻嘻哈哈，但實際上，丹尼爾已經開始出言提要求了。不僅提出了冷淡風，還明确直白地表示，章瑤今天的打扮不合格。

之前每個試鏡的人都有和丹尼爾短暫交流過，因爲說話的聲音不算大，所以沒人肯定是冷淡風。現在麽……章瑤要開始挑戰反差萌了。

“準備好了？”

“當然。”

鏡頭前的章瑤并沒有刻意掩蓋自己的碎花裙，相反，她大大方方地站在鏡頭面前，不做作也不扭捏。剛才的二号和三号，都是極力想要消除衣着所帶來的第一印象的。二号闆着個臉，故作高冷；三号老辣一點，知道冷淡風不是沒有表情，擡高視線做了個白天鵝引頸的動作，是要比二号好一點，但整個人都僵硬得不行，更别提那天生就讓人覺得好笑的臉了。

章瑤不同，她說是冷淡，那就是冷淡，不需要特意表現，隻需要把自己日常鹹魚的一面展現出來就好了。畢竟，她的鹹魚明面上看很正常，隻有實際接觸下來才知道，黎清每日跳腳是有原因的。:)

也就是說，在章瑤這裏，冷淡變成了淡然，對周遭事物的無視。雖然不是百分百切題，但對比下來就會發現，章瑤這樣的風格是最合适的。

至于那什麽代表着春天溫暖風還是發春（劃掉）的小碎花？這有什麽！不就是一條裙子嗎，指不定是我閉着眼睛從衣架上扯下來的呢。

丹尼爾按快門的聲音很快，他不喜歡拘束于一個角度，更不認同某些模特隻願意從特定角度拍特寫的做法，他認爲那樣是對攝影的不尊重。一個好的模特，應該是三百六十度都能拍的，不是無死角，而是各有特色。而一個好的攝影師，更要擅長捕捉各個角度的美。

和之前三人的拍照有着明顯不同，章瑤這回拍得特别久，而且丹尼爾顯然很滿意，不時地變化角度喊着換個姿勢。這就讓底下的女藝人們着急了。

合着是要這種風格的？那自己也未必能行啊。

丹尼爾拍爽了，急沖沖地去導照片，還不忘喊一嗓子“等會兒啊，我先去看看效果！”

章瑤自然是沒意見的，順從地站在攝影棚裏。

丹尼爾像是在獻寶一樣，拉着梁生衣袖，顯擺道“怎麽樣，梁？我就說有驚喜吧。”

梁生打眼看過去，就知道這是個好苗子。靈氣這玩意兒玄乎得很，但隻要是有經驗的導演，都能多多少少感受到。章瑤就是個有靈氣的，自然，看上去舒服，還能吸引人的關注。

“這個不錯。”梁生不會因爲和丹尼爾鬧矛盾，就反駁這種事情。他點頭給了贊譽，又道“但還得磨。”

這就是将章瑤擺到了和馮莉娜一樣的位置上了。

丹尼爾得意洋洋，梁生也不跟他計較這麽多，他倆年齡也差了快一輪呢，難不成還要在這裏丢人現眼嗎？

試鏡分兩個部分，大家都看懂了。章瑤便等着梁生過來。

按照前頭三個人的經驗，都是主題演繹，給一條黑寶石項鏈，自己想情節和台詞。

“總是一樣的沒意思，給你點别的吧。”梁生意味深長地看了章瑤一眼，朝工作人員招招手，看産品圖冊，“就這個吧，顔色鮮嫩，适合年輕人。”

這話聲音大着呢，大家夥一下聽懂了，這是在爲難章瑤。丹尼爾明顯對章瑤的表現很滿意，梁生的态度卻不怎麽友好。

顔色鮮嫩，适合年輕人。

走冷淡風的系列珠寶，顔色鮮嫩是個什麽道理？還美其名曰适合年輕人，找理由也不走點心。

“好。”章瑤颔首，小心翼翼地接過了工作人員白手套中的一對耳環，生怕一不小心就摔地上了。

原因無他，她瞄到了盒子上貼的标簽，上面清楚明白的六個零告訴她，把她賣了可能還賠不起。

這是一對水滴狀的粉寶石耳環，透過攝影棚的燈光，能看到寶石精緻通透的内部。粉寶石向來稀少，這種品質上佳切割完美的更是天價。

耳環個體小，加上這又是墜子樣式的，不像那種流蘇式的顯眼，拍廣告很少會選用這種類型的珠寶飾品。章瑤在工作人員的幫忙下戴上耳環，但猶豫着，又取下了一隻，讓工作人員放回去。

“你不需要嗎？”

