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玄帶着我、宮心、戴森隐去身形,坐在陳勝的電動車裏來到墳地。
随着越來越深入,空氣中焦糊的味道也愈發濃烈,周圍的樹都越長越猙獰。
終于,陳勝把車停在了一個有些狹窄的垭口前。
這個垭口左側是高高的山崖,右側有一道很厚的土牆,從垭口裏吹出的風,夾雜着濃烈的焦臭味。
我從車上下來,站在垭口往裏看去,裏面的一片林子看起來十分詭異,垭口裏面的樹林,燒得焦黑一片,有倒在地上的木頭,燒成了碳,堆在墳包上或是墓碑前。還有很多樹隻燒了上半部分,剛鑽出土的一截樹幹,還好好立着,卻燒斷了上邊的樹冠。成片焦糊的半棵樹,夾雜在堆滿黑炭的墳包中,透出一股瘋癫的氣韻。
垭口裏面似乎是老墳區,裏面的墓碑都很舊了,從墓碑的風格就能看出來,一道土牆之外,是面積不小的新墳區。那道土牆雖然又破又舊,卻擋住了垭口裏的火勢,讓新墳區裏的樹木免遭火燒。
陳勝把煙扔在電動車的鐵踏闆上踩滅,從車上走下來,故意炸着膀子走得一搖一擺,做出一副混不吝的架勢,沿着土牆一座墓一座墓地查看起來。
乾玄小聲問宮心“有沒有定身符?”
“有啊,你準備怎麽用?”宮心問。
乾玄沖陳勝的方向翹了翹下巴說“待會他回來的時候,你就把他定住。”
“哎呀,單老叔,您這一家子怎麽被擠在這麽一個地方了,别人都嫌棄您一家走得蹊跷,連墳都讓您離他們遠遠的。哎……人心都壞了!我陳勝不嫌棄您,我今天來看看您一家子,給您上顆煙,順便再跟您商量個事。”陳勝獨自大聲說着話,如果不是給自己壯膽,就是有毛病。
不一會兒他搓着手往車的方向走來,嘴裏還念叨着“那我就多謝您了單老叔,這事不麻煩您,我就自己來了,等我有了錢,還您更大的更好的。”
陳勝徑直走到電動三輪的後鬥,正躬身準備拿工具,戴森一腳把他踹進了車鬥,他一屁股坐在鏟子上,還沒來得及哎呦,宮心就把定身符貼在了他上。我一看,他這姿勢看起來十分舒服,半躺在車鬥裏,腦袋枕着車沿,可睡、可醒、可以看星星、還可以看着風景思考一下人生,反省一下前半生,規劃一下後半生……
我拔下電動車鑰匙,往垭口裏面走去,身後傳來陳勝嗚嗚的哭聲。
“我們不是要去崖亭嗎,怎麽到這來了?”戴森問。
乾玄擡手指着山崖頂上說“這裏就是崖亭,這個山崖上面應該就是崖亭了。”
“你怎麽知道的?來過?”
“上次和龍丘玺來過,陳勝帶着兩個人,也是騎的那輛三輪,就是在這想搶東西,被我們給收拾了。”
“那這麽說,崖亭就是一大片墓地啊,單姝如果來這的話…就是來給她父母弟弟上墳的?我去看一眼單根家的墳。”宮心說着轉身往垭口外走去。
突然我覺得這一幕好熟悉!下意識地叫住她,宮心回頭看向我,我一時間開動全部腦力回想這個似曾相識的場景,沒說出話來。戴森以爲我不放心,接話說“我陪她去,你放心吧,即使有事情,大聲叫互相也能聽得見。”
我又下意識地點點頭,看着兩人往垭口外走去的背影,突然想起昨天被降蛟翻出的那一幕。
毒蛤蟆把骨刺劍交給單姝,單姝轉身離開,走過垭口後毒蛤蟆點火燒了樹林。
還有我曾經進入毒蛤蟆的夢,他在一個塌掉的墳包裏,藏了一個又髒又破的軍綠色背包,裏面裝着十幾個小木罐,毒蛤蟆對這些小木罐又親又抱,寶貝的緊。
那夢境中的場景,似乎就是這裏!
