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我的肉身實在是我的拖累,我想學靈魂離體的法術。”
“這并不難,你記好,要學“出魂術”首先要有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保持你的肉身不會被奪舍,然後……”
“師父,我都記下了,但是我的肉身在哪裏才算是絕對安全的地方呢?”
“傻孩子,哪裏有絕對安全的地方呢,除非像當初一樣有秒梵天王爲你護持,即使那樣,你的靈體也不可以離開肉身太久。除非你有能力自如控制,留幾分神識在肉身之中,但這是要修到地仙級别才能掌握的法術。”
我之所以要學出魂術,是因爲我深深地感覺到凡胎的我,真的是一個麻煩,如果我學會了出魂術,當初我就可以爲乾玄渡劫護法,我也可以不被瘴氣迷倒,也可以像乾玄一樣去追尋大小姐和毒蛤蟆的行蹤了。
那天在十三陵見到大小姐一家以後,乾玄帶回來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大小姐家居然就在我家隔壁的小區。不知道大小姐一家知不知道這個消息,但我總覺得那毒蛤蟆恐怕是知道的,否則那镯子怎麽到大小姐手裏去的呢。
雖然那镯子并不是我的,我也按照那镯子裏的醜女怨靈的要求,把镯子埋在了她指定的地方,可她就這樣被一個心術不正的孽畜搶去,我的心裏總是有些别扭。
不論是醜女怨靈還是那個“小葫蘆娃”,卻都沒再找過我,我也就沒有立場去做什麽。
沒想到,這樣的放任自流,無形中爲我将來埋下了一個又強大的對手。
暑假時,小咖喱陪着戴森去了金陵和江陵一陣子,她給我打電話說無論如何要來找我一趟,要我找一個私密的地方,要和我說體己話。
最近亓官爺爺、龍丘爺爺、還有我奶奶都已經結束了京郊山坳裏的神秘工作,龍丘玺和我陪着三位老人搬回來住了。如果說白天最私密的地方,莫過于我自己家了,白天爸爸媽媽都上班了,今天既然小咖喱要說體己話,我就扔下龍丘玺,回到自己家,獨自在小區門口等着小咖喱,想着對面的小區裏就住着大小姐一家,我真是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難道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嗎?
小咖喱到了,很客氣地帶了金陵特産給我,我帶她回家,進門的時候,一位面容憔悴的“公子”卻不得不被擋在了門外,我回頭略微打量了他一眼,是一位很久前的古人。
我招呼小咖喱随便坐,拿了西瓜和飲料給她,問她和戴森去金陵和江陵幹什麽去了。
小咖喱說“戴森想要創業,覺得金陵和江陵那邊的年輕人活的更細緻,所以就過去調查一下市場,想選出一個城市。”喝了幾口水,吃了兩塊西瓜,小咖喱似乎還沒組織好語言,仍舊沒有說到她來找我的目的。
想起那被我爸爸貼在門上的密宗咒語擋在門外的公子,我問小咖喱。
“金陵我從來都沒去過,你們到金陵去哪玩了嗎?”
“嗯,該去的地方都去了,你前兩天不是去了十三陵嗎,還發了朋友圈,我看了以後也好想去,一問才知道金陵有明朝的祖陵啊!我就去了洪武陵。”
“真的嗎,我一直很想看看洪武陵呢!那裏是什麽感覺?”
“感覺嗎,很難講哦。感覺不像一座陵墓,倒是很像一座博物館。你去的那些就很像陵墓,一點沒有博物館的感覺。”
“哈哈哈,那可能是因爲我去的那些陵墓都太舊了,又沒有别的遊人,隻有斷壁殘垣所以才像陵墓吧。”
“就是那樣才好啊!就是那樣才有感覺。我這次在洪武陵,一直都覺得像在參觀博物館,隻有在那個功德碑那裏,有一點感覺怪怪的。”
說着小咖喱拿出手機給我看,功德碑由赑屃馱着,周圍四面都是開了拱形門洞的灰色磚牆,陽光從上面撒下來,感覺這功德碑像鍍了金一樣。
小咖喱繼續說“我在這裏看碑,突然就覺得好害怕,那個時候周圍沒有人,就隻有我自己還有這個石頭的烏龜,我也不知道爲什麽好害怕,就趕快跑掉了。然後我回去酒店感覺稍微好一點了,但還是覺得有些怪怪的,戴森那天去見朋友,很晚才回來,我就自己先睡了。睡到一半覺得有些鼻塞,就起來喝了藥,繼續睡下去……繼續睡下去以後……”
不知道爲什麽小咖喱突然遲疑了,我接過話來說“繼續睡下去以後,就夢見了一位古代的公子?”
