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師,我的男朋友和家仙,已經去銅陵縣銅井村找單根的家人了。他碰觸了單根腿骨做的骨刺劍,今天早晨得了單根父親托夢,剛才我們分開兩路,應該已經有消息了。”
真師眉毛舒展,臉上頗爲欣慰地點頭道“後生可贊!你男朋友有辦法将亡魂帶來嗎?需要我們幫忙嗎?”
想到乾玄和龍丘玺,情不自禁臉上浮着笑說“男朋友龍丘玺是龍丘苌的後代,世代入太極道玄正派修行,與我家世代交好,我亓官家五百年家仙乾玄,近日得紫光金尊摩利支天元尊授封雙角玄靈蛟,都是正道正修,我相信他們。”
“哦?原來還有如此善緣!無量天尊!我雖然不是避居真師府,但畢竟活得有些出世,聽見有如此身在紅塵,仍舊不忘傳承的世家,從心中敬佩。”真師此時慈祥的像我家中長輩,我能感受到他的真心。
“我還要真心感謝真師願意出手相助,畢竟……我們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就是有緣,天下每一個相識都是最好的安排,小友無需客氣,我們護衛天下正道,消災解厄是本職,也是我真師府的傳承。”說着真師站起身來,帶我往真師府後院走去,舅舅和主任往另一邊去了。
轉過連廊,這後院有一棟二層小樓,上寫“虛靖祠”,真師回過頭來對我說“這裏是我先祖曾救下的一對狐仙母子的居所,她們曾經多次幫助真師造福人間,現在已經修成仙果。”
說着帶我步入樓中,在這裏設狐仙樓是因爲,這座繡樓确實是狐仙母女曾經的居所,第三十六代真師将女兒的秀樓供狐仙母女居住,其後曆代真師多得狐仙母女的幫助,自此真師府設立狐仙堂供奉。尤其吸引我的,是西堂所供的一大一小兩尊狐仙木雕,木雕線條流暢,精美傳神,眉眼間有靈動氣息流轉,可知這兩尊木雕确實已經通神。
或許是狐仙感應到了我沒說出口的由衷贊歎,我忽然覺得内心歡喜,似乎天地都明亮了起來。我正在狐仙堂中感歎天地萬物的美好時,手機響了,是龍丘玺,他已經到了真師府門口。
我開心地告訴真師,準備到門口去接他們,真師很細心地叫來箓舟真人說“龍丘小友你也見過,你代我去接一接吧,還有亓官小友的家仙,也要平安帶進來,他帶來的亡魂,我們稍後還要起壇,都由你處理,稍後将人請來靈芝園。”說着轉頭笑着問我“小友可介意我見一見貴家仙呢?”
我笑了笑說“如果乾玄願意,我就願意。”
真師挑眉看我,似乎沒想到我沒直接答應,我向真師解釋到“我并不是拒絕您,我與乾玄,與其說是家主與家仙,不如說是朋友,我尊重他的一切決定,他也有任何行動自由,所以我沒法替他做決定。”
真師緩緩點頭說“原來如此,狐仙母女也可算是我張家的家仙了,但對我來說,家仙就是居于廟堂之高遠的存在,受我尊敬,受我祭拜,但我卻從未想過與之相處。你與乾玄的相處着實有新意。”
“是的真師,乾玄曾經說過,他居廟堂之高,卻百年孤寂,我家以前的曆代家主都對他小心翼翼,戰戰兢兢,我見到乾玄的時候,有時和他沒大沒小,他毫不在意,說因爲我的年紀還不夠他的零頭。因爲這種相差的太過懸殊,反倒讓很多東西沒什麽可計較了,他從我尊敬的朋友,變成了我的家人,即使他很強大,我仍舊想要保護他。”
“小友,你可記得真師府門口列十八班兵器,供六位門神?”真師問我。
“是,我記得。心裏有鬼的人恐怕走到這裏,恐怕都要顫一顫。”
“我們中華有兩大險關,第一道是你們北方的山海關,關外靈物的若非位列正仙,究極一生入不得入山海關,否則會受天斬。第二關,就是我這龍虎關。”
要說一開始我沒聽明白真師的話,現在明白了。
心中忽然漏了一拍,一改之前的悠閑姿态,沉着臉站起來問到“莫非剛剛我和真師說的那麽多話,真師不僅不信我,還對我的乾玄存有敵意?”