“乾玄,我們找一個塌掉的墳,裏面藏着一個破書包。”
我一邊回憶着夢境裏的場景,一邊在一地焦黑的斷樹、木炭裏尋找着和夢裏相似的畫面。當時我記得自己的視角,是落在一棵樹的樹尖上,還有隻貓頭鷹落在我面前。
“乾玄,位置應該不靠着懸崖,在中間,是一方很窄很細的墓碑,我隻能想起這麽多了。”
雖然說多少有那麽一兩個線索,但本來就是積年累月的老墳區,又經過一場大火,塌出窟窿的墳包太多了,除了每個墳窟窿都探身進去查看,沒有别的辦法了……此時我十分需要壬目師叔那可以看穿地下九層的極陰之眼。
想到毒蛤蟆曾經從包裏掏出各種蠍子蜈蚣,扔進嘴裏當零嘴嚼着吃的情景,我就怎麽也下不去手。乾玄已經快速地查看了四五座墳包,我卻還站在第一座墳包面前躊躇着。
擡目環顧四周,發現有幾座墓碑上被刷上了紅漆,不知道這是毒蛤蟆幹的,還是這裏獨特的風俗。此時天氣愈發陰沉了,林子裏影影綽綽的飄着影子,雨将下未下,地上一個個小旋風刮進林子深處,時不時傳來踩斷樹枝的聲音,要不就是石頭滾動相撞的聲音,恐怖氣氛做足了分,還差的那一分,交給打雷閃電的雨夜去完成好了。
我終于趴下身子,拿着手電往墳包塌陷的窟窿裏照去,恍惚看見一雙細細的眼睛從窟窿裏看着我,我在心裏“嗯?”了一聲,再次照了回去。
難道是我運氣太好,挑的第一座墳裏就碰上了屍變?
手電筒的光找過去,窟窿裏一張白白的小臉正瞧着外面,細細的眼睛裏還反射着我手電筒的光。
我往旁邊挪了幾步,看那小臉并沒有跟着轉過來,才知道這不是遇上了小粽子。捂着咚咚狂跳的心髒,從地上挑了跟燒成碳的長樹枝,往窟窿裏捅了捅,從手感上判斷,這大概是一個瓷的東西。看了眼墓碑上的字,這裏埋葬的是一對雙胞胎的小孩,雖然距離現在已經快三十年了,但他們死的時候還不到三歲,難怪墓裏會有這種瓷娃娃的物件。
手機震了一下,是宮心發的消息“單根家的墓被動過,如果單根的腿骨沒有送回來并骨的話,這墓就沒有被打開的理由啊……”
亓官熙“我們在找一個毒蛤蟆藏起來的書包,裏面裝了十幾個小木罐,它寶貝的緊,我覺得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它之前藏在老墳區的一個塌掉的墳裏,不然你倆先過來幫忙一起找吧。”
戴森“如果老墳區着了火,它會不會把東西轉移,或者就幹脆随身帶走了?”
壬目師叔“很有可能。不過單家二老已經入了枉死城,單根被拘魂,即使你們動了墳也不會對他們産生什麽影響,如果有必要還是查明白比較好。”
宮心“幹脆我們現在打開看看吧,正好陳勝有工具。”
亓官熙【圖片】“壬目師叔爲什麽這裏有些墓碑上被刷了紅漆?”
壬目師叔“那些被刷了紅漆的,應該屬于魂魄沒有轉世的守屍鬼。因爲經常出來折騰,所以有些地方的守陵人會把經常鬧騰的墓碑刷上紅漆。”
小咖喱“時間不早了,你們今天恐怕來不及回來了吧?”
龍丘玺“有地方住嗎?”
亓官熙“如果回不去,我們再找地方住,應該問題不大。”
宮心【圖片】“我們有陳勝的電動三輪。”
龍丘玺“哈哈哈……這個沙雕……”
乾玄【圖片】“亓官熙你看是不是這個墳。”
我擡頭看了看離我不超過一百米的乾玄,無語地走過去。這個距離打個響點的噴嚏我都能聽見,還非要在群裏發消息……咦?他什麽時候把頭像換成了自己戴着粉框墨鏡的照片?
