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麾校尉問“我要去尋蛟，你可敢去？”

“哈哈哈！翊麾校尉您可小看我了，蛟龍？我有！”

乾玄翩然現身，身穿金絲包邊銀色流光外袍繡團龍紋，内裏月牙白色的綢衣銀絲勾萬字不到頭團紋，頸上戴豔綠色幹青念珠，下墜一镂空纏絲乾金球，上有金色“乾”字瑩瑩發亮，烏發如墨披散，一對黑如曜石的角從額間長出，向上微翹，膚如凝脂，指如玉節，劍眉入鬓，雙目如深潭，又似有波光粼粼星星點點，鼻如雪峰挺而直，薄唇緊閉，似乎他笑一下冰雪能融，繁華會開。

翊麾校尉見了乾玄後，用複雜地眼神盯了盯了我才說“有意思！小友你果真有趣！隻是我要做的事情……并不簡單。”

乾玄向翊麾校尉抱拳道“請前輩直言不諱。”

翊麾校尉點點頭說“這塔下，我曾埋了三把劍，一名爲驅風、一名爲降火、一名爲降蛟。現在這三把劍被龍虎山取走了，其它兩把倒還罷了，隻是這降蛟如果沒有蛟龍，是無法出鞘的，這劍我近日要去龍虎山取回，依舊随身攜帶，故而要去尋蛟。”

“翊麾校尉，如果你要傷蛟龍性命，我就不便相助了……。”說着我對他有些戒備起來，暗暗後悔不應該把乾玄的存在讓他知道。

“小友誤會了！”翊麾校尉在樹上換了一個坐姿，稍稍收起慵懶的神态，有些興奮地說到“開那把劍的方法，我生前也不曾知道，我去尋蛟，也是想要得到蛟龍的幫助，絕對沒有傷害的意思！世間生存不易我深有體會，蟒五百年修爲蛟龍，再修一千五百年成蟠龍，蟒、蛟、龍都極爲難得，我怎麽會輕易傷害性命呢！小友，若我嗜殺，斷成不了道的。”說着又懶散地躺回樹枝上晃着腿。

我看了看遠處的佛塔，心想這翊麾校尉如果住在這裏，又自稱此處爲他的“駐錫地”，恐怕遠不止“鬼修”這個身份而已。

我看了看乾玄，乾玄對我點頭，我才對翊麾校尉說“那我的提議……如果我幫你開了劍，你就收傅公子爲徒如何？”

翊麾校尉皺眉沉吟了一會說“嗯……哎呀……你們如果幫我開劍，我頂多把劍接你們用用，收徒可是我近千年來都沒有過的事，但爲開劍，不值不值！”說着還轉過身去，拿個屁股對着我。

我獨自盯了一會兒他的雞窩頭，沖天翻了幾個白眼兒說“看來，翊麾校尉想找人一起去龍虎山取劍，又不好意思開口。”

“哎！沒有沒有！哪兒的話，哈哈哈，我想小友如果要去龍虎山遊玩，帶我同去亦是方便的很。”

我摩挲着手腕上的坤绯說“我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又要花錢，又要花時間地陪你一個上千歲的大叔去道家聖地偷東西，别管偷不偷得到，我都要承受很大的壓力，隻是借劍來給我用用……可是劍嘛……我又不會用，不值不值！”

翊麾校尉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好像被我的話噎住了似的，梗了梗脖子說“那這個事就……”

“要是翊麾校尉能偶爾幫幫我，就再好不過了。”我趕緊搶過話來說，看他假裝望天，我又補了一句“唉……萬一被抓到了，我不但要擔所有的責任，這輩子恐怕都要留下污點了……。”

“好嘛好嘛！就按你說的，到時候你有需要就叫我，我會去幫你。”

“這把劍，會不會對蛟龍有傷害？”我正色道。

“傳說那劍用了佛祖座下大鵬金翅鳥的指甲鍛造，因此不僅是蛟龍，即使是蟠龍也是能降服的。隻是這劍從未出鞘，這傳言是真是假，亦無處得知。”

