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雲譽看良久,若雲青問“值得嗎?你現在所做的一切,定國公不知道,钰兒也不知道。在定國公心中你是一個不孝子,钰兒還以爲自己的舅舅真的是大壞蛋,你知道她有多傷心嗎?”
她不想管那些什麽來世報不報的事情,來世的事情誰能知道?其實值不值得,在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隻是不知爲什麽當她看見雲譽時,還是忍不住把這個問題問出口。
“若姑娘可還記得我曾說過‘譽’是榮耀,榮譽之意,爲了父親和钰兒,沒有什麽值不值得,隻有該不該做。”雲譽笑着說道。
微弱的光從窗外透進來,在沒有任何法術的施展下,若雲青從他的灰頭土臉上看到了難得的幹淨。
既然事情都說開了,他們心中的重擔也放下了。這麽久了,雲譽終于感受到了久違的輕松,他已經撐了太久太久了,他很想找一個人來訴說,卻不知道應該去找誰。他知道因爲這件事情自己注定是定國公府的罪人,何必讓别人在來陪自己傷心?或許離去也是一個很好的結果。而若雲青卻覺得分外沉重,她找到了真相,找到了與自己相同的人,這讓她知道自己的堅持并沒有錯,可是雲譽會死。
人必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他雲譽,是哪一種?雲譽會爲自己不值嗎?
“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特别的懦弱,特别的傻,因此,我甚至讨厭我自己。明明喜歡,我卻沒有辦法向自己心愛的人說出我的感情,我隻能像一個旁觀者一樣看着他和别人相愛。好多次我都忍不住,可隻要我一想到,我們之間現在的平靜快樂會因爲我的一次魯莽而改變我就說不出口。”
“那現在我告訴你,若姑娘你沒錯。你做的已經很好了。”雲譽非常堅定,肯定地對若雲青說出了這一句話。
“可是現在我認爲我錯了。”
雲譽一愣,就聽見若雲青接着往下說。
“我把你當成了惡人,我把你送進了天牢,我讓钰兒以爲她最愛的舅舅是一個要害他們的神仙,我讓你成爲了定國公的不孝子,成爲了定國公府的罪人,我讓你在後世史書中爲一個不折不扣,不知感恩的無恥小人。”
他本是清白如玉,她讓他變髒了,
雲譽再一次打斷了若雲青的話“沒有。若姑娘沒有人能這麽說包括你自己。若姑娘,難道你會爲了自己而毀了厲公子和林姑娘的幸福嗎?”
停頓片刻,複道“既然你不會,同樣我也不會。若姑娘不瞞你說,看到父親和钰兒日後會因爲我而得以平安,我并不後悔。也請若姑娘不要愧疚。你幫了我。”
“公子……”
“若姑娘,如果你真的覺得對我有所虧欠,那你就幫我好好看着钰兒。看着钰兒長大。你是钰兒喜歡的若姐姐,你要幫我好好看着钰兒長大。最後,我希望你收好它,一定要幫我保護我的家人。”雲譽道。
“你放心。”若雲青攥緊荷包,回答道。
你放心三字,讓雲譽徹底安心。
“好了,你快走吧。你已經來了夠久的了,不要讓别人覺得你和一個罪犯有很大的關系,這你對不好。”雲譽道。
若雲青點點頭走出了天牢。
望着若雲青離去的背影,雲譽面帶微笑。今日他與她說了很多,但有一件事他沒有說,就是他欣賞她。在雲譽第一次見到英姿飒爽的她時,他就欣賞她。
隻不過這一生,我隻是雲譽公子了。阿雲,希望我的決定不會至你于危險境地。
她真的很難過,還有些感動,她想哭終究是忍住了,站在天牢門外,俯視下面的一層層台階,忽然間覺得這個樓梯竟然有這麽高!她不知道自己要用什麽樣的心情走下去,不知道自己以後要如何面對定國公一家。邁着沉重地腳走下去。隐隐約約地看到台階下面有一個模糊的人影,可是現在她已經不想去想,更不想去管那個人是誰了。
在台階之下,等待的人除了厲啓風又還能是誰呢?從厲府出來本來想去若府找她,可卻從小厮口中得知她不在若府且整夜未歸,随後他又去了軍營,從若将軍口中得知她一個人去軍營之後又跑了出去。厲啓風一想,便知道她是發現了什麽來找雲譽了。果不其然,當真是來找雲譽了。看她從天牢出來,本來已經放心了,可是看着若雲青的樣子,便又開始擔心起來。
“怎麽了?”厲啓風問,發現若雲青根本沒有理會自己,像是沒有聽見一樣,勁直從自己的身邊走開了。
是沒有認出自己嗎?怎麽會啊?她從沒有認不出自己的時候。她小時候,總喜歡跟着自己喊厲啓風。後來長大了,見到自己都是快快走來還喊着自己的名字。在軍中布陣練兵時,不管自己站在那裏她總能第一眼認出來自己不是嗎?
