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那輛挂着紅色面具的白車怎麽路過了兩次?
擔心自己眼花,我開始集中精力地看着路邊,爲了确定距離,我問文師傅“依照您的經驗,我們應該快到那個休息區了吧?是不是過了休息區再開四十分鍾就到目的地了?”
“哎,休息區應該就在前面了,過了以後,晴天路好走,不多不少38分鍾就到了,下雨天嘛稍微慢一點,要42分鍾到。嘿嘿嘿,我經常跑這段路的,很熟悉的!閉着眼睛都知道該到哪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從剛才看見白車到現在7分鍾過去了。
果然,第三次路過了那輛白車。
“法吉真人,箓舟真人”我輕聲說“我們遇到鬼打牆了。”
————————————————
和舅舅告别在長途車站,龍丘玺買好開往銅陵縣的票,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等着發車。
忽然感覺幾道不懷好意的視線投射過來,龍丘玺睜眼看去,三個賊眉鼠眼的男人正湊在一起,看着他小聲嘀咕着什麽。
離等車時間還有一陣,龍丘玺起身往車站裏的小賣部逛去。随手買了點元寶、蠟燭、點心、火柴之類的東西,結賬的時候看見櫃台上擺着閃閃發光的鋼筷子,一時好奇也買了下來。
提着一口袋的祭祀用品,溜達到開往銅陵的車旁邊,天空開始飄起小雨。司機正在打掃着儀表盤,看見他站在雨裏等,好心叫他先上車來。聊了兩句天,司機提醒龍丘玺“這趟車經常有三個小偷,你看着像從大城市來的,一定小心身上的東西。一會兒你就坐在我後面的單人座位。”
“謝謝您師傅,我到了銅陵縣,上哪找去銅井村的車啊?”
“下了車不要動,就還在同一個站台,有很多車子從銅陵縣發車的,你看好車子前面的牌子,上面寫了的。”
龍丘玺坐在司機後面的單人座上,收拾了一下書包,把手上的袋子塞進書包裏。摸出雪茄來給司機讓了一根煙,司機師傅也沒客氣,接過來眯着眼睛嘗了,連連搖頭說抽不慣,好像含着奶糖抽煙一樣,香香甜甜的還沒什麽勁兒。
說着不習慣,可還是把一根煙抽得燒手指頭才扔掉。龍丘玺笑笑,把一包沒開封的煙送給他,司機師傅笑着接了過去。
陸續有人開始上車了,那三個在候車廳裏打量過龍丘玺的人也上了車。一看龍丘玺坐在靠近前門的單人座,三個人就圍在他身邊不往後走。司機師傅回頭給了龍丘玺一個眼神,龍丘玺也默默點了點頭,心中倒是沒把這三個人放在眼裏。
“這三位小哥,你們哪站下,往裏面走一走,後面還有座位。一會有帶大包袱上來的,莫要碰髒的啊!”司機師傅開口想把這三個人趕到後面去,看他們不動,又對龍丘玺補了一句“學生你在崖亭下車的話,一會往邊上轉轉,你旁邊給路遠的放一下行李好吧。”
司機師傅故意說了一個錯的站給三人聽,要偷東西,上下車的時候最好下手。這三個人聽了以後果然放心地往車後面找座位去了。
龍丘玺看了看途徑列表,崖亭縣是銅陵縣的前一站,等快到崖亭站的時候,他特意站起來走到前門假裝準備下車。果然那三個痞子,也起身了。
龍丘玺起身,旁邊就有帶着大行李的人坐下,一件一件摞他的大行李,三個痞子擠不過來。
崖亭站到了,龍丘玺假裝和司機打聽路,司機也很配合他,假裝不耐煩催他“就是這裏,要下快下。”
他嘴上答應着“哦哦哦!好好好!”一矮身坐在了發動機上,後門的痞子抻頭張望着,看他沒了,一猛子跳下了車。
司機師傅等的就是這個時候,他們一下去,立刻就關了車門絕塵而去。
到了銅陵縣,司機師傅又再三囑咐龍丘玺“不要亂走,就在原地等去銅井村的車。”
從縣城開往下面村子的車就熱鬧多了,車廂裏又有鴨子又有鵝,車廂裏不但髒的黏鞋底,人聲動物聲叽叽呱呱的一路吵鬧,大鵝還暈車,吐了一地,頓時車廂裏更是香氣飄飄……龍丘玺苦笑不已!
