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起先生見婉書怔怔的沒有說話，料到必是自己将情況說得太殘忍惹得婉書擔憂至極，他連忙慰藉道：“大娘子您也别太擔心，隻消相爺行事謹慎，别太奮勇直前，畢竟得罪人太多總是不好的。好在咱們相爺心思缜密，盛京城裏人脈廣闊，不是那般沒有城府的毛頭小子。”
互相寒暄了幾句，吳起先生便離開了，婉書吩咐着讓芸卿換了套茶具。芸卿換好茶具之後便瞧見婉書坐在臨窗的軟榻上發呆，她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蹲下身伏在軟榻的邊上，目光擔憂地瞧着自己姑娘，小聲道：“姑娘，吳起先生說的那些你不用放心上，相爺有勇有謀，必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傻丫頭，我不是擔心相爺，我隻是覺得他這麽辛苦，要忙着朝廷上的事，還要操心處理我家裏這點事情，我心裏總想着做點事感謝他。”婉書淡淡地笑着，像是哄小孩似的摸了摸她的頭。
芸卿笑着下巴嵌在軟榻上，微微歪着腦袋，一臉誠懇地表示同意：“姑娘不如學學大娘子，親自下廚爲相爺熬個湯？禦醫不是說相爺脾胃不好，那姑娘你就熬點溫和進補的藥膳，那也是您的心意了呀。”
這方法完全沒有可行性，自己根本不懂庖廚之事如何幫顧靖蕭熬藥膳，婉書擺了擺手直接拒絕道：“熬藥膳這方法也太俗氣了，你想一個特别點的辦法。”
芸卿見自己想的法子被嫌棄氣得直接站了起來，傲嬌地伸手叉在腰上，臉頰微微泛粉：“我幫姑娘你出主意，你還嫌棄我出的主意土，您還是自己想一想用什麽方法來謝相爺吧，芸卿外面還一堆活計要做呢！”
“幫我喊小淮進來。”婉書笑看着芸卿向外面走去出聲吩咐道。
芸卿剛離開沒多久，小淮就蹦蹦跳跳地從門外走了進來，婉書正坐在心瑛堂堂中等她進來，見小淮進來後，向小淮招了招手起身向裏屋走去，小淮聽話跟着婉書走進裏屋。婉書坐在圓桌旁瞧了小淮一眼，斂神道：“你這幾天都打聽出什麽了？說來聽聽看。”
說到這個話題小淮就立刻來勁兒了，她生就一副老實巴交的憨厚模樣，是以不少人都願意與她說話，且說話時還常不設防，以至于她往往能夠收集到許多傳聞，要說打聽消息的能耐，真是無人能出其右，這兩日她和那幾房人頻繁解除，得了好些顧府的消息。
“袁媽媽是顧家的家生子，她性格好待人也寬厚，從來不再府裏問東問西，隻幹手裏的事，而且半分油水不撈，看上去倒不像是壞人；置于那齊媽媽自己是從顧家來的，一天到晚好吃懶做，到處打探消息拉幫結夥的賭錢喝酒，大娘子你真應該好好管管她；置于那趙媽媽是長房的人，嘴嚴實得緊，問她也不肯說。”小淮認真地彙報着自己打探來的情況，婉書端起茶碗慢慢抿茶，認真聽着。
“好，我知道了。”婉書聽完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忽而又擡頭道：“小淮，照你這麽說，那你是在認爲袁媽媽是個可用之人嗎？”
小淮不明白婉書的意思，仔細想了想袁媽媽平日當差時候的所作所爲，反正對于小淮來說她是挑不出一點錯處來，而且爲人更是謹言慎行、忠心不二。她疑惑道：“大娘子是覺得她哪兒不妥嗎？爲何我一點都沒有看出來？”
婉書聞言靜靜地笑了，目光有些微閃動，直視着小淮曼聲問道：“如果你是我，遇到如此忠心又有能力的管事媽媽，你一定十分高興，必定會迫不及待地委以重任吧？”小淮自然而然地點頭，正色道：“那是自然，如今看姑娘有千萬件事要處理，如果是我，遇到袁媽媽這麽忠心的管事，肯定會委以重任。”
婉書笑而不語，靜靜地看着小淮。
