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十四年四月初六
皇帝敕令,護國公府流放薊州。
老國公用先帝的聖旨保住了蘇家滿門的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若不下令處置護國公府,隻怕是衆憤難平,百姓不甘。
百官唏噓,護國公府這顆大樹,終究還是倒了。
“娘娘。”新提拔上來的月芽輕聲喚道,“皇上來了。”
純妃一頓,又繼續轉動手中佛珠,“臣妾身子不适,怕耽了皇上聖體,請皇上回去吧。”
“婵兒。”皇帝皺眉。
“臣妾知道的,皇上回去吧。”純妃淺笑。
皇帝見她面上并無怨怼,也就走了。
這事兒擱在誰身上不是得大哭大鬧地求一番,純妃如此作爲,也算得是好的了。
皇帝這般想着,也就沒有閑心騰出時間來寬慰純妃。
他和純妃,真論起來,也就康盛年間一年的感情。
這一點,純妃和他,心知肚明。
“娘娘,皇上走了。”月芽回禀。
于她而言,主子是誰并無不同,她隻要做到聽話就好。
純妃對這個宮女也是滿意的,守得了口,閉得了耳,或許,還能助她一力。
純妃放下手中佛珠,“本宮身子不适,把張太醫叫來吧。”
月芽一句不問,轉身吩咐小太監去了。
……
護國公府的傾塌,是京都茶餘飯後的又一樁話談。
“嘿!蘇家的人什麽時候走?”
“現在還在大牢裏呆着,明天就出發。”
“你家的臭雞蛋可準備好了?”
……
“真是樹倒猢狲散啊!”聚仙樓上一男子舉着茶杯,眤視着街上的行人,嘴角輕嘲。
上次皇帝的陷害,護國公府是仗着文人百姓才得以逃得一劫
此人正是消失數月的陸祁澤。
那日他跌入洞穴,三日後醒來,發現竟是一間石室。
正中擺放着的是一具靈柩,上面布滿塵土,周遭也是挂滿了蛛網。
沒有燈火,他隻能通過透過石縫的陽光來打量這間石室。
靈柩前的供案上有一歪倒的小銅爐,香灰撒了一地,除此之外,在靈柩一角,似乎,還有一本書。
他走過去,彎腰撿起書,正準備直起身來時,一抹白色闖入他的眼簾。
他擡頭望向靈柩後面,那是一堆白骨!
那堆白骨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起,堆得比靈柩的基台還高。
如此整齊的骨堆,這裏面還有其他人!
陸祁澤立馬進入戒備狀态,連手上的書也沒來得及看一眼。
他掃射四周,除了那一處留光的石縫,牆上其他地方皆是光滑銜接,就連他栽倒進來的那個石門,若不是仔細地看,也是看不出來的。
石室并不大,一覽無餘。如此,那人又能藏在哪裏呢?
陸祁澤靜立半晌,沒有發現什麽奇怪的地方。
他這才放下心來翻看手中的書。
書封已是泛黃,上面寫着《奇門異志》,裏面所載卻是機巧卦象迷蹤一術。
可是要學會這些才能找到法子出去?他看着靈柩,心裏有着不解。
裏面是何人?
這本書可是他所著?
那堆白骨可是那些入山後失蹤的人?
他心裏有太多太多的問題,可是這裏沒有人能回答。
還有,蘇家的事也沒有解決,他得想法子早點出去。
之後,他沉下心來研究那本書裏的東西。
白天接着光看書,晚上就在心裏推演。
直到第二天,他才發現一個問題——沒有吃的!
他看着那堆白骨,心裏有個大膽的猜測。
半夜的時候,他突然聽到靈柩下邊傳來了聲響。
“咚咚、咚咚。”
陸祁澤拾起腳邊的一塊石頭,他的劍在跌下來的時候被落在了洞口處。
他小心翼翼地朝着靈柩過去,目光緊緊盯着下邊。
現在的情況對他非常不利!
“汪~”
他一下就頓住了,他剛剛聽見了什麽?
狗叫聲?
“汪~”
他趕緊繞到靈柩後邊,隻看見一隻爪子從靈柩下邊伸了出來。
原來這裏有個洞,他之前因着光線原因,再加上這洞實在隐蔽,也就沒有發現。
那狗又汪汪叫了兩聲,将自己腦袋給擠了出來。
它長得實在是胖了,伸了個腦袋和爪子出來,竟是半點都動不了了。
它看見陸祁澤顯然很興奮,抻着脖子叫了兩聲,然後将那隻爪子收了回去,開始刨土。
陸祁澤見狀,放下了石頭,也開始幫忙。
等到那條狗出來,他探了探那條通道的質地,發現上面雖有泥土蓋住,但可能是這隻狗多年來進進出出帶進來或者出去的時候帶下去的,因爲,這土的下邊,是結結實實的岩石。
這也就斷了他從這裏出去的念頭,因爲壓根兒行不通。
那條狗老老實實的蹲在他腳邊,等到他把那條道琢磨完了,它才又有動作。
隻見它将半個身子又探進去,不一會兒就拉了一片大葉子出來,上面還零零散散地躺了幾個野果。
這狗這麽聰明?陸祁澤懷疑。
外面會不會有其他人在,既然知道這條通道,并且,讓這條狗來給他送吃的,那爲何不直接将他放出去?
“你可有主人?”陸祁澤摸着小狗的腦袋,問道。
那狗汪汪叫了兩聲,搖擺着尾巴,見陸祁澤收好果子,又鑽了出去。
之後的日子裏,每日清晨,那條狗都會準時出現,幾乎每次都是送的些野果子。
陸祁澤越發相信自己的判斷沒有錯,這條狗背後的主人肯定一直在附近。
直到有一天,那狗不知實在是沒找到果子還是怎的,竟然送了隻死老鼠來。
陸祁澤這才開始相信,這也許真的是一條通了靈的狗。
他還想着,等到他将書中所記弄清楚,能夠離開了,就将它帶回家。
誰知,等到幾月後,他能夠将書中所學運用離開。
按他的推測,石室的出口隻有那個石門,當然狗洞不算。
書中機巧所記有一例,乃是将光線用于設密。
石室裏面,四周牆壁,總共算起來隻有四根線條,石縫一條,石門有三條。
陸祁澤想,等到陽光照射進來,與石門底部相契時,或許他能看出些什麽。
準備離開的前一天,那條狗送來果子之後,并沒有像往常那般離開,而是跑到靈柩旁邊趴着。
陸祁澤想,也許它的主人就是躺在裏面的那個人吧。
離開那天,等到太陽照射到石門底部時,陸祁澤發現了平日裏忽略的地方。
石門的周邊其實也在發着光,不過較于石縫那道,光芒比較黯淡,這才讓陸祁澤忽略了它。
他順着四道光線望去,發現在光線投射到的牆上面,有着細細的劃痕。
他閉上眼睛一個一個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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