佛祖座下大鵬金翅鳥，傳說每日要吃五百條龍爲食。數目或許有些水分，但想必他就是龍與蛟的天敵這點是不會錯的了。

乾玄覺得，不論那劍是真是假，總是要先見見再說，于是翊麾校尉給了我一個專門來聯絡他用的訊号，非常……一言難盡！

首先我要在地上畫一個怪異的圖形，有點像撲克牌上變異的黑桃a，這個圖務必要一筆完成，然後在圖形上用手掌重拍三下，口念“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

在我充滿懷疑地目光中，我傻裏傻氣地真的蹲在地上畫了符号，重拍三下，但我還沒念完那句江湖對句，他已經金光一閃出現在了我的身邊，我隐隐覺得，那十個字的對句純粹是他戲弄我……。

和小咖喱回到學校，她情緒平靜以後我告訴她，已經爲傅公子找到了去處，但要先爲翊麾校尉做到兩件事，這是入門條件。

小咖喱也不問要做的是什麽，堅定的說“這事雖然是爲了傅公子，但我是第一大誘因，無論如何不能做到置身事外。多個人多份力，哪怕是出錢出力，與人周旋混淆視聽，隻要有需要做的，我必然不遺餘力完成。”

晚上我拿着傅公子的那塊槐木牌，約着小咖喱一起來到教學樓附近。

晚上的教學樓附近少有人去，黑洞洞的一棟樓，和正門前大大的廣場，正方便我們和傅公子說話。

“雖然翊麾校尉說自己隻是‘鬼修’，但我覺得他多少還是謙虛了，他看起來散漫不羁，卻有種光明磊落的氣質，我與他不過一面之緣，确實對他不了解，但我莫名信他，過兩天他會來跟我們商量具體怎麽去偷劍，到時候你見到他就明白了。”

不知怎麽的，我突然想起之前醜女怨靈對我責備的話，說我對她“隻是應付諾言，淺淺埋了镯子了事。”忍不住又跟傅公子多解釋了一句“我不知道你究竟适合什麽方法修行，隻是隐隐覺得你執着心過重，并不适合斷欲除念的釋教方法，道觀神廟所習純陽之法也不适合你，這位翊麾校尉是我機緣巧合下認識的，卻正适合你的要求和體質，如果你不願意，我們……”

“亓官姑娘，我信你！我們也是萍水相逢，你卻幫我到這個地步，我已經無以爲報了！你爲我調養神魂，獻血尋情，指引方向，尋師拜門，從未有一點敷衍之意，千萬不要思慮過甚，你待我如何我心中明白，不論何時何地何事，我都信你！”

心中一暖，被人信任的感覺真好！

我自認光明磊落，我怎麽想的，就怎麽說的，我所說的也就是我要做的。從沒有彎彎繞的心眼，對人隻有真誠相待。

兩天後的周末，我被一個陌生電話吵醒，翊麾校尉竟然買了手機？！

校門口網吧，小咖喱開了一個四人的包間，我正吃着糖油餅當做早午餐，隻見一個梳着小辮，帶着墨鏡，長相看起來頗爲剛毅的大叔進來了，我驚訝地看着他，感覺到一絲熟悉的氣息。

大叔嘿嘿一笑，把手裏的冰咖啡放在桌上說“小友不認識我了？”

“大……大筆仙？翊麾校尉？”我和小咖喱都驚訝出聲，上下打量着他，他倒是穿得讓人看着很舒服，一條麻質及膝短褲，長腿精瘦筆直，腳上穿了一雙灰色的帆布鞋，上身灰色t恤顯得身材精壯，腕上又有念珠又有皮繩一大串，身上隻有灰白兩色，看起來倒很清爽時髦。

看他額上微微有汗，我詫異到“您是怎麽過來的？怎麽好像走了不少路的樣子啊？”

“嗯，今天我坐公交車過來的，我偶爾也想做做俗人。”他喝了口冰咖啡，說着眼神一轉看向小咖喱說“我們要做的事，你都已經知道了？仍然要去？”

小咖喱堅定地點頭說“要去！他要的，前世我做不到，這一世我定要爲他做到。”

“很好，是個有情有義的！”說着用手指在傅公子栖身的槐木上點了兩下說“出來與我一見吧。”

傅公子應聲現身，對着翊麾校尉一揖到地，恭聲說“傅春見過前輩。”

