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皮努爾哈赤崛起以來,于白山黑水之間,征伐吞并野女真部落,逐漸壯大起來,所謂的滿八旗,很大一部分人口,來源于此。
幾十年東征西讨,先爲後金,再爲大清,東伏朝鮮,西壓鞑靼,南擄明廷,逐漸發展成爲一個以滿八旗爲核心,鞑靼人蒙八旗、漢人漢八旗和朝鮮附從環繞的半奴隸制政權。
在東虜的序列當中,滿八旗自然是第一等的核心,享受的權力和本身的戰鬥力相符合。
其次是鞑靼人蒙八旗,再次是漢八旗,最後才是朝鮮附從兵。
朝鮮人的戰鬥力低劣的可憐,但卻是東虜不可或缺的一股力量——東虜很大一部分物資,都是從朝鮮壓榨的,就數額而言,不少于對明廷的擄掠。隻是更溫和一些——因爲朝鮮人被壓服了。
多爾衮所謂的傾國之力,二十萬正兵,三十萬包衣,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從朝鮮征調的青壯。尤其是包衣,朝鮮人和漢人幾乎各占一半。
而且較之于漢人,東虜相對來說,更信任朝鮮人一些。譬如錦州這條後路,多爾衮就交給朝鮮人鎮守。
越懦弱的人越殘暴——當一個懦弱的放飛了自我,其行爲往往更近于牲畜。對他們的主子,他們俯首帖耳,一旦反過來面對其他的敵人,尤其是本族人的時候,他們往往比牲畜還不如。
就如同原本曆史上,滿清入關之後,打前鋒的往往的漢八旗的綠營兵。這些原本的漢人,對本族人造成的殘酷事實,并不次于鞑子本族。反而變本加厲。
又如同八年抗戰的那些漢奸一樣,就是這樣貨色。
朝鮮人也是如此。
當錢嶽率兵抵達錦州的時候,看到的朝鮮兵,就透露出一股浮躁的暴虐。他們甚至起初完全不懼錢嶽的甲兵,敢于正面沖鋒。但一次沖鋒大敗之後,便惶惶如犬,瞬間崩潰。
上萬朝鮮兵,竟至隻折損了不到兩千人,便全部投降了。不過下場不太好看,因爲這時候錢嶽并無多餘的精力去看押更多的俘虜,也沒有更多的精力将這些俘虜繞道送回關内。
于是全部斬殺!
如果有老弱婦孺,較之于周力、鄭九性子更溫和一些的錢嶽也許不會舉起屠刀,就如同攻滅吳克善之後,一路過來遇到的鞑靼人部落,也隻殺抵抗者,其他的全都交給了随行的奴工營和商人們押運回去。
但錦州的朝鮮兵全都是軍隊,沒有婦孺,殺之無礙。
占領錦州之後,錢嶽立刻遣人往山海關方向送去戰報,一邊建立防禦工事、在錦州城外設立了兩座大營,以犄角之勢,互相守望,并完全斷絕鞑子的歸途。
“遼陽方向亦不得不防。”錢嶽心中定計周全:“鞑子雖傾國之力來攻,但其所謂盛京,我之遼陽,必定還留有一支兵馬鎮守。若鞑子發現錦州路斷,遼陽必定會有反應。”
錦州這裏一旦失陷,斷了鞑子的後路不說,從遼陽至山海關的糧草運輸路線,也被斷去。最多兩三天,無論是遼陽還是山海關外的三山營堡,都會察覺到不對。
“君上此時,必定已備決戰。我部必須做好準備,萬萬不能走脫了鞑子本部精兵。攔截目标以建奴本部爲主,其他的都在次要。”
“錦州及城外南北大營各駐一部兵馬,餘下一部機動策應。各部夜不收立刻撒出去,攔截鞑子歸途的大網,必須水洩不通。”
一條條軍令順利下達,很快,錦州便成了龍潭虎穴。
錢嶽隻等着山海關決戰,不過夜不收很快傳來消息,說是在錦州北的山林中,發現兵馬駐留的痕迹。
這讓錢嶽有些疑惑,當下派出一個營将級編制的騎兵前往查看。
當天夜裏,随同這支騎兵一道,有一人來。
“吳應麟拜見将軍!”
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錢嶽炯炯注視片刻,道:“吳應麟?你是什麽人?”
随後才知道,原來這個吳應麟,竟然是吳三桂的侄子,吳三桂兄長吳三鳳之子!
“叔父早決意投夏王,但寸功未立,實不敢見夏王。于是與鞑子虛與委蛇,暗中令我率部于外,找機會奇襲遼陽,端了鞑子的老巢。卻不料将軍明察秋毫...”
爲了掩蓋行蹤,避開鞑子的視線,吳應麟率領的八千人選擇窮山惡水行軍,速度極慢。到現在,也才剛過錦州一線。原以爲過了錦州,便可加快行程,沒想到被錢嶽發現了。
鞑子密布的眼線主要分布在錦州至山海關一線,一旦過了錦州,抵近鞑子的盛京腹心,這裏的眼線反倒更少。
“原來如此。”
錢嶽頓時了然。
吳三桂暗中投降的事,以錢嶽的地位是知道的。這個名爲吳應麟的,分明也是漢人。當然,錢嶽不會輕易相信吳應麟的說辭,不過在見吳應麟之前,早已從騎兵口中了解到,藏在北邊山林中的,的确不是鞑子兵。至少沒有一人剃發易服。
聽了吳應麟之言,錢嶽不禁心中一動,對吳三桂的計劃,産生了一些興趣。
若能在截住鞑子歸途的同時端掉鞑子的老巢,這件事具有相當的操作性。
便聽吳應麟道:“将軍明鑒。鞑子在盛京仍駐留了一萬精兵,皆是鞑子本部八旗精兵。雖内有祖大人爲内應,外有我叔父‘投降’的事實,或許可以詐城,但仍無絕對把握。我請求将軍出兵相助,以将軍爲主,共立奇功!”
錢嶽聽罷,不禁大笑起來:“本将倒不在意與你争功。不過的确有些興趣。你的意思是說,在遼陽,有祖大壽爲内應,你亦可憑吳三桂‘投降’的事實詐城?”
吳應麟忙道:“将軍英明,正是如此。”
“祖大壽有多大把握?詐城怕是不易。值此國運之戰,除非鞑子本部回城,便是鞑靼人,恐怕也不能輕易詐開遼陽城門。唯獨内應,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又道:“何況本将這裏擔負君上重要軍令,便是遼陽有奇功,我也不可能盡起大軍。最多出三千人。三千人可破遼陽,但遼陽鞑子人口衆多,三千人恐怕彈壓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