在她毫無意識地路過時厲啓風一下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再次問“怎麽了?”
若雲青被厲啓風抓的有些疼,這才好像有了知覺一般愣愣地回頭,淚痕猶在,這才明白身邊的人是厲啓風,慢慢地張開口,微微動着嘴唇,用着微弱的聲音輕喚“啓風。”
這一聲,厲啓風覺得自己聽得心都碎了。她這是怎麽了啊?厲啓風反複不斷地在心裏問自己這個問題。若雲青現在的樣子是什麽都不會說的,沒辦法。厲啓風牽着兩個人的馬,帶着若雲青去城外竹林散步。
在厲啓風的印象中,隻有這個女孩策馬奔騰,永不服輸的笑容和沖進,從來她落淚傷心的模樣。原來那個能在戰場之上,萬千敵軍之中全身而退的若雲青也有脆弱的一面,傷心的時候。
碧藍如洗的天,青青翠翠的竹葉,一望無際的竹林,清澈冰涼的溪水,偶爾清風襲來,一切都很幹淨。兩個人漫步其間,沒有隻言片語也能明白對方的意思。厲啓風知道若雲青想說就會說,若雲青知道厲啓風不會強迫自己做什麽。
“我剛剛去看了雲譽。”
厲啓風沒有回答,他知道。
若雲青願意講剛剛事情,她對厲啓風從未有過隐瞞。她看着厲啓風知道他有很多問題憋着沒有問,“剛剛,雲譽告訴我了一個秘密,他說是王上爲了除掉定國公才做了這些,他這麽做是爲了保住定國公府。他說他有辦法讓王上不再對定國公府多加窺視。”
厲啓風轉過頭去,發現若雲青在看着自己,她好像在确定着什麽,厲啓風随即一笑“我知道了。”
若雲青說什麽,他厲啓風都會相信,永遠都會相信。
“那雲譽有說什麽嗎?他都告訴你了?”厲啓風問,見若雲青點點頭算是默認了,“那案子的疑點也弄清楚了?那麽你說的雲譽和叛将的關系也弄清楚了?”
“是啊。”若雲青道,“都弄清楚了。”
說完,兩人沉默了片刻。
“對不起,我兇了你。”厲啓風道歉。
道歉?啓風在道歉?若雲青很震驚,他從沒見過厲啓風道歉,一直以爲他是一個不會道歉的人。
“你别那麽看我,我說的是真的,剛剛那樣對你講話是我不對。”厲啓風真誠地說道。
“我們之間哪裏有什麽對不起啊。”若雲青給了他一個微笑。
對,厲啓風和若雲青之間沒有對不起。
走着走着,他們二人走到了一處木橋邊,橋下潺潺溪水,魚兒自由自在遊動,在那個橋的對面有一間小木屋。不過荒廢很久了,是以前若雲青和厲啓風在竹林裏亂跑的時候發現的。後來兩個人有事沒事就來這裏打架,偷懶。尤其是被父母責罵心情不好的時候會來這裏住上幾天。厲啓風會抓魚,懂摘果子,若雲青會生火,會烤魚,兩個人也不會餓死。
夜晚,厲啓風升起篝火,兩人就坐在火堆前。
“我記得有一次你在這裏對我發了好大的脾氣。”厲啓風突然想起了往事,“诶,好像自從那天之後你就習慣穿一些裙子了,對吧?我記得你以前都不喜歡穿裙子。”
若雲青一聽,眼光黯淡,硬生生扯出一個笑臉答“是啊。”
她記得那一天,那一天是厲啓風向林暄正式提親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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