翊麾校尉點點頭說“我年長你幾百歲，也不算虛受了你的禮。”稍稍打量了一下傅公子，對他一揮手，隻見傅公子身形忽然穩固，再不複之前的滿臉死氣，成爲了一位頭戴玉冠的偏偏佳公子。

小咖喱看到他，嚯地一下站了起來，兩相對望，眼神中似有千言萬語卻又無從說起……。

我默默從小咖喱身邊挪開，傅公子走到小咖喱身邊座下，小咖喱拉住他的手，十指緊扣。

“這回要做的事，雖然是我取回我的東西，但現在還說是我的東西……卻不是那麽個道理了，嚴格算起來這屬于……偷。”翊麾校尉摘下墨鏡，認真地看着我們的眼睛說“即使是這樣，你們也依然去嗎？”

“去！隻要代價我付得起，就一定要去。”小咖喱堅定地回視着翊麾校尉。

翊麾校尉點頭笑了笑說“我想好了，咱們這回去，見機行事，能偷的話，就把降蛟偷出來，如果不行就拿這把劍把降蛟換出來。”說着手腕一翻，一把古樸的劍握在手中。“這是我一直帶在身邊的劍，要說起來比那把降蛟還要古老，現在的人不是都認年頭麽，年頭越久的就越好。用這把劍換那把劍，不會讓他們吃虧！”

“隻是……這劍和降蛟如果不一樣怎麽辦？”我問。

“同爲千年古劍，即使發現了，想必也不會有人聲張。”

看來這換劍的法子，就是傳說中的p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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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十月初，龍虎山正在舉行一年一度的道教文化節，遊人激增，不論吃、住、行都正是價格最高的時候，我們花了不菲的價格，在一間很普通的賓館，訂了兩個很普通的房間。“你一介鬼修，明明可以不要住的地方……”在我幽怨地凝視下，翊麾校尉坦然地說“要裝就要裝全套，做俗人也要做得認真些。”

龍虎山天師府正是玄正派的祖庭，從西晉開始至今，傳承天師六十四代，一千九百餘年，無論如何，曆朝曆代包括現在，這裏都是個不能被輕視的所在。

站在天師府門前，見府門面闊三間，門上畫有六位門神。正中懸黑底金字匾“敕靈旨”；抱柱上書“道高龍虎伏德重鬼神欽”，左右兩列供十八般兵器。

這布置讓我們這種有着小心思的人，心裏頗爲沒底。我心裏暗自慶幸，還好把乾玄和傅公子都留在賓館了，不然又更多了一份提心吊膽。這裏可是天師府啊！天師是專門捉鬼的啊！一千九百多年的傳承！創立太極道的天師府啊！

今天如果要在這裏偷東西，無異于太歲頭上動土！

翊麾校尉雖爲“鬼修”，但到底有一“鬼”字，其實我對他來天師府很是擔憂，尤其看到這府門前的種種布置後，更是憂心不已，萬一他還沒進大門就被當場劈死，或是偷劍的時候被神靈抓住怎麽辦！

翊麾校尉回頭笑着瞪了我一眼，似乎在心裏笑我“戲太多！”然後他神在在地信步跨過府門，似乎這天師府府門的陣法對他毫無禁锢作用，我心中越發确定了，他絕對不是所謂“鬼修”那麽簡單！

踏過府門，我們往裏參觀，在一個類似博物館的地方，看到了正在展出的許多古物，大多是清朝時期的文物，卻沒見到更早以前的物件，我好奇地問“這裏連明朝之前的物件都少，我們上哪裏去找唐朝的東西啊。哪怕有把唐朝的桃木劍，我都覺得有希望，現在連劍的影子都沒有可怎麽弄。”

翊麾校尉說“小友不知，這桃木劍屬于消耗品，天師鬥法的時候，桃木劍會在鬥法過程中斷裂，所以傳說中傳承多少代的桃木劍少之又少。一位成名的天師一生不知道要鬥多少法，壞多少件法器。”說着轉身四處看了看，皺眉道“不對啊，似乎我那劍，不在這裏了。”

不知道他四處看，能看出什麽，我也學着他四處張望，小咖喱也好奇地舉着手機四處拍照，現在看起來，我們才真的有點像遊客了。

“小熙，你怎麽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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