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十三年四月初六
這是長安正式解放的第一天。甫一解禁,她就通知了長萱去蘇府在郊外的馬場騎馬。去自家的地方,自是不需男丁随行,于是這次出行也就沒有蘇至骁什麽事兒。
長安這人,大抵是沒有生就交友的體質。朋友少得可憐,細細算來揚州酒泉香掌櫃家的閨女甯小唯算一個,萬俟尋勉勉強強算一個,還有葉清歌,曾經是,如今就暫時從這好友譜裏移除吧。至于陸祁澤,長安表示,那是哥哥,所以不計入這好友譜。
這砍掉手指頭都還能用手數完的好友數量使得長安解禁的喜悅無處抒發,就隻好去鮮衣怒馬一回,過一過話本子裏逍遙俠客的瘾。
她換了一身鮮紅血色的騎裝,一紮上腰帶,長安立馬就覺得自己精神了,像那啥?像那濟世救民的女俠啊!
“今天你們得叫我蘇女俠,知道嗎?”她笑得好不燦爛。
“好好好,知道了,蘇女俠。”齊氏笑着進門,她剛到朝夕院門前就看見長安在院子裏耍寶,手裏還握着副鞭子。
“嘿嘿,娘。”真被這麽叫了,長安反倒是不好意思起來了。将鞭子給了錦歌,跑過去挽住齊氏的胳膊。
“娘,您怎麽來了?”
“你去玩吧,回來再說。這半月該是将你給憋壞了。”齊氏捏捏長安的小臉。
“就是就是,娘您是不知道這些日子我是怎麽過來的,簡直沒把我給憋壞了。差點您就見不到這麽鮮活的長安了。還有爹爹也是,都不說來看看女兒……”長安現在是抓着人就倒苦水。
“你呀你。”齊氏無奈,關了半月怎的還是這麽一副潑皮樣。看來把秦嬷嬷給她的決定沒做錯,就這副樣子,估計被秦嬷嬷怎麽折騰都蔫不了。不過還是等孩子回來再說吧。
“三姐姐,你好了嗎?我都收拾好了,可以出發了。”長萱換了一身天青色騎裝,将将拾掇好,就跑到朝夕院找她家三姐姐來了。
“三嬸兒。”長萱笑嘻嘻地見了個禮。
“行,你們去吧。别玩瘋了,小心回來我收拾你。”她拍了拍長安的手,又惡狠狠地叮囑。她實在是擔心長安被憋壞了,這次出去會瘋得上了天。
“遵命,娘親。”她俏皮地行了個禮,就興高采烈地和長萱走了。
一切似乎都在如常進行。
“三姐姐,我上次來還是九歲的時候呢!“長萱如出籠的鳥一般,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說個不停。
“哦。”長安腹诽,‘你姐姐我這還是第一次來呢。’
自從回到京都,長安身上所有的與世家小姐的身份不相符的行爲全部被挑剔了一遍。這四年多來,她幾乎每隔幾天就要被老太太叫去訓導一回,從開始的扭扭捏捏不知掩飾,到現在,她已經能夠在衆人面前展現大家小姐的風範,雖然私下裏,她常常就鬧得忘了形。
馬車沿着官道一路向郊外駛去,四月初的天氣過了微涼的時候,開始暖和起來,路邊的小野花也都還綻開着,正是一派春光明媚。
“這種天氣就該出來玩嘛,大姐姐二姐姐沒來肯定會後悔的。”長萱笑着說。
長安笑笑,大姐二姐已經準備議親了,是不再好跟着她們一起出來玩了,顯得不端莊。
等到了蘇家馬場的時候,長萱長安一個呲溜就下了馬車。
“走吧,不是說了要去看你的小馬駒麽?”長安撫着纏在手上的鞭子,她出門的時候順帶就把它給帶來了。
“對對,我都三年沒見着過它,也不知長高沒有?”
