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潔說累了,我們也說累了,不知道幾點,她們兩人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我入睡之前,拖着疲憊的身體去把大門的鉸鏈挂好,再把所有的燈都關上,留下了踢腳線下的小夜燈。躺回床上,蓋好被子,卻迷迷糊糊的一直都沒睡熟,平均一刻鍾就會醒來一次,迷迷糊糊地仍然能聽到隔壁龍丘玺他們的說話聲。
我們兩間屋緊挨着,結構正好完全相反,最傳聲的地方是大衣櫃,同一個大衣櫃隻隔了一塊活動木闆,我又掙紮着下地,把衣櫃門關上,回來繼續斷斷續續地睡過去。
不知道睡到第幾覺的時候,電話聲把我驚醒,電話正好放在我枕邊的床頭櫃上,接起電話來卻沒人說話,隻聽見“呼呼”的聲音,像是離話筒極近的喘氣聲。這電話我挂了它又會打過來,挂了又打過來,三四次以後我怒拔了電話線,但沒想到還是有電話打進來,手邊的電話雖然不響了,廁所裏的那部電話卻響了起來。
我是不會起床去廁所接電話的,我已經很氣憤了,但是電話一直在廁所響着,那兩張床上的洪糖和李潔卻什麽反應都沒有,看着她倆睡得安詳,聽着均勻的呼吸聲我卻總覺得有點不安。
電話響了好一陣就不響了,我終于再次迷迷糊糊睡過去,這一次卻越睡越越熱,踢了被子仍然感覺一股股熱浪撲面。睜眼一看,廁所裏亮着燈,開着門,從廁所裏傳來嘩嘩的水聲,一陣陣蒸騰的熱氣翻滾湧出。我心裏暗罵“又特麽搞什麽事情!”踢踢踏踏地眯着眼,拖着腿走過去。一看,浴缸的水龍頭大開着,裏面已經蓄了大半缸的髒水,有綠藻、有泥沙、還有頭發,一團團的飄在浴缸裏冒着熱氣十分詭異。
這景象讓我想起當時筆仙沒送走時,冒着熱氣墨黑的暖水瓶……。
我看着這一缸髒水,瞬間清醒過來。擰上了水龍頭,腦子裏隻有一句話“這間屋子肯定有問題!”
回身拿來手機,打開錄像把房間和廁所浴缸都拍了一遍,然後拿了一根牙刷勾起下水口的塞子放水。
剛才我們給李潔洗澡的時候,她是坐在浴缸邊上的地上,頭靠在浴缸邊緣洗的澡和頭發,我們三個人誰都沒用過這個浴缸,也真是幸虧沒用,不然得惡心死。好在水看着很髒,倒是沒有怪味,隻有泥土和水藻的腥味,有點像魚缸的味道。
水都流完了,我又拿淋浴頭沖了幾遍,再打開廁所浴室的排風扇回到床上。直覺一會還會有别的什麽現象發生,不如趁現在能睡一會兒是一會吧。
大概又迷迷糊糊睡了一兩個小時,聽見隔壁床李潔和洪糖都發出一些聲音,像是憋氣,又像是在夢裏有什麽不大愉快的事情,倆人還偶爾搖搖頭。我下地過去查看她們倆,這倆人這會估計是被夢魇住了,我在兩人額頭打了“外縛印”輕喝“解”又念了九遍金剛薩埵法身咒,她們兩人才再次睡得安穩了。
我把自己的手串給洪糖和李潔戴上,她倆毫無知覺,我拿着她們的手擡高再松手,整個胳膊摔在床上倆人沒有絲毫反應。弄完這些,我又爬回去睡起第n覺。
這次醒過來是被敲門聲吵醒的,睜眼看表,時間是淩晨三點多。這個時間的敲門聲完全可以不理會,不論是人是瑰,這會我正困得無法自拔,除非天王老子來,不然我絕對不會下地應門。我就着敲門聲繼續睡,那敲門聲從斯文的小聲敲門,漸漸變得越來越大聲,越來越粗暴,最後直接變成了砸門。我現在是想睡也睡不成了,動靜太大了,我隻能下地去查看。回頭看洪糖和李潔,她們倆仍然像睡在另一個次元一樣,沒有任何醒轉的迹象。