小淮見婉書這般眼神就知道自家姑娘沒憋好，頓時腿一軟怕得幾乎跌倒，婉書好心的拉她在身邊坐下，小淮抿了抿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娘子，是我哪裏說錯了嗎？還是袁媽媽有什麽古怪的地方我沒有發現？”
婉書伸手捏了捏小淮肥嘟嘟的臉蛋，正色道：“你沒有說錯，因爲袁媽媽的古怪就是她沒有古怪的地方，要麽就是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要麽就是她實在太會掩藏自己。”
小淮呆呆地看着婉書。
婉書并沒有注意到小淮的樣子，而是自顧自的繼續道：“其實我同你一樣，若是袁媽媽真的是可信之人，我自然可以委以重任，所以我特地讓人查了查袁媽媽的過往，結果發現這婆子在顧府的時候就有中飽私囊的前科，後來被小夏大娘子發現，險些攆出府去，當時就是四老夫人幫她求的請，想着她是顧府的老人，所以她的這些破事才被遮掩起來得以留在顧府，原以爲她會變得老實聽話，可是後來她依舊偷偷撈油水，隻不過運氣好，沒被再次抓到，然後就來了咱們相府。小淮，現在你還相信袁媽媽是個老實本分的？”
小淮端着茶碗抿了一口，詫異道：“我曉得了！她現在都是裝的，都是爲了得到大娘子您的信任故意裝的老實本分。”
婉書沖小淮翹起一個大拇指，誇獎道：“可以嘛小淮，最近變聰明了。”
小淮得意懂地搖頭晃腦，高興沒一會兒她又苦下臉，皺得眼睛鼻子嘴巴都擠在一塊，埋怨道：“唉，原以爲是真的來個能幫大娘子您的，結果居然是一直披着羊皮的狼，這相府也太兇險了，稍不注意就會被人算計進去了，大娘子你可一定要小心。”
婉書捧着茶碗靜靜地微笑，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顧家到底是屹立近百年的老家族，這府門之中的事隻會更負責更難解，尤其現在顧靖蕭身居高位，顧家巴不得從他的身上吸血吃肉。婉書忽然想，自己一個小女子不能摻和朝堂的事，但是能夠守得相府安穩無虞，對顧靖蕭來說應該是最大的禮物吧？
這……應該也不算自己偷懶吧，畢竟顧家的親戚妯娌婆媳關系實在是不好應對。
約莫着是過了三炷香的時間，顧靖蕭從前堂的會客廳踱步而來，行步間不疾不徐安若泰然，身形筆直挺拔得就是一根傲然的竹節，微風輕輕撫過，吹得鬓邊的發絲微微揚起，若是旁人看來定覺得眼前男子完美到了極緻，可是此時婉書的心裏隻關注顧靖蕭有沒有搞定宋姨母。
“怎麽樣？”顧靖蕭走進心瑛堂，婉書就端着熱茶直直走了上去，詢問戰況結果。
哪知道顧靖蕭意态悠閑地接過婉書奉上的熱茶甚至還輕輕抿了一口氣，将急成熱鍋上螞蟻的婉書丢在一邊，輕笑着淡淡道：“這雪頂尖翠卻是不錯，剛入口微苦，入喉後此茶的濃香盡顯無疑，回味甘長，别有一番風味，不愧是書書，連喜歡喝得茶都如此清雅别緻，爲夫佩服。”
婉書急得幾乎咬牙切齒，不由分說地奪過顧靖蕭手裏的茶碗，彎身将臉抵在顧靖蕭的面前，兩人近得可以感覺到彼此的呼吸：“你先告訴我，宋姨母之事處理得如何了？”
如此近的距離，婉書白皙柔軟的臉頰就在眼前，顧靖蕭伸手攬住婉書的脖頸，稍稍一用力，原本還有的一丁點距離瞬間消失，剩下得隻有溫潤的觸感和顧靖蕭炙熱的呼吸。許久，顧靖蕭緩緩松開婉書的脖頸，微擡着眼睛看向婉書，笑意盈盈，十分得意的模樣。
婉書滿臉通紅恨恨的瞪着婉書，偏嘴角又掩飾不住想笑的意思，隻好在顧靖蕭的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捏兩下，顧靖蕭自然沒覺出痛，反而笑着捉住婉書的手，輕聲道：“你家官人親自出馬，還能有解決不了的事情？”
婉書此時哪裏還顧得上害羞，隻在顧靖蕭的身邊坐了下來，細細地注視着他：“你真的要幫宋家遷到盛京城？”
顧靖蕭微微颔首，不甚在意道：“一小事而已，不足挂齒。”
