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單姝伏法後,囡囡就被她的爸爸從醫院接走了。如果龍丘玺看見囡囡的爸爸,會再一次感歎命運的神奇。上次龍丘玺和乾玄去銅井村的時候,幫他躲過陳勝幾人的跟蹤,還收了龍丘玺一包小雪茄的司機,正是囡囡的爸爸。
那晚乾玄把囡囡送走時,我看着小小的囡囡受着那種罪,一時心軟,就把芙官師兄給我做的藥,僅剩的那一點全都給了囡囡。現在想想也很神奇,當初芙官師兄做這瓶藥,是因爲我被囡囡舅舅腿骨做成的骨刺劍所傷,沒想到最後卻用在了囡囡的身上。
當然,一切的錯都是毒蛤蟆的,即使單姝并不無辜,但囡囡是無辜的,她爸爸種下的一點點善因,結出了一個善果。
囡囡之前經過了我和宮心的攝附遺處理,又吃了芙官師兄的藥,身上的妖氣盡數褪盡,被傷的元氣還要一點點去補,被傷到的髒器,已經造成了不可逆的傷害,如果好好将養,應該不至于影響到陽壽,但畢竟說起來也是讓人傷心的事。
吞噬了無數生靈陰魂的毒蛤蟆,突然從煉化的狀态中醒來,僅僅三天的時間還不足以讓它煉化所有被他吞噬的靈魂。它在老墳地裏躲了半天,這半天時間裏,它發現自己狀态極其不穩定,時而呈現自己的本體蛤蟆的模樣,時而呈現出老鼠的形态,時而是蛇,時而是瑰……
幾乎所有被它吞噬過的靈魂,都會輪流出來掌控它的形态,但卻沒有一個靈魂能夠戰勝它的意志,去控制這具身體。毒蛤蟆對于自己的進化十分滿意,它氣息混亂,不再需要與人換息來遮蓋它的妖氣,也不需要再去用法力改變自己的形态,它可以放心的以任何一個形态出現在亓官熙面前,殺人于無形的畫面,已經開始在它腦子裏演練起來。
毒蛤蟆激動地想着,殺掉亓官熙,她那上好的四柱純陰,靈氣十足的血脈就是我的靈藥,那個女孩的身體也是上好的爐鼎,反正我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到時候那具年輕漂亮的身體就是我的了。
我當初廢了那麽多口舌去遊說蟒女,蟒女雖然動了心,卻還是不敢行動,都是因爲亓官熙那條蛟龍,等我融合了亓官熙的血脈和身體,她身邊那條蛟龍就是我的了,是吃掉它增加道行,還是讓一條蛟龍爲自己賣命,都很美好!
到時候我在妖界,就成了法力數一數二的大妖怪了。我要在人間也好好享受一番,奪了亓官熙的身份,我要她的家人替她給我好好還債!
毒蛤蟆想到這光明又美好的未來,想到即将到來的新生,想到即将擁有的一切,它興奮得難以自持,終其一生它從沒這麽思念過亓官熙,恨不得插翅飛到她的身旁。
此時的我,忽覺額間一熱,一股灼燒感傳來,我停下手中的動作,感覺到遠方針對于我的一股濃烈殺意撲面而來。
這種感覺就像包着棉花的拳,對我的面門打出一記無聲的重擊,我隻覺眼前一花,人就向後倒去。龍丘玺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撈住我,大聲叫乾玄快來。我兩眼發直,頭腦清醒卻感覺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看到乾玄來了,我想問他自己怎麽了,怎麽額頭上那麽燙?可我說不了話,連一個手指都動不了,好像被人點了定身穴。
我隻覺得自己從舌根開始發麻,發硬,以前練習抗毒性的時候,我很熟悉這種感覺,如果我真的是中毒,一會兒就會雙眼發黑,失去聽覺和視覺,心跳加速,呼氣加重,然後就是長時間的自我抗争,但是我不擔心,因爲我每一次都能挺過來。隻是有一個問題,我這是突然中了什麽毒呢?即使是乾玄的毒液,我也可以保持自己清醒兩個小時再倒下,而不會像現在這樣立刻失去行動能力。
我看着龍丘玺對我說着什麽,可我聽不見,耳朵裏隻有自己的呼吸聲,和沉重的心跳聲。我看見乾玄伸出手捏着我的下巴,查看我的舌頭,我看見龍丘玺和乾玄在說話,看見乾玄用手指了指我的額間,龍丘玺搖了搖頭。然後乾玄拿出我的法盾,兩人合力把我平放在地上,乾玄把法盾放在我的額頭。
腦海裏傳來乾玄的聲音,這是我和他之間獨有的以心傳心能力。
乾玄對我說“你的額頭有幾道指痕在發着光,我和龍丘玺猜,這應該是你對毒蛤蟆下過的那道血盟死咒,它突然出現,一定是預示着什麽,你想想這之前曾經有過什麽感覺,哪怕一刹那的感覺都不要錯過,好好分析一下,這一定和毒蛤蟆的狀态有關系。”