“對對對!天呐!小熙,你看到了?!那個公子長得還蠻清秀,一開始也沒怎樣,就坐在我旁邊,看着我的眼神,真的受不了你知道嗎,戴森都沒有這樣看過我!他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他的什麽稀世珍寶。那個時候我不記得我有沒有睡着,還是在做夢中夢,總之就是他拉着我,帶我去了一個什麽地方,我就穿着那種絲綢的裙子,跟他面對面坐着,就覺得我好愛好愛他。後來我每天都會夢見他,和他在夢裏談戀愛,我真的好愛她。怎麽辦小熙,我可能愛上了一個古代的鬼吧!”
“可是你現在似乎并不害怕,而且還很喜歡他啊,那爲什麽來找我呢?想要我做什麽?”我不解地問小咖喱。
“對!我不怕他,我确實很喜歡他,但最近真的是蠻誇張的!我會在夢裏感覺到他,像真人一樣地感覺到他,有的時候太激烈了,我會醒過來,但醒過來會覺得剛剛真的有發生什麽哎,那種感覺還會在,一切都像真的一樣了!還有的時候他會和戴森重疊在一起,我有的時候覺得是他,但看到是戴森我就會愣住,這樣下去就完蛋了,戴森最近有兩次問我,是不是對他有什麽意見!”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雖然很不厚道,但我真的太想笑了。那個時候有什麽意見能當時談嗎,戴森也太傻了吧,怎麽會這麽問。
小咖喱也被自己的話逗笑了。我想了想問她“你在洪武陵買了什麽東西嗎?”小咖喱拿出鑰匙串,上面有一個木頭雕的“石像生”,我把它拆下來,拿在手裏反複看了看,跟小咖喱說“不然我還是請這位公子來談談吧。”
說着打開門,舉着這塊石像生對門外的公子說“這位公子,請進來一叙。”
鬼魂一閃,附近了槐木石像生裏,在這裏要提醒各位一句,以後買任何木雕的裝飾品,要問清楚材質,槐木、柳木最便宜,也最招陰,并不适合随身攜帶,或者擺在家裏。
我用手攥住槐木石像生,順利地把他帶進門來,來到我的房間,小地毯上我和小咖喱各坐一邊,我把槐木石像生放在另一邊,這位公子從槐木中現身,對我一揖。我伸手請他入座,他臉色蒼白,身上并沒有什麽傷口,似乎是久病而亡。
“我姓亓官,單名一個熙字。這位姑娘……我叫她小咖喱,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在下姓傅,名春。”傅公子又向我擡手行揖禮“多謝亓官姑娘。”
我也照着他的樣子,回了一個揖禮。小咖喱看得雲山霧罩,拉了拉我說“你幹嘛呢?你手這樣擺來擺去的幹嘛?”
我笑了笑,對她說“這位公子,姓傅,名春。現在就坐在你的對面。”
小咖喱捂嘴“真的嗎?天呐!”
傅公子看着小咖喱,滿眼情緒複雜,輕輕的說“我找了她很久很久,但隻到過她三世,她每一世都叫珺蕙,她這一世一定也叫珺蕙。”
沒錯!小咖喱本名确實叫珺蕙。我也感到有些驚奇,但傅公子應該不會憑着一個名字就找到她吧,他們之間有什麽故事呢?
我把傅公子的話依樣轉述給小咖喱,她眼神呆呆地說“三世?找了我很久?”說着眼圈一紅,拉着我的手哭唧唧地說“我看不到他,我好想看看他!小熙,你有什麽辦法嗎?”
我按住她,有些掃興地叫她冷靜一下,認真問她“小咖喱,你認真想一想,你看到他以後又想怎麽辦呢?要離開戴森和他一起走嗎?今後要和他一起生活嗎?”