從銅井村下車,龍丘玺繞過車站後面的一排灌木叢,本想在草叢後面戴上隐身符方便行動,沒想到一腳差點踢到一個正在屙屎的大伯。龍丘玺尴尬地退回去說“你先你先。”大伯卻熱情地招呼他“沒關系,一起屙噻。”
從車站還要走上一段路才能進村,不知道爲什麽,這會兒這條村道上人這麽多。龍丘玺一直想找一個地方戴上隐身符,否則他這個一看就是外來的人進村,必然會很受矚目,不但行動不自由,辦事也很不方便。
龍丘玺特意在路邊坐了會兒,想等人少了再鑽灌木叢帶上符。沒想到這麽一等,竟然等來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正是剛才那三個痞子之一。
那個痞子自然也看見了他,裝模作樣的也在遠處停了下來,開始打電話,臉上難掩興奮之色。
龍丘玺戴上墨鏡,不動聲色地看着。一會兒,另外兩個痞子騎着一輛電動三輪來了,三個人又重新聚齊。
這時龍丘玺開始假裝走錯了路,假裝慌裏慌張地打起電話,故意大着嗓門嚷着說“啊?不是啊?我周圍就隻有田地,沒有标志物啊!那怎麽辦,沒辦法問路,他們說話我聽不懂啊!哎呀急死我了!……”
三個痞子互相一使眼色,向他走來。
臉上帶着裝出來盡量正直友好的笑容說“同學,你迷路了嗎?”
“是啊!我要去崖亭,結果這裏不是啊,剛剛問了幾個人,他們說話我聽不懂。”三個人再一對眼神,沒錯,剛剛從崖亭下車的是他們自己。
“那這樣吧,我們帶你去,崖亭離這裏雖然不是太遠,但也不近呢。”說着就招呼龍丘玺上三輪車,龍丘玺也不客氣,邁腿坐進了車鬥。
三個痞子裏有個穿着薄棉服的,左肩畫着鷹,看起來像是頭頭。他陪龍丘玺坐在後面,主要任務是盤道。
“同學,你去崖亭幹嘛啊?天這麽冷,也不是旅遊的季節啊。”
“嗯,我不是旅遊。”龍丘玺看着三輪當真往崖亭開去,忽然心生一計。他臉上露出猶豫又傷心的表情繼續說“我……我就是去走走。”
“崖亭有什麽可看的,那個亭子也早就破的不像樣子了,也沒什麽景色,下面除了田就是墳……”
“算是一種緬懷吧……”龍丘玺唏噓着。
痞子頭沉默了一下說“學生,包沉不沉啊,放下吧,坐的舒服點,一會兒路要開始難走了,蠻颠的,你抓好。”
“哦!好,謝謝你們啊大哥。”說着就把包從肩上卸下來。
痞子頭趁機提了一下他的包,龍丘玺也假裝沒看見,還一個勁兒地道謝。他這一通僞裝,弄得痞子頭當真以爲他是個“被賣了還幫着數錢的”傻子。
“學生,你這包怎麽這麽沉啊,是不是帶了東西準備過夜?”
“哦,不是不是,包裏是給人燒的東西,我坐一坐就回去了。”
“學生你是北方人吧?什麽叫捎東西?”
“哦,就是……送人的東西。”
“哦!這樣我就懂了。怎麽你在這裏有朋友嗎?”
“呵呵……以前有朋友在這的,現在……沒了。”
“哦!沒有好!沒有就好!”痞子頭一不留神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嗯?大哥說什麽?”
崖亭已經到了,車卻沒停,拐進小山崖的背面,正好擋住了大路上的視線,十分背靜。
“我沒說什麽,學生,到了你說的地方,你付點車費吧。”
說着前座的兩個痞子下車,炸着膀子圍過來。
“應該的!應該的!”龍丘玺還在演,伸手掏兜。
墨鏡被一個痞子搶了過去,書包被痞子頭搶了過去,另一個湊着頭跟着翻包。
“啪”攝魂符貼在搶墨鏡人的額頭上。
“草!你不是給人家送禮嗎?這都什麽破爛玩意?蠟燭,元寶,你上墳啊!”痞子頭低着腦袋翻包。
龍丘玺拿回墨鏡,“啪”攝魂符貼在圍觀的痞子背後。
“媽的,你們倆翻翻他身上有什麽,手機手表都給拿過來。”痞子頭自顧自地說着。
龍丘玺指揮着兩個被貼了攝魂符的痞子,“去把他抓好。”
兩個痞子立刻上前,一人一個胳膊地把痞子頭按住。
“哎?你們幹嘛!我c!瘋了你倆!”痞子頭掙紮着。
龍丘玺正想給痞子頭也貼上攝魂符,正好摸到剛才買的鐵筷子,掏出筷子來,從後面頂住痞子頭的後腰眼說“我帶來的東西,是燒給死人的,怎麽你要拿這蠟燭元寶當車費啊?”