我對龍丘玺眨了兩下眼,算是傳遞一個讓他放心的信号,龍丘玺明白了我的意思,坐在地上,把我的腦袋枕在他的膝蓋上,我閉上眼開始回憶這之前的所有事情。
本來我和龍丘玺在鎮妖冢各自拿着法器練習,累了以後坐在大石頭上休息,突然感覺石頭下面有動靜,叫來了壬目師叔一看,一條六十多米的人工地道,直直挖向鎮妖冢,地道這頭,正好挖到了鎮妖冢外圍,八個鎮墓的石獅其中一個正好被他們挖到。六個男男女女在地道裏正圍着石獅大呼小叫,有個女的,似乎是看到了地下的石頭物件,激動地哭了起來。
誤把鎮妖冢當做古墓的人,要是挖穿了地宮,驚動了翊麾校尉,或是把妖氣洩露出去就完了!看着在一旁守着鎮妖冢的傅公子,龍丘玺想到一個好辦法——裝神弄鬼!
瑰是現成的!我們除了傅公子以外,還有小西瓜呢。那些人既然敢去“盜墓”就要敢于見鬼!
傅公子回去把小西瓜帶來,很久沒出門的西瓜顯得十分興奮,壬目師叔看見了小西瓜頗爲驚訝,看我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我才想到,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西瓜,于是把西瓜的身世和遭遇告訴了壬目師叔,解除了他對我‘養小瑰’的誤會。
壬目師叔是正派的修士,對于裝神弄鬼的行爲一開始是拒絕的。他認爲我們就應該通過正當手段,通過有關部門的途徑來解決這個盜墓的行爲。龍丘玺抓着壬目師叔,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年輕人做起事來就是那麽瞻前不顧後,人家問你怎麽發現的,你怎麽說?夜深人靜的冬夜,在疑似古墓的墳包旁賞月?”
“那可以換一個說法嘛……找個借口。”
“不如一個借口都不找,先把人弄走,等翊麾校尉出來了,我們再想辦法把這私挖的隧道弄塌,疑似古墓的周邊出現塌方,有關部門自然會介入,這樣不好嗎?”
龍丘玺在那邊勸着壬目師叔,我在這邊給小西瓜和傅公子出着主意,他們雖然是‘瑰’,按規矩來說是不應該去驚吓人類的,但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現在的驚吓其實是爲了保護更多人的安全,說他們在幫忙更爲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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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老頭一家六口,白天黑夜輪班在地裏幹活,每當他們即将信心崩潰的時候,鮑老頭就安排他們到龍雕和墓門那去給自己增加信心,打打氣。他們去山上的考古現場參觀,除了給自己精神慰藉以外,更主要的是要監視一下考古隊的工作進展,如果他們和考古隊在地宮裏碰了面,那他們就成了甕中之鼈。
還好,這個考古現場的工作人員非常少,總共就八個人,兩個教授帶着六個學生,趕上冬天的陰雨天,還沒法出工。他們并不知道,這個考古現場的評級,被定義爲普通級别,對于裏面是否會出土重要的文物,定義爲‘普通’就意味着可能性低,所以才會讓考古系的學生來負責挖掘,挖掘方法中規中矩,但絕不是對待王侯級大墓的态度。
鮑老頭一家六口,分成兩班,日夜輪換挖着地道,終于在一鋤頭下去時,聽見了“嘡”的一聲,這是挖到石頭的聲音。把燈湊近一看,正是在黑暗中星星點點反着碎金光澤的漢白玉。鮑老頭一家高興的瘋了!這麽多天沒日沒夜的幹,他們無數次懷疑自己,方向對嗎?深度對嗎?真的能挖到嗎?今天這“嘡”的一聲,回答了他們所有的疑問。
休息的也不休息了,睡覺的也不睡了,頹廢的、懷疑的、早都抛到九霄雲外了,六口人像打了雞血一樣,用了兩個小時就把整塊漢白玉石獅挖了出來。鮑老頭憑着自己看小說的經驗分析到“按說挖到了鎮獸,就離墓道不遠了。孩子們,咱們再加把勁,把咱們這地道從獅子邊上挖過去,早一點看見墓道,咱們也早一點踏實!”