小咖喱茫然地搖搖頭說“我不知道,我看不到他,怎麽和他能和他一起生活呢。”
“那你就先不要急着看到他,看到他不能如何,就隻是能看到他而已。”我轉頭對傅公子繼續說“傅公子也是,有沒有想過你在人間徘徊幾許久,找到了她三世,又是爲什麽呢?你這一世又找到她了,然後呢?想要一個什麽結果呢?”
傅公子說“我與珺蕙分别的時候,她曾經說過,要爲我世世投女身,生生世世都用珺蕙的名字與我相見。我對她說過,我要世世與她共度。可等我死後才知道,人的緣分太難說清,并不是一句誓言可以掌控的,如果我轉世投胎了,我就不會再記得她了。這幾百年間,我見過太多曾經海誓山盟的人,再見面卻恍然不自知,相愛相殺地蹉跎一生。我不要那樣,我希望即使見面,我不會忘記她,即使她不記得我,我也會記得她,至少有一個人在遵守着諾言。”
我沒有一個跨越生命,持續百年的愛情,我并不知道傅公子到底是怎樣的感覺,但小咖喱聽了我轉述的傅公子的話,哭得不能自已,她無力地捶着自己的胸口,哭着說“我聽得好難過!這裏好像有什麽東西碎了,我沒有在清醒的時候見過他,也不知道和他有這樣的故事,我不知道以後要怎樣,可我想清醒着面對他,和他好好說說話,然後好好想想将來怎樣安排。”
“傅公子,你……可知這世上有一種存在,叫做鬼修?”我想到他既然曾經陪伴過珺蕙三世,至少有百年以上的修爲,卻還是區區一鬼,忍不住對他說到。“鬼修雖然也是鬼類,但卻可以用人的形象出現,能說人言,能與人共同生活,遠比你現在的情形好的多。”
我又把素素的故事給小咖喱和傅公子講了一遍,素素并沒說過她和蘭陵王是這一世情緣,還是也等了他幾世,自從蘭陵王獨自從錢塘回來後,再沒提過素素,但他的一切生活習慣都沒有改變,素素用過的東西,他仍就擺在原位,好像還在等素素回來,隻是他不再提起。
傅公子笑了笑,有點自嘲的意味。“我竟不知…本以爲這世上又有幾人守着真心,原來是我管中窺豹了。亓官姑娘,你所說的,不失爲我的一個選擇,在下謝過。”
我不在意地搖搖頭說“我并不知道怎樣成爲一名鬼修,況且鬼修實在少而又少,但像傅公子這般,我覺得可惜,飄蕩了幾百年,卻蹉跎了歲月……如果隻爲一顆真心,隻爲一句誓言,也可以稱爲一種執着,隻是這執着能支撐你多久呢?”
“我傅春,生父乃開國大将傅友德,我生下來,被過繼給了我的伯父,洪武帝大業已成,狡兔死,走狗烹。他逼我父親,親手殺了我的哥哥,父親提着兄長的頭上殿見他,又當面自戕而死。想我父兄爲他的江山,一生戎馬,還在戰亂中丢失我的小弟弟,當初洪武帝也曾重用我傅家,官拜侯爵之位,可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自此我不相信任何人的承諾,即使是天子的諾言,又有何用!即使他洪武帝親賜的丹書鐵券又有何用!不過都是笑話!别人的承諾不可信,但我的承諾,我一定會做到。這或許是我的執着,這六百多年,就是這份執着支撐着我。我與珺蕙相遇的每一世,都在金陵相遇,每一世她都回去洪武帝的陵上,而我,也隻是去看看這忘恩負義的皇帝,我對他的恨,這幾百年來漸漸地淡了,即使見到和他面容幾乎一樣的人,我也隻會挑挑眉,而激不起任何内心的波瀾了。”
說完這些,他沉默下來看着小咖喱,我卻在桌子底下默默掰手指,如果他是洪武帝時期的人,那到現在,應該至少660年了。我再一次感歎“傅公子,你這幾百年間,真的應該做點什麽,而不是傻傻地等,傻傻的找。”
傅公子淡淡一笑說“從小珺蕙就說我隻會做一件事,你看,這麽多年,我還是改不掉。”
我起身出了房間,把乾玄叫出來,問他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幫小咖喱和傅公子,乾玄教了我一個簡單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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