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一行人如期抵達了薊州。
将人送到薊州兵将手上,領隊一行人也就自回京都去了。
薊州地處西北,說是大魏邊界也差不多了,北靠三澤谷,東臨鹽州,早就已經是處于戰火前沿的地方,這種時候,蘇府被流放到此處,其中少不得有些與蘇家積怨已久的人暗中操作。
薊州的百姓早在戰争開始之前就走得差不多了,此時留下來的人,要不就是呆得久了不願意走,要不就是沒有那個能力走,還有,就是如蘇家一般,被流放到此處的人。
被流放到這兒的人住的都是大通鋪,長安長萱一時之間接受不了,抱着行囊站在房外面面相觑。
“三姐姐,我們真要住這兒?”長萱滿臉的抗拒。
“估計是的吧。”長安也不确定,眼前的房子是一間長形的木屋,并不是說接受不了這個,而是,眼前這屋子委實髒亂了一些,甚至還有股異味兒。
也不知道,其他人那兒是不是如此?
再怎麽抗拒,她們最終也是住了進去。正收拾東西的時候,幾個同屋的姑娘熱情地幫着收拾。
“是京都那邊來的?”
“是。”長安笑笑,長萱明顯不大願意她們幫忙,長安碰了碰她,這才堆出了笑臉。
“我,我這身上也不幹淨,姑娘莫要嫌棄。”幫着長萱的那個姑娘有點尴尬,手在身上蹭了蹭。
“都來這兒了,哪裏就有那麽多講究。”長安笑着解圍,“隻是我們剛剛來,難免不大适應,還望各位姐姐包涵了。”
這些姑娘倒是難得的沒有奚落她們,她原以爲來了這兒,少不得一場唇槍舌戰。
有個姑娘從她們進來起就一直坐在床榻上繡着手中的帕子,也不曾擡頭。
“她啊,她叫韓佳卿,也是府裏落了罪然後送過來的。”一個長得頗爲圓潤的姑娘說。
長安心想,這姑娘倒是個挺有眼力見兒的,看見她瞄了那姑娘好幾眼,就自己開始介紹了,不過也不知道這麽熱心是爲何?
韓佳卿聽見有人提到她,擡頭一望,沖着長安微微一笑。
長安這才看清她的容顔,雖說算不上是傾國傾城,但别有一番清麗絕倫的味道,柳葉眉溫婉中卻又有倔強暗藏,瓊鼻挺立,粉唇微壓,更别說她身上那股子淡泊絕塵的氣質……
“真是難得,在這麽個地方還能見着這麽一個美人。”長萱湊過來在長安耳邊輕聲道。
長安手中動作一頓,在這麽個地方,美貌才是萬萬要不得的。
她回了韓佳卿一個笑,這般,就算是認識了吧。
韓佳卿又低下頭去繡着手中的花樣。
兩姐妹後又與衆人交談起來,這才知道,那個圓潤姑娘名喚朱寶如,是薊州本地人,至于爲何到了這大通鋪裏,據說是因爲其父爲了掙那麽一份功,然後禀了上頭官老爺,全家一起跟着來到前線了;還有那韓佳卿,據說上頭有個頗爲疼愛她的大人,本可以不用住這兒的,是她自己不肯搬……
……
距離到達薊州已經半月有餘,長安這些人每日的任務便是替前方的将士們做些内務活,或是洗衣備食,或是縫衣照料,總之在這時時都能聽見軍号、戰馬厮殺的聲音的薊州,這些事情似乎已經不再是任務,反而成了衆人心中的慰藉。
小黑跟着來到薊州,某一日被軍中大爺看見,就被拉去沖了軍馬,長安對此說不上有什麽不滿,隻是擔心小黑上了戰場後會遭到什麽不測。好在,所安排的任務中有一項是到前邊兒喂馬去,長安想了個法子拿到這個任務,時不時地就跟着前往三澤谷的大部隊一起去,這樣一來,十天裏頭倒是能有大半時間見到小黑。
這日,長安依舊是跟着大部隊來到前線。
她低着頭跟着領隊的人往馬廄裏去,不經意間一瞥,看見韓佳卿往一個營帳裏去了,引她去的那個将士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雖說早就知道會發生些什麽,但長安心裏仍舊是會有一些不适。
大通鋪裏的姑娘們雖說來自五湖四海,但到底都是些出身良家的人。這些日子來,就連她和長萱也都有意識地藏起自己的容貌來,就連大通鋪裏的異味也不再讓她們反感,反倒是有幾分佩服。韓佳卿不曾與她們有什麽過多的交流,隻是從她平素的行爲和寥寥無幾的言語來看,出身在大通鋪裏該算得上是中上了。
隻是,這軍中大爺的事,也差不多是人人皆知了,屋裏的姑娘倒是沒有什麽嫌棄的意思,畢竟各人有各人的選擇。但多多少少有點子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兒在裏邊兒。
可在長安看來,韓佳卿幾番拒絕到更好的屋子裏去,平素裏還自己繡花,然後托人送到其他城鎮去賣,就是長安自己,也在她的幫助下跟着一起繡花賺點兒小錢,這樣的姑娘,不太像那種自甘堕落的人。
“你們幾個,今天都給我警醒點兒。最近楚國的兵總是時不時來場偷襲,軍中時刻都可能出兵。”領隊的人一聲厲喝,讓長安回了神。
來不及再想些其他的,手上就被塞了把掃帚。
“傻愣着幹嘛?還不快掃地。”朱寶如笑。
“哦,好。”長安醒過神來,忙笑着應道。
她一開始其實挺厭棄這活兒的,甚至還怪過陸祁澤偏讓她把小黑給帶了來,否則,她也不用費盡巴巴地讨了這麽個差事兒來,欠了人情不說,還得清理這滿地的糞。
嘶……
長安屏住呼吸,想到當時自己跟那姑娘換任務時,她那看傻子一般的眼神。
“寶如,你怎麽也要來這兒啊?”
長安是真不解,明明就有個好差事來着,偏生換了跟着她一起來。
誰知,朱寶如一聽這話,耳根兒都紅了,“我,我這不陪你嘛。”
嘿,長安覺得自己嗅到了點兒什麽隐情。
“寶如,你說我們倆關系如何?”
寶如認真思考了半晌,“談不上多親密,但也算聊得上。”
“既如此,咱們來聊聊這件事裏的隐情。”長安笑得促狹。
“我跟你不熟。”寶如一下就收了表情,低頭認真掃……糞。
長安撇撇嘴,這還害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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