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一樣的地方,還是熟悉的場景。
這劇情我已經是第十幾次經曆了,古月姽婳到底要讓我感受什麽?
青殇劍不知道第幾次被我拿在了手中,馬夫的意識和古月姽婳的意識在我内心深處達成一緻意見的瞬間,我揮劍轉身,向後砍去。
青殇劍的設定是以磅礴劍氣擊敵于百步之外,而且揮劍越慢,其氣勢越恢弘,殺傷力也就越強,這是我一開始寫青殇劍的時候給它的設定。
所以我緩慢地揮動着青殇……
等等,感覺總有哪裏不對?
到底是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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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吱…嘎吱吱…
一輛馬車在去往西北方向的官道上行進着,初冬時節,這裏的氣溫要比中原地區更低。此時是正午,太陽有一種冷曬的感覺,雖然氣溫低,但是臉上卻被照得火辣辣的。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絲綢之路了吧,果然名不虛傳啊!”
坐在馬車上的白衣俠客作爲主角,又是一代大俠,不說寒暑不侵,至少耐寒耐熱的屬性還是有的,所以這奇怪的天氣,對他影響到也不大。
“我身爲一個主角,居然在路上錯過了一章多的篇幅,我感覺我應該爲自己的出場率操心一下了。”
這大俠放任拉車的馬匹自由穿梭在人群中,嘴上嘀咕着這個年代誰都聽不懂的話,他心裏暗自琢磨
樓蘭應該是一直往西走沒錯吧,這個集市蠻熱鬧的,難道這前面就是樓蘭?
陸爲霜在一幢二層小樓門口停住了馬車,他擡眼看樓上的招牌,四個醒目的镏金大字寫在一塊兒紅木橫匾上——六和客棧。
“客棧?好地方啊!”
陸爲霜感歎。
他作爲一個曾經出現在多部小說裏的資深路人甲,基本素質讓他能深刻地認識到客棧之于武俠小說的非凡意義。不知道有多少江湖消息都是在客棧裏傳出去的!套路他都明白,無非就是三種情況
第一黑店!一群土匪開了客棧打算搶劫主角,然後被主角反殺并且得到重要線索。
第二吃飯的時候旁邊桌子某門派的某某某說漏了嘴,重要線索恰好讓主角聽見。
第三吃着吃着飯,突然間兩撥人打了起來,主角要麽選一波幫忙,要麽大顯神威全都鎮住。選一波幫忙的話,被選的肯定是正義的一方,把雙方都鎮住的話,肯定要得罪什麽門派。
“看來我這個主角馬上就要有篇幅了!”
陸爲霜興奮不已。
“客官客官,馬車交給我就行嘞,您是打尖兒還是住店?”
一個怎麽看都隻是店小二模樣的人迎出店來,陸爲霜在利用十秒鍾時間确定他不是開黑店的土匪之後,才放心地把馬車交給了他。
這客棧規模不小,放在後世怎麽也是個四五星級的大酒店,前面兩層樓是酒樓,後面有一個三進的大院子,裏面便是提供住宿的地方。
此時,陸爲霜就坐在了酒樓二層的一張桌子前
“小二啊,先給我來兩斤牛肉,一壇女兒紅!我要在這兒等一個話多的人或者一群打架的人,若是他們來了我就不住店了,要是不來……那我便多住幾日,這錠銀子先拿去,不用找了,不夠再問我要。”
陸爲霜一抖袍袖,盡量使自己說話的語氣和動作像個“大俠”一般,可這一番話若是出自大俠之口的話,怎麽想也有點太啰嗦了。
噗嗤~
陸爲霜話音剛落,角落裏一個青衫歪帽的年輕男子便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男子長得格外單薄,約麽二十歲不到的年紀。衣着雖不甚鮮亮,但臉色瑩潤,膚光如雪,眉目清雅,唇明齒白,若不是眉宇間一股書卷英氣還能證明他是個男子,怕是自己出門在外,都要小心被土匪劫了色去。
陸爲霜有點惱火
我可是主角兒!主角兒是你們随随便便說笑話就笑話的嗎?尤其是你這個娘炮!
他沉吟了一下,擺了個乍看起來還算有點酷的表情,道
“這位小兄,因何發笑啊?”
那青衫男子也不客氣,搖晃着小腦袋便坐到了陸爲霜對面,左手摸了一下耳朵,道
“你說你要找話多之人?”
“正是!”
“我便是那話多之人。”
青衫男子從懷中摸出一塊驚堂木,啪的一下拍在了桌子上。
陸爲霜盡量壓抑着自己快要爆發的情緒,其實心裏已經快開了鍋
我說要找話多的人是多嘴的人啊!是要透露信息的人啊!這說書的是個什麽鬼?難道我要聽你說一段兒《楊家将》嗎?還有,你說一句話摸一下耳朵上面是什麽意思?誘惑我嗎?我不是斷背呀!好想一腳把他踹下樓去……
……不行,不行,我是大俠,是主角,是正面人物,我不能幹那種事兒。
陸爲霜強擺出一個大俠才有的冷漠臉,側對着那青衫男子道
“閣下可是有話要說?”