“小友你誤會了,這并不是我能決定的。從祖真師選此處爲府,到現在快兩千年了,此處龍盤虎踞的險關卻又更早于真師的曆史。你既然說了乾玄是元尊親封,又可以自由出入三十三層天,你便應該相信他,此處雖險,總無法與天門相比吧。”
本來心裏有些不舒服,聽了真師的話,我細想,又确實是那麽回事。
上次和翊麾校尉來偷劍未遂,他大搖大擺地進了府門,還和主任盤道,甚至還用了點手段,尚且平安無事,我家乾玄也一定沒問題!
想着剛剛對真師拉下臉,不禁覺得面上有些燒的的慌,退了一步向真師行揖禮說“剛剛我唐突了,說話有些不禮貌,真師我向您道歉。對不起!”
我低着頭,聽見真師和箓舟真人笑了起來,真師拍了拍我的肩說“世間多誤會!小友這叫‘關心則亂’,你說過雖然他很強大,但你卻想保護他,我想這份責任感就是你成爲這一代家主的原因。但你要記得,凡事都‘有時’。不論是你,還是他,總要獨自面對一些事情,不要剝奪了他成長的機會。”
聽了真師的話,我向他施了更深的一揖,這真是難得的教誨!
真師跟上正要離開的箓舟真人,帶着我親自到門口接乾玄和龍丘玺去。
三人一路來到正門口,遠遠看見龍丘玺正和一個女人說着話,那女人似乎很緊張的樣子,手緊緊攢着衣角。
龍丘玺遠遠地就沖我揮揮手,然後就沖着箓舟真人走過去說“箓舟真人,這是單根的姐姐,叫單姝。他的父母都因爲受不了單根慘死,相繼自殺了,我也把他們帶來了。”
真師站在府門内沒有走出來,我跟在箓舟真人後面,沖單姝和善地笑着點點頭,她很緊張的攥着衣服,看起來衣服裏裝着木塊似的東西。
我回過頭就輕喚乾玄出來,告訴他“這真師府的門很難進,與山海關不相上下!不過我相信你沒問題。”
乾玄聽了我的話,打量了一下四周,充滿自信地笑着對我說“當然!”
這時舅舅和真師府的主任一起走了出來,主任端來一個黑紅發亮的托盤交給箓舟真人。箓舟真人接過托盤對單姝說“現在要請令高堂進府門了,請将他們二位栖身之物放在托盤上吧。”
單姝從衣服裏面掏出三個樟木塊,看向龍丘玺,龍丘玺把從單根家挖出來的炭塊先一步放在托盤上,然後對她點點頭,她抿了抿嘴,輕聲對着樟木塊說“爸、媽,咱們進去了。”說完輕輕地把其中兩個樟木塊整齊地放在托盤之上,然後兩隻手緊緊地攥住了還無人栖身的那一塊。
箓舟真人剛要轉身,卻頓住了神形,看向龍丘玺。
龍丘玺不明所以地也看向箓舟真人。
箓舟真人問“小哥,你身上是不是有什麽不妥,怎麽有被符箓壓制的陰氣環繞?”
聽了這話,我也眯眼看去,果然有一團小小的陰氣在他書包裏,我恍然大悟地說“噢對了!瑰小孩!”
龍丘玺估計也忘了,從書包裏掏出那個用符紙卷起來的小棺材。箓舟真人看着這個小棺材,想了想,轉身向主任說“可否麻煩師叔,将此物送到上清宮暫存?”
主任不置可否,舅舅告訴我們,剛才爲我們在上清宮後面安排好了住的地方,一會叫我們去找他。說完就和主任一起送小棺材去了。
我眼神一錯,忽然發現單姝看到小棺材後,眼神有些發直,一直追着到看不見爲止。
沒時間多想,就要準備帶乾玄進真師府大門了。
乾玄在我身旁站定,手持乾金鎖子甲化成的“乾”字金球,向真師府門内行揖禮。我向前一步,手持“玄官”名牌,向真師府門之内行揖禮,并高聲道“亓官熙,率家仙乾玄,前來拜會玄武山嗣漢真師府,在此向曆代真師恭敬行禮,無量天尊。”
真師在門内含笑點頭,高聲回道“有請亓官熙入府,有請乾玄入府。”
話音剛落,一陣風吹過,陰沉了整日的天空,一道灑金般的陽光破雲而出,正照在真師府門之上,我在前,乾玄在後,一步一步堅定地邁過了真師府的大門。
乾玄入門後,向着真師擡手行禮道“乾玄拜會真師。”
真師伸手托起乾玄,含笑還禮道“百聞不如一見!乾玄你很好!”