“放開我,你們倆怎麽回事!”痞子頭正嚷嚷着,突然感覺後腰眼傳來尖尖的,冰涼的觸感,立刻不敢動了,嘴裏也軟了說“我…我…我不要錢了,你走吧,你放了我。”
龍丘玺從痞子兜裏翻出一個毛線帽子,兜頭給他罩上,擋住眼睛,指揮着兩個痞子“抓牢他”。
“先說,今天偷錢了沒有,偷手機、手表沒有。”龍丘玺一邊問,一邊開始收拾起被翻出來的東西,紮破手指,一滴血染紅隐身符,周遭空氣一頓,隐身符效成。
“剛剛在車站偷了一部手機,一台筆記本電腦,别的沒了。”
“拿車上的繩子給他捆好,綁在車上,捆牢點。”龍丘玺指揮着痞子喽啰。
痞子頭像捆豬一樣被捆在三輪車後鬥。
“你們倆去騎車,回銅井村,把車騎到村裏。”說完他依舊坐回車後鬥。
車子開動,痞子頭蒙着眼安靜了一會,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話,一會兒求饒,一會兒撂狠話說“周圍十幾個村子,沒有不認識我陳勝的,一會兒就弄死你!”
龍丘玺伸手把遮着痞子眼睛的帽子拉起來,露出他的眼睛。
痞子傻了,除了兩個喽啰傻呆呆地騎着車,眼前哪還有人!
突然感覺脖子一涼,有個尖尖的,帶着金屬冰涼感的東西劃過脖頸,一個聲音在他耳邊冷冷地問“你要弄死誰?”
剛剛還叫嚣的陳勝,頭發都炸起來了,一路鬼吼鬼叫地嚷着“鬼呀!我c!你們兩個傻哔!快停車啊!有鬼啊!我c!……”
車子從剛剛龍丘玺上車的地方拐進去,開到了銅井村的村口,陳勝還在車上又哭又罵,龍丘玺摘下陳勝的帽子,一張定身符貼在他頭頂,又貼心地給他把帽子戴了回去。
龍丘玺好心地告訴陳勝“六個小時以後你就能動了,這六個小時你不能動,能聽能看能想,就是不能說。大小便随意,不過就隻能拉在褲子裏了。那兩個人嘛,再過一小時就能清醒過來。此之前嘛……”
龍丘玺伸手點了點騎車的喽啰說“你,打電話自首,說清楚姓名,說清楚在什麽地方偷了什麽,賣了沒有,沒賣的話藏在哪了。”
後鬥裏的陳勝絕望地看着喽啰掏出手機自首了。
龍丘玺下車,乾玄現身,抛下三個痞子,兩人默默往村裏走去。
銅井村不大,卻非常規整,是一座保留着古建築風格的村落,古街道上鋪着完整的花崗岩條石,村子中間一顆粗大的樟樹遮天蔽日,經過細雨的洗刷,應着紅土,灰瓦白牆,甚是好看。
單根的家在哪并不需要打聽,龍丘玺已經在夢裏知道,單根的父母都在他死後相繼自殺了。一個死了3口人的房子,在一個不大的小村裏是很好找的,不僅陰氣盤桓,而且人人都避着走。
時間已經接近下午兩點了,龍丘玺找到村裏沒人的學校,先美美地睡了一覺。四點多鍾,陸續有人家開始準備晚飯了,龍丘玺開始在村裏閑逛。
乾玄在路過村裏那棵古樟樹時,遙遙地向古樟樹恭敬行禮,龍丘玺也依樣行禮。乾玄告訴龍丘玺,這棵古樟樹,已經有1600年的樹齡了,是此方的土地神,剛才已經告訴他,半山坡上的那家,就是單根家的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