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的局勢,可以用滑稽兩個字稍作形容。
在原本的曆史上,滿鞑子能夠入主中原,實則充滿了僥幸。譬如遼東一地,明廷屢屢戰敗,往往非戰之罪,其深層次的緣故,潛藏在戰争的背面。
在某種程度上來講,所謂的邊軍精銳,遼東軍,跟滿鞑子應該算得上是一夥兒的。
他們之間的聯系,極是緊密。
從萬曆時期李成梁鎮遼東,這種情況就已經有了一絲苗頭。李成梁擁兵自重,到了萬曆後期,皇帝都奈何不得他,召他入京他動都不動。他有很多理由可以推拒,比如鞑虜猖獗。
實際上是養賊自重。
以當時遼東軍的強橫,要掃平遼東的鞑子,可謂輕而易舉。譬如努爾哈赤這個野豬皮,都是李成梁的家奴。
但李成梁爲了保住自己的權勢地位和身家性命,隻能養賊自重,今天放任鞑子劫掠一下百姓,明天他出兵去殺幾個人頭,後天鞑子再來,大後天他再去殺幾個人頭。至于殺的是誰的人頭,隻有李成梁和鞑子知道。
如此沒完沒了,與鞑子形成一種一家人的默契,你退我進,你進我退,營造一種遼東不平的現象,以之搪塞明廷。
這個苗頭在李成梁死後,逐漸成爲遼東軍的傳統。所謂的遼東将門,實際上與鞑子的勾連極深。
就這樣你來我往,實際上對鞑子而言,起到了一種練兵的作用。于是鞑子越打越強,明軍則因爲這種勾連,在面對鞑子的時候,屢屢退卻,逐漸演化爲心理陰影,到後來打不過鞑子也就理所當然了。
遼東将門以此要挾明廷,要錢,要糧,吃的是滿肚肥腸,他們是赢家。鞑子越打越強,占據的地盤越來越大,他們也是赢家。
隻有明廷是最大的輸家。
所以說遼東軍與鞑子是一夥兒的,在某種程度上講,并沒有錯。
他們實際上跟山西的晉商沒有什麽差别,爲了自己吃飽,可以出賣一切。
而遼東軍自李成梁之後,以祖家、吳家爲首。祖家的代表人物,譬如祖大壽、祖大弼,吳家的代表人物,譬如吳襄,後來的吳三桂等。
當然,這兩家隻是代表人物。還有一些,在屢次的大戰之中,要麽被殺,要麽投降。
而又因爲投降的舉動。他們跟鞑子之間的聯系,愈發的緊密。
祖大壽降鞑,随時可以與吳三桂通信。雙方之間,至少對于滿鞑子而言,明軍是沒有秘密的。
鞑子屢次從小道輕松突入關内,不是沒有緣由。
不過遼東軍的這種惡劣情況,明廷不是不知。當初李成梁老辣,萬曆皇帝都奈何不得,等到李成梁死後,遼東軍沒了一個領軍人物,明廷就開始着手分化。
分化的手段很簡單,就是摻沙子。如白廣恩、馬科,以及之前松錦之戰戰死的楊國柱等,都是明廷從他處調入遼東軍體系的将官。
用這樣的手段來分化、瓦解遼東軍,作用是有那麽一點的,但可惜對軍隊的戰鬥力沒有任何提升,反而因爲内部的分化和争權奪利,使得遼東軍的戰力還有一定幅度的降低。
不過對如今的嬴翌而言,卻是一件好事。短時間内,馬科和白廣恩完全可以幫助他輕松瞞過吳三桂和鞑子。
嬴翌氣魄不小,心氣極大。在他而言,針對鞑子的戰役,必須要起到一錘定音的效果。
鞑子不是猖狂麽,那就給他個好看。
三萬精騎,三萬包衣,六萬顆人頭,嬴翌要定了。
“按照鞑子一貫的做法,”馬科等人圍着地圖,向嬴翌建言道:“他們最大的可能,是從這兩個地方突進關内。”
順着馬科手指按住的地方,嬴翌看到‘喜峰口’‘青山口’兩個地名。
便聽白廣恩道:“喜峰口和青山口,是長城沿線的重要關卡,雖然不大,但聯通内外,極是要緊。前四次鞑子入關,多是從這兩個地方突入的。蓋因喜峰口和青山口的守軍,是吳三桂的親信。”
青山口和喜峰口相距不遠,都在山海關北不到一百裏的地方。這段長城外,是鞑靼科爾沁部的勢力範圍,而科爾沁部早已被鞑子降伏。通過軍事進攻和聯姻策略,連消帶打,科爾沁部便成了鞑子的走狗。所謂的蒙八旗,科爾沁是其中的死忠。
“亦即是說不出意外的話,鞑子仍然會借道科爾沁,從青山口和喜峰口突入關内?”王轶勝一旁道。
“然也。”馬科道:“王将軍所言不差。不過卻也不能忽視山海關的重要性。若是幾年前,鞑子攻打關城,多半隻是掩人耳目,做做樣子,便于偏師從青山口等地突入。但近些年來鞑子愈發猖獗,如果有可能,被他們瞅到機會,他們未必不會猛攻山海關,轉虛爲實。”
嬴翌聽着,不禁微微颔首:“馬科說的不錯。山海關和前屯衛,必須要防備森嚴。斷絕鞑子轉虛爲實的可能性。隻給他們留青山口和喜峰口這兩條小路。”
他思忖片刻,道:“這樣。我留下一部精兵鎮守山海關。若到緊要關頭,便是暴露,也要将鞑子擋住。”
白廣恩和馬科一聽,頓時暗暗松了口氣。
說實話,讓他們自己來抵擋鞑子的兵鋒,他們并沒有絕對的信心。而若能有嬴翌麾下一部精兵鎮守,自然可以高枕無憂。
嬴翌道:“王轶勝,你速速傳訊朱炳琨和鄭五,令他們五日之内,務必抵達既定的位置。”
說着,嬴翌的手指頭在地圖上連按兩下。
薊州鎮、遷安。
衆人目光落在這兩個地方,同時露出了然之色。
若鞑子從喜峰口和青山口突入關内,往東便是薊州鎮,往南便是遷安。分明是一開始,就要把鞑子按在喜峰口内的狹小區域,予以殲滅。
“我不會讓鞑子真正進入關内。”嬴翌淡淡道:“這個地方位置正好,便作鞑子埋骨之處。”
又道:“馬科、白廣恩,你二人時刻給我監控住鞑子的動靜。等鞑子從喜峰口、青山口入關,我便抄他後路,把這兩個關口堵了,彼時叫他呼天不應,叫地不靈。”
兩人聞言齊齊抱拳,頓首道:“請主公放心!”
嬴翌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