單姝接過箓舟真人的托盤,向真師府門站定,微微躬身高聲道“銅井村單姝請求拜見真師,我弟弟單根被離奇害死,父單某某、母某某某相繼絕望離世,如今家破人亡,弟弟單根魂靈被拘,杳無音訊,單姝求真師府幫我上告玉皇,下禀冥王。”
我看到真師堂中一道金光射出,單家父母現身于府門前,雙雙跪地。他們死狀恐怖,面容凄苦,向着真師府悲泣扣頭。
府門飛檐上,銅鈴叮鈴一響,張真師聲如洪鍾說道“尊祖真師之命,允!請單姝一家入内。授旗。”
箓舟真人手持兩面綠色小旗上前,分别插在托盤兩塊樟木上,同時單家父母的亡魂背後,也出現了相同的綠色旗子。授旗,代表真師府允許持旗的鬼魂入府訴冤,有幾面旗就是有幾位鬼魂可以入府。
不論是剛剛張真師的大聲宣唱,還是授旗,都是爲了讓“非人”的那一類生靈在真師府内可以不被諸多護法、門神、護壇兵将所傷。
随着銅鈴的鈴音,單姝端着托盤,一步步堅定地走上前來,邁過府門,身體有些激動的發顫,真師擡手輕輕扶住她說“不要緊張,跟着箓舟真人走吧,先休息一會,晚上起壇我會叫你的。”
單姝跟着箓舟真人走了,真師和乾玄說着話,我和龍丘玺趕快看看對方又有什麽不妥沒有,好像我們多不安分,轉眼就會添了新傷似的。
“你們打架了?”我問。
“沒有,幾個痞子稍微教訓了一下。你呢?打架了?”龍丘玺問。
“沒有,有真人在呢,有個小東西,被真人給燒化了。”我說完,突然覺得我們這個對話暴力地很,忍不住“噗……”地笑了出來。
真師和乾玄說了沒幾句話,就忙去了,走時給了乾玄一個真師府的紀念品,是一個縮小版的真師府牌匾,貌似是拴在手機上的吊墜,但真師在這個木頭吊墜的右下角,凝力一掐,留下了一個彎彎的指甲印。真師說“有了這個小東西,乾玄在真師府出入就不用擔心了。”
暫時告别了真師,我左手拉着乾玄,右手拉着龍丘玺,帶着他們在真師府裏參觀。路過“真師殿”時,看見店内箓舟真人正在忙着布置法壇,我們沒有打擾。隐隐聞見飯菜香味,龍丘玺肚子适時地響了起來。
我們順着小路,從真師府來到大上清宮,舅舅正好出來找我們,于是我們仨就在外面找了家幹淨的餐廳吃飯,贛西菜辣,吃的龍丘玺滿頭汗,雖然我們隻是三個人吃飯,但卻吃的熱鬧,雖然分開隻有短短半天,紛紛講着這半天各自的所見所聞。
看龍丘玺時不時攥一下拳頭,我知道他受傷的手恐怕不舒服了,于是舅舅結了賬,我們起身準備回住處。
在餐廳門口的超市裏,買了些水和必要的東西,還順利地買到了噴霧分裝瓶,我一直想把芙官師兄給的藥裝進這種噴霧的瓶裏,這樣随身裝在身上,随時在傷口噴一噴方便又省事。
舅舅帶我們回到他先一步安排好的住處,本來以爲他會讓龍丘玺和他住一間房,沒想到舅舅隻開了兩間大床房。我和龍丘玺也沒扭捏,舅舅更是表情自然地說“你們快點去上藥,等下開壇,去晚了就不好了。”
可是累了一天,又上了藥,我和龍丘玺還是沒扛過困意,舅舅敲門我們誰都沒聽見,倒是起壇前的第一通鼓響,我們才驚醒。
抓上剛灌進噴霧瓶裏的藥,和龍丘玺趕忙跑回真師府,堪堪趕上法壇開始,再晚一步就進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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