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明廷建立以來,及至于土木堡之變的這段時間,明廷與鞑靼諸部之間水火不容。從洪武帝到永樂帝,一直到英宗時期,每一代都會發動對鞑靼人的戰争。
直到土木堡之變,明廷的軍事力量由盛轉衰,與鞑靼之間的關系,開始由軍事進攻轉變爲政治分化和拉攏。
鞑靼人得到了喘息之機,到了達延汗這一代,便統一了鞑靼諸部。
明廷與鞑靼之間的關系,得到緩和,雙方開始互易有無。鞑靼諸部接受明廷的冊封。
最後一代鞑靼汗是林丹汗。林丹汗被明廷冊封爲順義王,較爲傾向于明廷。東虜崛起之後,以軍事打擊和聯姻政策将鞑靼東方諸部拉攏過去,其中以科爾沁朵顔部爲首。由是與林丹汗互爲敵對。
到崇祯年間,土默特部發生内亂,分裂爲東西兩部。東土默特勢弱,于是投靠了黃台吉,被黃台吉遷移到科爾沁,駐于喜峰口外。随後黃台吉發動了對林丹汗和西土默特的戰争。
崇祯九年,林丹汗與西土默特戰敗,向黃台吉稱臣。自此,鞑靼人在名義上全部歸附于東虜。
不過黃台吉雖然取得了對林丹汗和西土默特的勝利,然而東虜的主要勢力在遼東,頗爲有些鞭長莫及。林丹汗部與西土默特并不真正完全臣服。
偶爾仍然會與東虜鐵杆科爾沁産生摩擦,發起戰争。
嬴翌北伐滅明,大破阿巴泰,及至于黃台吉死,東虜内部産生變動,使得東虜對宣大北部草原的林丹汗部、西土默特部的控制力大大衰減。
由是多爾衮發起國運之戰,要求鞑靼諸部起兵策應,也隻能以利益誘惑。
不要說林丹汗部和西土默特,就算是鞑靼東部諸部,也必須要畫一張大餅。
阿巴泰和圖爾格大敗虧輸,蒙八旗損失不輕,科爾沁對東虜的信心,也受到了打擊。
否則吳克善幾兄弟二話不說,就會直接發兵。就像黃台吉在位時的那樣。
實際上從這裏就可以看出東虜那虎狼面皮之後的虛弱。
不過阿巴泰之亡,雖然傷筋動骨,但黃台吉和多爾衮畢竟手段厲害,迅速彈壓住了。使得諸多歸附者雖然有所動搖,卻很快穩定下來。
通過種種手段,或是強行命令,或是畫餅引誘,多爾衮迅速調集各方力量,對嬴翌形成了包圍的态勢。
從林丹汗、西土默特到科爾沁、東土默特,以及東虜本部、漢八旗和朝鮮征調的壯丁,風雷鼓蕩,就在眼前。
這一條戰線,從宣大綿延至山海關,其長數千裏,從北到南,從東到西,對京畿地區形成了一個半包圍圈。
嬴翌反應迅速,西北戰區鄭九所部責于宣大戰線,主要的對手就是鞑靼西部以林丹汗部和西土默特爲首的西部諸部。鎮守京畿的錢嶽所部,主要對手是鞑靼東部的東土默特。而東北戰區朱炳琨壓力最重,科爾沁、東虜本部及漢八旗、朝鮮,皆自東來。
東北戰區是決定戰争勝負的關鍵。
七月底到八月初,京師周圍大豐收。
農事的革新,最初就是從京師周邊開始的。鄭允芝抵達京師,擔負起一應政務之後,比照河南,從京師開始,對河北地區進行改造。第一批農事改造集中在順天府,涉及到上億畝土地的良種耕作。
四月底,順天府的土地改造圓滿完成,到七月底,第一批耕作的良種,進入收獲期。
即便周邊烽煙将起,戰雲密布,整個順天府七八百萬丁口卻開始狂歡!
無與倫比的産量,無論色香味,皆遠邁此前。大豐收,大狂歡。順天府民心大定!
民以食爲天,吃在第一位。吃飽喝足是最基本的要求。嬴翌滿足了這一點,就得到了民心。
随着順天府的農事大豐收,原本還如火如荼的聲讨,随之偃旗息鼓。聲讨,嘴炮,書生們的特權。早前嬴翌滅明,并在農事和稅務等方方面面對士紳階層下手的時候,無數的讀書人走上街頭,甚至沖擊官衙。
于是嬴翌舉起屠刀,大殺一通。
這一通好殺,殺的士紳階層心驚膽戰。于是就轉而爲聲讨。不敢直接對抗,就在市井裏污蔑毀譽。
百姓們不知就裏,多爲迷惑。但随着秩序的穩定,百姓們也逐漸察覺到好處,及至于大豐收,一切懷疑都随之煙消雲散。
什麽毀譽,什麽污蔑,都比不上滿倉的糧食。
士紳們的嘴炮戰略失敗。
然而對士紳們來說,這隻是個開始,更艱難的局面出現了——高産良種給了百姓信心,許多士紳在農事革新之後剩下的土地,竟開始面臨無人耕種的窘境。
大多數的士紳都是一大家子,數十口甚至數百口人。農事革新,将他們非法的土地沒收,但合法的土地仍在。
按照一丁二十畝的土地政策,如果一個士紳家庭有五十口人,那就擁有一千畝土地。而這些土地,按照曆來的做法,是雇傭佃戶來耕作。
然而高産良種表現,使得百姓們不願再做佃戶。
前朝明廷時期,許多百姓甚至争破頭都要把自己的土地挂靠在士紳名下,隻爲了逃避稅務。其中的原因,是因爲明廷苛捐雜稅太重,而土地産量太低,加之天災人禍,百姓承擔不起。
如今良種不懼天災旱澇,産量高的沒邊。而且夏王又隻收一次農稅,再無其他苛捐雜稅。勤勞的百姓完全能夠承擔稅務的支出,并有大量的餘留。
而士紳亦再無不上稅的特權。
這樣的情況下,哪個百姓腦子殘了會給士紳當佃戶?更不可能将自己分配到的土地挂靠給士紳了。
就使得各地的士紳面臨有地無人耕作的局面。
種種政策,将士紳們高高在上的地位,直接打落下去。如今他們要種地,就需要付出薪水雇傭雇工。而不能像以往,不但不需要付出,反而還能從佃戶身上發一筆。
農業是一切的基礎,逐漸鋪開的農事革新,使得河北大地的秩序,從京師開始,洪流一樣沖過這片古老的大地。
戰争即将展開的前夕,河間、保定、永平等順天周邊的府治也開始進入收獲階段。
同時,順天府農稅收上來的大量糧食,也解決了京師糧食不足的窘境,再不需要從河南調集。
誰也無法想象,嬴翌隻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就穩定了河北的新秩序。而此時,山海關外廣甯前屯衛,正是戰火初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