鮑家四個孩子正處在興奮中,現在渾身都是力氣,别說把地道拐個彎,就是現在直接挖進地宮去,他們也不會打磕巴!
鮑大說“爸,你不用管了,拐個彎而已,我一個人就行!要我說啊,咱們就直接挖到那地宮的牆上,看見了牆咱們就歇一晚上,準備些要用的東西,咱們再一鼓作氣地挖進去!”
鮑老頭笑了兩聲道“先繞過獅子再說,咱們越是到了最後,越不能掉以輕心!一着急不定出什麽錯呢,咱們還是按照之前說的,晚上該輪哪班就哪班上。”
鮑老頭話剛講完,還沒來得及回身往外爬,就聽見一個小孩子“嘿嘿嘿”的笑聲從别後傳來。隧道裏的六口人都傻了,在這麽逼仄幽靜的隧道裏,這一聲笑太突兀了!
鮑大用燈往身後照去,漢白玉的石獅子堵在隧道的盡頭,哪裏有什麽别的動靜。他一邊勸自己剛剛是聽錯了,不一定是什麽東西碰出了聲音,聽着像小孩笑罷了,一邊又在腦袋裏不停地重放着那個笑聲,那“嘿嘿”兩聲是那麽明顯,分明是笑聲啊!
鮑大看着弟弟妹妹連帶老爹老娘的臉色,知道他們都吓着了,趕快開口道“小妹你跟着一起出去歇着吧,今天晚上我和老三一起挖就行。”說着就低頭戴好頭燈,從地上抄起鎬子,擡起頭來正要掄起膀子刨土,就看見石獅子的爪子上坐着一個幾乎透明的小孩,它正用手指着自己冷笑着說“鮑家老大,你小心點!”
老四是女孩,剛才聽見那聲笑就繃着神經,這會她當先反應了過來,擠過她爸爸,率先往隧道外面爬去。緊接着一個兩個反應過來的,全都擠進隧道裏爬了出去,西瓜一邊挨個念着他們的名字,一邊忍不住捂嘴偷笑。可是西瓜發現,他越笑,鮑家六口人就越害怕,看着他們狼狽的模樣,西瓜笑的前仰後合,這笑聲在鮑家小妹的耳中,成了頂恐怖的魔音,她瘋狂哭喊着爬出了隧道,膝蓋和雙手磨破了也毫不在意,終于在爬出隧道以後,精力不支暈了過去。
她的哥哥們陸續爬了出來,看見小妹暈在洞口,七手八腳地要把她往房間裏擡,這個時候我安排傅公子上場了,傅公子變化成了一個穿着華麗服裝的幹屍形象,在鮑家屋外等着,見幾個人擡了鮑家小妹回來,就放出陰風瑰火,把陣勢弄得極大,極恐怖。
果然鮑家兄弟止步不前,幾個人遠遠地看着成片的陰風和鬼火吓得雙腿打顫。傅公子用沙啞的聲音一一念着鮑家衆人的名字,念一個名字往前走一步,來到衆人近前,他靜靜地用沒有眼睛的空洞,盯着衆人看了片刻,忽然用幹樹皮一樣的沙啞聲音說“沒用了,埋了吧,都和我一起埋了吧!”說着就向鮑家小妹伸出手去。
鮑老頭一看,趕忙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般地求着傅公子說“大仙求你了!放過我們吧!都是我的錯,我财迷心竅才會去盜墓,我擾了大仙的清靜,我回去多多地燒紙,多多地上祭品,絕對不敢再去打擾您了!求您放過我們吧!”
在傅公子的控制下,陰風和瑰火在鮑家挖的隧道附近,燒了整夜不散,鮑家六口躲在屋裏不敢出門,時不時傅公子還會在窗前走一走,故意拖着腳步走得踢踢踏踏,在窗外呢喃着那句“不中用了!都和我一起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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