婉書實在不懂顧靖蕭的想法，她疑惑道：“你這一次答應幫她這件事，讓她嘗到甜頭，下一次她若是家中有難，又或者她心裏又打什麽歪主意，豈不是會接二連三地找上我們。先前我還聽吳起先生說你對付這樣上門讨便宜的人有辦法，可是你這樣做又是爲何……？”于情于理于任何方面都沒有益處，難道是自己太蠢了，無法體會顧靖蕭的深意。
“書書，這事我自有打算，你放寬心好嗎？”顧靖蕭顯然是沒有想和婉書說太多，目光真誠地凝望着婉書。
就像是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婉書隻能氣呼呼地瞅着顧靖蕭，見他目光吃撐沒有半分的玩笑，隻得不再追問，點頭道：“好吧，我不問了。”
“生氣了？”顧靖蕭握住婉書的手一用力，就将婉書整個人擁在懷裏，迫使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婉書扁着嘴搖了搖頭，想到吳起先生适才說的話，目光柔軟如水：“官人，今日吳起先生還同我說了你的其他事情。”
顧靖蕭皺眉着玩笑道：“吳起那厮都說我什麽壞話了？”
“才沒有，吳起先生并非那樣的人。”婉書失笑地睨了亂開玩笑的顧靖蕭一眼，然後喟然長歎一聲，目光迷離地看向其他方向，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他就是說了一些朝堂之上的事，說是堤壩一案牽連甚廣，陛下欽點你負責此事，所以讓我勸你行事低調一點，免得樹大招風惹人嫉恨。”
顧靖蕭黝黑的瞳仁中似乎閃過一絲飛快的微光，心裏暗罵吳起多嘴，臉上卻依舊帶着淡淡的笑意，仿若對此事不甚在意，甚至還出言安慰婉書：“你别聽吳起胡說八道，我雖負責此事，但審問和查案過程都是大理寺和刑部負責，若是查出貪污受賄的證據，我處決他是天經地義、國法自然的事，誰又敢說什麽。”他故意戲虐地捏婉書的腰，低聲道：“再者說，我可是答應你要看着咱們的兒孫長大成人的。”
婉書低着頭微微淺笑沒有說話。
“說話也奇怪。”顧靖蕭好奇地将手放在婉書的小腹間，來回摩挲了幾下，以極其疑惑好奇地語氣問道：“爲夫如此辛勞，爲何書書你至今還未有身孕？是不是要再努力一點？”說着就要将婉書打橫抱起，想要去鋪上‘努力’一番。
驚得婉書直接從顧靖蕭的腿上跳了起來，極其警戒地防備着顧靖蕭，口頭相勸道：“官人、顧相、相爺、丞相大人，現在還是白日裏，我午膳還沒用呢。”
顧靖蕭挑眉道：“你的意思是，午膳用了就可以……？”
婉書深知自己怎麽說也說不過顧靖蕭，所謂三十六計走爲上計，咱鬥嘴鬥不過顧靖蕭，還是可以選擇腳底抹油直接就跑的，于是婉書便向門口撤便笑着說道：“對了，我去瞧瞧晌午的膳食有沒有弄好，這會兒肚子倒是餓了，官人，您坐着等就行。”
顧靖蕭站起身揚聲道：“不用了，我帶你出去吃。”
婉書驚訝地瞪大眼睛問道：“又去秦樓吃？”婉書想到昨日的場景，不禁幽怨地看着顧靖蕭，低聲道：“我現在還感覺我自己有點積食……”
顧靖蕭長身玉立地直直走到婉書身邊，握住她的手領着她向外面走去，“我已經讓恒朔準備好車轎了。”
他昨日就聽聞秦樓今日要來了一批異國外域的廚子，異國外域的飲食習慣自然和晉朝一直以來的不一樣。
他原先一個人對吃食并不上心，能果腹最好。可是帶婉書下過兩次館子之後，他見婉書吃的開心，他心裏也高興，胃口竟也好了不少，所以昨日在秦樓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好今日還要繼續帶婉書來秦樓享用美食。
這世間所有的美好，他都是想和婉書分享。
此時他的書書正碎碎念地跟在他的身後，模樣可愛至極：“莫不是這家夥是想将我喂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