我走到乾玄照片裏那個墳包,看墳包旁邊堆着幾塊大石頭,窟窿裏面有拖拽過東西的痕迹,裏面還有大号的黑色塑料袋扔着,連下了那麽多天的雨,可墳包裏還算幹燥,算是我查看過的墳包裏狀态最好的一個了,顯然被人收拾過。
我又回頭看了看背後的樹,轉頭看了看墳包上面歪斜在一邊的墓碑,又瘦又細還有熏黑的火痕,推斷應該在夢境中看到的就是這裏。
群裏又發來消息,壬目師叔“亓官熙你說毒蛤蟆藏了十幾個小木罐?我覺得那很有可能是十四個童男童女被拘的魂魄。如果是那樣的話,那這十幾個小木罐一定還在墓地裏,因爲這些魂魄需要大量的陰氣滋養,否則就是無用的東西。”
看了這個消息,我馬上來了精神,我擔心的是毒蛤蟆會把東西轉移,現在它有單姝作爲傀儡,帶什麽東西走都很是方便。
我有心抓一個守屍鬼問問毒蛤蟆的行蹤,可還沒等我行動,宮心就發來消息,隻有一個字“來”。
我和乾玄迅速跑過垭口,沿着土牆找到宮心和戴森,戴森把大衣脫下來挂在旁邊的樹上,支着鏟子和宮心指着地上剛刨開的地方說着什麽。我和乾玄跑過去,隻見單根家的墳包極大,想着地下埋着三個棺材,心裏一陣難受。墳包上用石頭壓着很多成串的紙錢、金銀元寶、招魂幡、紙花……這些東西看起來很新,感覺就是這兩天才放上去的。
宮心和戴森挖土的地方,在墳包面向土牆的地方,非常隐蔽。
“我剛才發現這裏的土,顔色和别的地方不同,而且隻有這一小塊。正好你說要找的是一個書包,你看,我們沒挖幾下,裏面就有一個像雨衣一樣的東西。”戴森招呼我們過去看。
果然,外層濕潤的土下面,露出相對幹燥一些的土來,還摻雜着一些沒枯死的草,裏面露出一個土蒙蒙的黃色雨衣來。
“這……肯定不是挖到人了吧……我感覺好恐怖啊。聽說這家孩子是穿泳衣死的?會不會下葬的時候加了件雨衣啊?”戴森表情嚴肅地問。
“噗……”我和宮心都沒忍住,笑了出來。
“放心吧,不論如何他們三口都是在棺材裏的。這黃雨衣裏肯定包的是東西!”我一邊說着,一邊蹲下身來,伸手把黃雨衣往外拽。
“希望是我要找的東西,真心希望會是十四個小孩被拘的魂魄。”說着我打開雨衣。果不其然,裏面包着的正是我在夢裏見到的那個書包。本來軍綠色的帆布包,此時已經髒成了土黃色,我剛要伸手把包拿起來,突然神奇的第六感冒了出來,不自覺地停了手,往後退了半步。
感謝第六感!幾條毒蟲蜿蜒着從書包裏爬出來,翻翻滾滾地擠進石頭縫裏去。戴森看得頭皮發麻,忍不住跺着腳跳了幾下。宮心把書包打開,裏裏外外翻了個遍,除了十四個小木罐以外,還有一包可疑的粉末。
宮心把粉末倒出來,用淨化符燒了個幹淨,用從包裏翻出一個裝口香糖的瓶子,從裏面倒出一些灰白色的香灰,臉上帶着一絲壞笑把掉了包的粉末包好,放回了原處。
看着那十四個木罐,我們犯起難來,是把木罐一起帶走,還是另外收納了帶走呢?
“如果要另外收納帶走,你現在辦得到嗎?”我問宮心。
“如果有十四個孩子的生辰八字和名字……”
“我有!”我趕忙拿出手機,以前和箓舟真人的對話記錄裏,有十四個孩子的名單,裏面寫着籍貫,姓名,性别,生辰八字。“你看,這個行嗎?”
宮心點點頭說“還需要,呃……你……怎麽說呢……因爲要帶他們離開,所以需要陰氣充足的滋養……”
“嗯?”我一時沒明白,“需要我的什麽?還是需要我做什麽?”
“你的血。”
“沒問題。這不叫事。”
宮心剪了十四個小人,對着名單,分别寫上各自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我刺破手指,按照她的節奏,打開一個小木罐,問小魂靈是誰,然後在對應的小紙人上點一記血點,宮心念入魂咒。
在進行到第十個的時候,忽然感覺周圍陰氣湧動,乾玄祭出梵蛟靈锏,渾身戒備。
我和宮心繼續沉穩地進行着,有乾玄在,我沒什麽擔心的。
十四個小孩注靈成功後,我們把小木罐還放回書包裏,再包回黃雨衣,把一切恢複如初。戴森還從周圍弄來不少土,在墳包上撒了一層,恢複工作做得有些專業。
眼見着大量陰氣從四周聚集,卻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看來這隐身符遁息的功能還是在線的。
我剛悠悠然地想到這,忽然想起來,不對!陳勝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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