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青枝在竹林後面與律子川見面,周圍無人,兩人在竹林中小道上來回走了一會兒,陽光穿過竹葉,在地上投射出好看的圖案。
青枝先開口:“你今日來得比平時早些。”
“曹姨娘來書房前跪着,老嬷嬷把我們都遣散了。”
“她這是要搞什麽幺蛾子?!”青枝想了想,“不會是要說那件衣服吧?”
“什麽衣服?”
青枝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律子川聽了笑道:“龍紋的衣服,董湛好像也有一件……”
青枝仔細想了一想,悲憤道:“他那件仿龍紋的算什麽龍?!蚯蚓倒差不多!”
律子川大笑起來,聲音澄淨清透,讓穿過竹林的陽光亮了幾分似的。
青枝沒太把這事放在心上,真的,畢竟連董湛都穿仿龍紋!
沒想到的是,她晚飯聽别房仆人說沈姨娘因逾越,被王爺罰去佛堂抄經,禁足一月。
急急趕回小院,果然不見了沈夢心與小蝶,問起廊下喂鳥的丫頭,說姨娘已搬去佛堂了。
趕到佛堂時,發現大門緊鎖,青枝在王府身份低微,不敢去敲門,等了許久也無人來,心想平日巴結沈夢心的那些人難道勢利至此?怎麽都沒人來探望?
她郁郁走到吳眉那裏打聽情況。
吳眉見青枝眉頭緊蹙,顯然有些擔憂,笑着安撫她道:“無妨,不過是夢心妹妹最近風頭太盛,有人氣不過,要打壓她罷了,王爺心裏有數的。再說了,佛堂清靜,沒準沈妹妹更喜愛那裏。”
也是,最近每天上門獻殷勤的人太多,小仙女連午睡都睡不安穩!
雖然如此,青枝還是有些不忿:“那曹姨娘也太過分了!穿四爪龍紋、仿制龍紋的人多了去了!她這就是找茬!”
“曹姨娘爲人一向都是如此,所以大家都不願得罪她。”吳眉說這話時口氣仍是淡淡的。
“難道王爺不管?”玄璟那種變.态,想就不可能是一個脾氣好的人啊。
吳眉笑了,用看小朋友的神情看着青枝,“曹姨娘的哥哥是蕃國的國王呀,青枝難道不知道的?王爺多少總得給她一些面子。”
這麽重要的消息竟然沒人告訴我?!每個人都隻說是擅歌舞罷了!
宋青枝目瞪口呆,深深感歎活着不易,每個人的心機都太深、嘴也太緊了!
吳眉笑出聲來:“不必如此懊惱,此事王爺吩咐過不可傳得滿城風雨,所以連曹姨娘平日也不敢炫耀提起。”
“王爺寵她,隻是因爲她是蕃國公主?”原來是政治聯姻啊。
“王爺的心思,誰知道呢?”吳眉說道,又是淡淡的口氣。
“她既然是公主,誰還搶得過她的風頭,何必這樣陷害我家姨娘?”
吳眉微微一笑,“這個麽,陷害你家姨娘的人,既是曹姨娘,也不是。”
青枝當然記得衣料是王妃給的。
呵呵,鍾若琪果然是個表面賢淑其實下手狠毒那種宅鬥幕後boss!
她身在王府,不敢當着外人明着說王妃的壞話,但陰着說壞話總行吧?
所以宋青枝深吸一口氣,非常痛心疾首地道:“說起來,有幾次蘇姨娘開玩笑說沈姨娘屋裏比王妃那裏還熱鬧,大家都沒留心,但這種事情多了,王妃心裏多少是要有不舒服的吧?”
吳眉微微彎了一下嘴角,沒多說,估計也不敢說王妃壞話。
大家默默地磨着藥粉。
佛堂内。
沈夢心尚在燈下抄經。
這裏四處雖已遣人打掃過,但大約因是清靜地,晚上空氣中仍隐約有香灰浮動,雖然生了炭盆,仍有些寒氣。
小蝶拿了一件披風過來搭在沈夢心肩頭,不滿地撇嘴道:“這裏冷死了!又無趣!王爺不許人來探望咱們!沒人陪小姐聊天!”
沈夢心一邊專心緻志地抄寫,一邊漫不經心道:“來聊天的人多了,佛經怎麽抄得完啊?”
“小姐難道真的要抄兩百遍?!”
“他說了這樣罰的呀,我當然需得抄完。”說完自己也覺委屈,紅了眼圈。
小蝶不滿地使勁磨墨,說道:“王爺真狠心!這事明明不是咱們的錯!”
轉頭一看,沈夢心一邊抄經,一邊聽了這話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眼睛紅紅的,燭光下更顯得惹人疼愛,小蝶心中不知怎的柔軟起來,立即不再抱怨,改爲柔聲勸慰小姐别傷心。
主仆兩人正相對眼淚汪汪,門突然開了,一個玄衣男子走了進來。
小蝶立即趨步向前拜道:“王爺來了。”
玄璟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她出去。
小蝶帶上門出去,夜涼如水,她打了一個寒顫,發現仁王的常随長甯也在外面。
長甯以前也常跟着王爺去沈家的,小蝶覺得他是‘舊人’,格外親切,不覺走上前去招呼道:“這麽晚了你不去睡呀?”
長甯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她隻好嘟囔着走開了,心想這長甯一向如此冷着臉不說話,好惹人讨厭。
沈夢心低頭抄寫,假裝沒有看見眼前人。
她從小容色過人,家中極是寵愛,遭難之後,又被玄璟金屋藏嬌,從未受過如此委屈,心中頗有些怪罪玄璟,不欲理會他。
玄璟輕輕走到她身後,将手從脖子後面衣領一路伸了下去,在她耳邊低聲問道:“還在生我的氣?”
沈夢心使勁推了兩下,推他不開,也就不推了,不過仍賭氣不理。
玄璟伸手攬住她腰肢,将她抱到自己懷中,順勢坐在她方才的椅子上,笑道:“當真惱了?”
沈夢心擡眼,瞧見他俊朗面容與眼中情意,怨氣盡去,幽幽道:“那種衣料誰不穿?我在家時娘也穿的,青枝那個經商的好友也穿,都沒有人責罰他們……”
“王府中沒人穿。”
“王妃不是穿嗎?”
“你想有一天也名正言順穿上那龍紋衣服?”他目光含笑,帶着淡淡的探尋意味。
沈夢心低下頭:“我不過是想穿和你相同的紋飾。”
“我知道,你不用等太久。”說完低頭親她。
許久之後兩人方分開,沈夢心迷離間問道:“怎麽不用等太久?你是說你很快會送我新的衣料?”
玄璟笑起來,抱起沈夢心放在桌上,動作間不小心潑灑了墨,沈夢心伸手去救抄好的佛經,卻被玄璟奪手抱過來。
“佛經都污了墨!”
“不用管。”又低頭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