說完兩人就向馬棚走去。
管着蘇家馬場的老仆一見着有兩個主子來了,忙地出來打了個千兒,“老奴見過兩位小姐。”
“我記得你,你是喬老頭。”長萱背着手問,嬌嬌俏俏的。
“诶,四小姐好記性,您都三年沒來過了。紅雲可給您養得好好的。”能被主子給記住,喬老頭笑得臉上褶子都出來了。
長萱回頭對長安笑道,“三姐姐,你也去挑匹馬吧。”
“喬老頭,你先帶三姐姐去挑馬,我記得,我的紅雲也是你幫着挑的呢。我先去看看紅雲啊。”
“行嘞。”喬老頭微微福身,送走了長萱,“三小姐,您瞧着您想要匹怎麽樣的馬?”
“嗯……”長安努努嘴,“就這匹吧。”
她看了看眼前這匹馬,黑色的鬃毛披在脊背上,亮麗光澤,“我看還沒挂上名牌,應該是沒主的吧。”馬棚裏有主的馬位前都挂上了一個木制的名牌。
“這個,小姐。這匹馬性子太烈,還沒馴好,要不您換匹?”喬老頭面帶難色。
“還沒馴好?”長安眼睛一下就亮了。
這樣的馬要是被馴得服服帖帖的不就失去了它的靈性?
“我就要它了,我自己來馴。”長安不顧喬老頭的勸說,仍舊是選了這一匹。
“小姐,這,這可使不得。出了事,您就是要了老奴的命也擔不起啊。”喬老頭苦着臉。
“不要你的命。出了事算我的就是。”長安用眼神制止了想要幫着勸說的花錦,這次出門,她也就帶了花錦來,想的就是到時有點什麽事不用遭受錦歌那張嘴的荼毒。
她将鞭子别在腰間,“你們别跟過來。”她打開栅欄,繞到馬的側面,缰繩一解,立刻翻身上馬。
“嘶——”那馬一驚,兩隻前蹄飛起,甩動着自己的頭頸,一溜煙就奔了出去。
“小姐!”喬老頭和花錦齊聲喊道。
“三姐姐!”長萱牽着紅雲出來就看到這一幕,吓得一聲驚呼,“趕緊的,派人跟上去啊。花錦,你,你先去通知三少爺,去京畿衛軍營,他應該在那兒。”
那馬腿力極好,不過一轉眼功夫,就隻看得見一個小小的影子了。長萱馬術不行,就隻在原地焦急地等着前去追趕的侍衛的消息。
長安死死抱着馬脖子,兩腿用力,任憑那馬怎麽甩都沒把她給甩出去。她的臉被極速帶來的疾風吹得變形,手腳也開始乏力。
自己不該如此托大的,長安有些懊惱地想到。
然而,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被甩出去的時候,黑馬終于安靜了下來,它開始放慢速度。長安癱在馬上,感覺自己去奈何橋邊兒走了一趟又回來了。
“安靜了?安靜下來了咱就别鬧了啊,姑娘我實在是經不起你再來一回了。”她手腳酸軟,整個人像是斷了經脈一般癱在馬背上。
她閉眼歇息了會兒,待到再次睜開眼睛是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仍舊是草坡,不過面前有一條潺潺的小溪流,左手邊還有一片樹林。
她下了馬,摸了摸自己腰間,鞭子丢了,可能是小黑跑的時候給颠掉了。
于是她将小黑拴在小溪邊,自己往樹林走去,準備折根樹枝拿着防身,等蘇家的人找來。她估計自己應該還沒有出馬場。
但是,等到她走近樹林時,卻隐隐聽見裏面傳來幾聲重物着地的聲音。
她小心翼翼地扒開樹葉,隔得太遠,她什麽都看不清。她悄悄退了出來,牽着小黑準備偷偷離開,等過會兒再來看那裏有些什麽。
“噓。”她用手比劃着,示意小黑不要發出聲音。她将剛剛留下的痕迹用草掩蓋上。
做好一切,她輕手輕腳地翻身上馬,趴在馬背上,對着小黑輕聲道,“咱們現在朝着……額,往太陽的方向去,你小心點,别發出聲音知道嗎?”說完用手輕輕拍了拍馬脖子,并且盡量伏低,以減少暴露體積。
小黑一路上果真就沒再發出什麽大聲音,長安滿意地順了順它的鬃毛,這是一匹有靈性的馬。
“行了,停吧。就在這兒歇會兒。”她再次拍了拍馬脖子。小石子兒已經用完了。
爲了不迷路,她剛剛在小溪邊撿了一把裏面的石子兒,丢在路上,以免等會兒回去找不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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