走到房間大門口,從貓眼往外看,外面什麽人也沒有,但敲門聲仍然在繼續,我想好了,準備一會一開門就打一記“大金剛輪”手印。兩隻手的中指從上卷住食指,一會打開門隻要兩手無名指和小拇指互相一勾就可以完成手印了。
手剛剛扶到門把上,砸門聲變了位置,從我背後沒人的廁所裏傳來了砸門聲,我轉身剛要開廁所門,砸門聲又變了位置,這次從我右手的衣櫃裏傳來敲。我在心裏說了句“lgb!逗我呢?!”帶着怒氣一把拉開了衣櫃門。
拉開衣櫃門的同時,看見衣櫃底闆一動,露出了龍丘玺的臉,他迅速的扔出一張黃符,符紙無火自燃,在衣櫃裏冒着藍色的火苗,飄飄忽忽直到燃盡才落了下去,符紙燃燒的幾秒鍾内,龍丘玺以指爲劍在空中畫着什麽,口中念念有詞。
等到符紙燃盡,龍丘玺跟我說“沒事了,你那邊鬧了一晚上了,趕快去睡吧。”我就着衣櫃裏打開的空隙,往他們屋看了一眼,白斯和百裏就像洪糖和李潔一樣,都像睡在“另一次元”。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龍丘玺出手,一時興奮,趕緊打斷他裝回衣櫃底闆的動作,壓低聲音問他“你從什麽時候聽見我這邊動靜的?”他也壓低聲音說“從你那邊有電話聲我就醒過來聽着了,後來開始有敲門聲,本來以爲是什麽不三不四的人敲你們的門,怕你們誰去開門,我就跑到門口看了一下,結果門口沒人,而且聲音越來越不正常,我就一直站在這邊了。”
我趕緊點點頭說“沒錯!這房間太怪了,敲門之前已經鬧了好幾個節目了,可我又什麽鬼影都沒看見。”龍丘玺搖了搖頭說“我覺得這裏的原因可能挺複雜,一句兩句說不清楚,你先回去睡吧,我明天再告訴你。”
回到床上躺下,拿手機看了看剛剛錄的視頻,仍舊一個鬼影也沒看見,但是鏡頭略過浴室鏡子的時候,發現滿是水氣的鏡子上有許多許多手印,在霧蒙蒙的鏡子上極爲清晰。我當時怎麽沒看見呢……不過當時看見了又能怎樣呢……。我已經累得沒有力氣再下一次地了,想着早晨起床後要先把鏡子擦一遍,然後就沉沉地睡過去了。
我不知道的是,等我睡過去以後,窗外響起輕輕的撓玻璃聲,一直響到天空露出魚肚白。
睡在另一次元的兩對情侶一夜好眠,精神抖擻地吃了早飯,我迷迷糊糊聽見百裏過來把李潔抱走了,下午一點多我終于睡足了醒過來,房間裏空無一人。打電話給洪糖,她跟白斯去她小舅家了,說晚飯後回來。我洗漱完畢去隔壁敲門,好半天龍丘玺才來開門,他頭發濕漉漉的好像剛從浴室出來。我一看百裏和李潔又在睡覺,而且仍舊對周圍環境音毫無感知,我發自内心贊歎他們如此驚人的睡眠能力,難怪可以住在鬼屋裏……
外賣送來以後,我和龍丘玺在我的房間邊吃邊聊,留那個房間給百裏兩口子好好休息。龍丘玺跟我解釋,這間房子的現象,其實并不是瑰魂作祟,這些聲音也不是鬼魂弄出的聲音,而是這個房間的記憶。就好像我進入了這個房間的記憶中,全方位地感受了一遍這個房間曾經曆過的,最難以磨滅的回憶。這個房間應該是發生過命案的現場,如果把這個房間比喻成一個人的話,那它也會在午夜夢回,記起曾經可怕的記憶。
因爲我和龍丘玺的體質特殊,像進入vr世界一樣,體驗了一把這個房間的夢境。他昨天燃的那張符叫“醒魂符”,然後又念了一段“敬天地咒”。是類似于把噩夢中的人喚醒,輕聲安慰對方“沒事的,别怕了,現在很安全”一樣的作用。
我拿昨晚拍的視頻給龍丘玺看,突然想起,我還沒有擦鏡子,于是拿浴液和淋浴噴頭把鏡子從上到下好好的洗刷了一遍。
等百裏和李潔醒了,我們就推着李潔,四個人一起去逛了古文化街,吃了狗不理包子總店。本來我們四人想在外面吃個晚飯,再聽場小茶館裏的相聲,結果接到洪糖的電話,說有個好消息!