那青衫男子眼睛裏精光一閃
“我今天要說兩個字——正邪!”
“正邪?”
陸爲霜一愣,誰要和你讨論這麽高深的話題呀!你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呢?我要聽oss韓若虛的信息呀!再不然樓蘭的信息也行啊……這話題有點遠了吧。
那青衫男子根本沒注意陸爲霜扭曲的表情,繼續自顧自說道
“閣下認爲,何爲正,何爲邪?”
“這……”
陸爲霜被問得有點蒙,他一個路人甲出身,哪裏考慮過這些事情!
“呃,按照我個人的理解……謹守天道是爲正,逆天而行是爲邪。”
陸爲霜能想起來最高深的論述,也就是這句了。
“天道?”
那青衫男子一臉不屑,顯然這個觀念并沒有鎮住他
“循天道便是‘正’嗎?豈不知,天地不仁以萬物爲刍狗,如今邊關戰火紛飛,餓殍遍野,生靈塗炭,天爲何不管?若我等也循天道,同天一樣視若無睹,那也能稱之爲‘正’嗎?”
“這……”
陸爲霜一臉尴尬
“那便以善惡論之,救人于戰火危難之中是爲善人,善人爲正。将人推入萬劫不複是爲惡人,惡人爲邪,何如?”
“仁兄說笑了,既不分正邪,如何分善惡?古往今來都是成王敗寇,勝者,方能評判善惡。如今,扯着行善之旗,行啖肉嚼骨之事者還少嗎?”
陸爲霜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了。
陸爲霜!堅強點,你是大俠,你不能讓一個娘炮說書的給問住!他在心裏給自己打了打氣,恢複一個高冷的姿态,道
“既然不能以人論之,那就以事論之。無論此人披着什麽外衣,行善事者則爲正,行惡事者則爲邪……”
“哈哈哈!”
陸爲霜話音未落,那青衫男子便大笑起來。他眸間精光更盛,三寸驚堂木又一次拍在桌子上,那聲音,震得酒樓所有人都是渾身一顫
“那我問你,偷可是邪?”
“自然是。”
“那匡衡鑿壁偷光,如何爲世人楷模?”
“呃…偷光不能謂之偷。”
“董永偷了七仙女的衣服總算是偷了吧,爲何留爲佳話傳唱千古?”
“這……”
“殺人是正是邪?”
“那定是邪!”
“若被殺之人全都該殺呢?”
“這……”
“仁兄,我看你這雙手上,怕也染了不下百人的鮮血吧!”
陸爲霜吓得趕緊将手往回縮了縮,這青衫男子眼光毒得很,自己剿滅沙匪之時,所殺之人剛好夠百人之數。
那青衫男子仿佛看穿了陸爲霜的一切,輕笑道
“那我請問仁兄你……是正是邪?”
“我……我殺的全都是爲禍一方的土匪,倘若不殺他們,他們會殺更多的人。”
陸爲霜忙解釋道。
“也就是即便殺人,若是事出有因,便也可以是正?”
“可以是。”
“父親爲人所殺,兒子爲父報仇,可算是正?”
“是正!”
“很好,若那些被你殺死的土匪的兒子,要找你來報仇,便是最正不過了?”
“這……”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陸爲霜啞口無言。
等等,這男子說爲父報仇,莫非他是……?
陸爲霜心裏一驚,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
“客官,您的菜來喽!”
店小二把陸爲霜剛剛點的酒肉端了上來,打斷了陸爲霜的思緒。
“仁兄慢用,在下不便打擾。”
那青衫男子将驚堂木收進袖子中,再次恢複了最一開始的笑容。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敢問…先生名諱?”
陸爲霜一改剛剛裝大俠的姿态,忙站起身來行禮。
那說書人摸了摸酒壇子,站起身來擺了擺手,猛然間縱身一躍,消瘦的身形自二樓窗子躍下,頃刻間,便沒入了人群之中……
他是何許人呢?
陸爲霜徐徐回到座位上坐下,腦子裏想着剛剛的說書人,拿起酒壇子想倒一碗酒,沒想到酒壇子下面,用水在桌子上寫着三個字——葉秀清!
“浪迹天地間,沒有長劍在手。
三寸驚堂木,生死無法左右。
孑然一身輕,流連小街巷口。
起手一揮袖,講述幾段風流。”
窗外人群中,一陣歌聲傳來。那聲音十分動聽,如晨露泣花,清脆婉轉。又如盤根古樹,渾厚滄桑,讓陸爲霜還未飲酒,便醉在了這歌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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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何爲正邪?
我已經完全明白了古月姽婳爲何會在一瞬間殺光了一百人。
不,與其說古月姽婳殺了這一百人,倒不如說這一百人,是死在我這個作者的手裏。
正?邪?寫小說十一年,死在我手裏的小說角色不計其數。手指一點便是千萬生死,我何時問過,自己是正是邪?
夜已過半,清酒入喉,陸爲霜遇到了葉秀清,而我的“葉秀清”,又在何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