章瑤搖頭。

梁生看見了，也不做聲，等着看章瑤要怎麽表演。

粉紅色的寶石很挑人，皮膚稍微黃點都容易不搭。章瑤的耳垂又白又嫩，飽滿厚實，讓人看着就想捏一捏，把玩一番。粉寶石輕輕綴在上頭，行動間微微晃動，襯得人越發嬌嫩。

“開始吧。”梁生道。

章瑤不應聲了，從攝影棚的一邊走出來，神色自然，行動間像是丈量過步伐，有着古時候貴女的大家風範。她走得慢，大家的視線便盯着她，不知道她要表演什麽。

章瑤依舊沒說話，她從這頭走過，到攝影棚另一邊了，停住。頓住的腳步邁開一點，打了個璇兒，又繞回去。

這次，是反方向走。換了個面，章瑤那枚粉紅色寶石耳環便露了出來。依舊是慢慢地走，章瑤的手看似不經意地撫上了自己的耳垂，但卻摸到了那枚寶石墜子上。她的食指和大拇指摩挲着寶石的表面，帶着幾分漫不經心。似乎是沒了閑心，她的手忍不住點了點那寶石，随後放下。

這路又要到盡頭了。章瑤那慢悠悠的步伐終于沒停，隻是在将出棚子前，微垂着眼皮回頭看了一眼。視線輕掃而過，随後走出了攝影棚。

“導演，我的表演結束了。”

滿座驚嘩。

章瑤婷婷袅袅地站在中間，不卑不亢地颔首示意。

梁生咳嗽了兩聲，擺擺手，讓她下台去。

之前的三個人，好歹還點評幾句，和丹尼爾讨論或者吵架，現在倒好，人直接下去了，也沒說要留一會兒。

章瑤倒是臉色都沒變一下，鞠了個躬就回到了黎清身邊。

頓時，周遭一圈都開始暗暗打量章瑤。這可是丹尼爾看好的人，雖然梁生的态度擺明是支持馮莉娜的，但這兩人都是大佬，要真是拗上了，東風西風誰壓過誰，不好說。

那頭，五号已經站上去了。

丹尼爾照舊拍照，隻是速度快了不少。梁生又換了條手鏈，同樣是主題演繹。

也許是有了章瑤的做法在前，後頭的幾個姑娘倒是有樣學樣，紛紛無視産品的顔色和自己的穿着，怎麽冷淡怎麽來。可惜，畫虎不成反類犬，正要說好的還真沒有一個。

“大家可以選擇自行離開，半小時後我們會給答案，留個人在這裏就好。”

大部分人都知道結果了，象征性地留了個助理，紛紛離場。隻剩下章瑤和馮莉娜是本人留下的。

人一少，這兩位就被凸顯出來。一站一立，卻是誰的氣勢都不輸。

小會議室裏，投影儀放着章瑤和馮莉娜的照片。其實說是半小時的讨論，争論點也就是在章瑤和馮莉娜身上罷了。會議室的長桌坐了好幾個人，最前頭相對而坐的自然是丹尼爾和梁生。

“我承認這個章瑤不錯，可塑性強，有靈氣。但說到底，這也還得磨上幾部劇才能行，現在還是太年輕。”

丹尼爾可不看演技，在他這裏，刷臉比刷演技有用多了。“你要這麽說，我就得說說這個馮莉娜的年紀了，演得多了像個闆子一樣，年紀也擺在那裏，不好看。”

顔值和演技，兩個人顯然各有優劣，沒法辯。

梁生很快又提到了一個讓人無法忽視的點“章瑤的名氣，是不及馮莉娜的。而且前段時間頻繁上熱搜，都不是什麽好話題，形象上比不過演技派的馮莉娜，莉娜這是硬實力，也沒什麽黑點，對商業形象能起到互補的作用。”

但丹尼爾顯然思維是反向推理的，“哦！梁！你要知道，中國喜歡熱鬧的。上熱搜，多好。不上熱搜的，才是沒人關注的。”

這話當真是紮心，幸好馮莉娜不在這裏，不然估計丹尼爾沒法子走出這間會議室。

“莉娜的演技和名氣我都很看好，章瑤是塊好料子，不過還是過兩年再來比較好。”

“哦！好料子不能放過。”丹尼爾一激動，中文發音就會往上升調，聽起來有點搞笑。“她是我理想的模特！”

丹尼爾現在都還記得，推門而入時，那個姑娘伸出食指放在唇邊，魅惑人心的樣子，簡直讓他恨不得立刻拿起攝像機拍拍拍！他敢以這些年給z拍照的經驗打包票，選章瑤一定沒有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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