她小舅租出去的幾套房子裏,正好有一個租期沒滿就搬走的空房子,她小舅答應把這個房子免費借給百裏住,這可是大好事,我們六個人迅速把百裏家搬進了新住所。
新住處雖然不是什麽精裝修的公寓,但好在人氣充足,是那種沒電梯的老樓房,樓上樓下誰家吃什麽都能聞個大概,恨不得打個噴嚏這邊都能聽見。洪糖小舅自己住在3層,出租的房子在1層,院子裏不知道誰家搭了個雞窩,裏面養着幾隻雞,一整天都能聽見它們“咕咕”的聲音,第二天早晨,我們6個人早早就被打鳴的公雞給吵醒了。但看着陽光灑滿室内的景象,還有李潔舒适開心的臉,甚至百裏舒展開的眉頭,我們的心情都燦爛了起來。
其實百裏不可能不在意住的地方那麽簡陋,但他不能和李潔家裏說,也不能再回家要錢,爲了把錢都花在治療上,他也是實在沒轍了。中午百裏買了好多羊肉,請來洪糖的小舅,很開心的在家張羅了一頓涮羊肉,我們吃的賓主盡歡,李潔不興緻高漲,喝了不少米酒,我們還沒吃完,她就已經睡熟了。洪糖小舅跟我們正吃着一半,就有他的哥們兒來找他,把人給拉走了。我們和百裏邊吃邊聊,我仔細看了看百裏,他也瘦了一大圈,頭發也長了不少,這兩天住酒店,他好歹刮了刮胡子,不像第一天見面時候那種狼狽邋遢。這兩天休息的好,他狀态也好了不少,又搬離了詭異陰冷的地下室,還有我們這些朋友圍在身邊,他一邊喝酒,一邊話就多了起來。
他看着睡着的李潔跟我們說“雖然她剛跳海河的時候,我恨她恨得一眼都不想看見她,但這麽長時間過去了,越看她就越覺得可憐。我準備過兩天就帶她回家,李潔這輩子,指定會有後遺症了,我沒法不管她。”
百裏确實挺爺們的,本來看見他找的詭異住處,還有兩人凄慘的生活狀态,我一度難以理解,甚至有點憤怒。後來才知道李潔手術前,和剛剛出院的這兩段時間,是最需要精心看護的,百裏那陣子就沒沾過床,幾乎都是坐着睡的。百裏也和李潔認真的談過,曾經有一度他認爲這個女的太可怕了,她無法控制自己,沒有理智也無法冷靜,不考慮後果也不考慮别人,他無法和這種女人繼續相處下去了。
但這段日子裏,他看着李潔的無助、後怕、心事重重、還有小心翼翼,百裏心軟了,再聽了醫生說的,李潔餘生有可能面臨的所有後遺症,百裏最終無法丢下手不去管她。百裏能做這個決定,不容易!是真爺們!
留下百裏和李潔,和來的時候一樣,白斯開着車,我們四個人回到帝京。去海河的路上我們四個人在說着李潔的瘋狂,還有對兩人未來的擔憂;可回帝京的路上,因爲百裏,我們感受到了某種堅定和力量。和去時的擔憂不一樣,回來的時候我感覺每個人都如釋重負,帶着笑意。
看見洪糖脖子上的新項鏈才想起來,不知不覺,我們一起過了一個情人節呢。晚上,百裏在我們的群裏發了一段話和一張屏幕截圖。他說我們走後他睡着了,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在宇宙裏漂浮着,星星在身邊緩慢飛過,在失重狀态裏玩的正高興,突然開始下墜,一直被某種引力吸回地球,亞洲,中國,海河市,和平區,南京路……然後回到了自己身體。
截圖是醜女給百裏發的一條短信“師父,你走了,我再也找不到你了。”時間正是他被夢驚醒的一瞬間。
------題外話------
既然首推3天我就三天都送上大肥章吧今天4000字 190613 a01: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