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天楊子琪都帶着藥偷偷翻牆或者就是走後門進郭府裏,再由芙兒給郭嘉,不得不說這一次的确是多虧了楊子琪。隻是爲了掩人耳目,郭嘉并沒有表現出自己精神很好的模樣,每日都要裝扮得十分虛弱,也按照楊子琪所說的病症表現出昏昏欲睡癡癡呆呆的模樣。她可不想打草驚蛇讓那些人又費盡心思來害自己。
夜間,也不知是不是風大,好幾聲叫喊聲以及摔碎東西的聲音傳入了郭嘉的院子裏。郭嘉從夢中醒來,不清楚這些聲音都是從哪裏來。可聽得這聲音裏好像有母親的聲音,郭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急忙喚來芙兒讓她去瞧一瞧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小姐,是老爺和夫人吵架。”
“吵架?爲什麽?怎麽回事?”
“不清楚。小姐還被老爺禁足房中,院子也被專人把手,芙兒出不去,隻能從外面的人哪裏聽得零星半點。說是老爺要把小姐嫁出去,但夫人不同意。”
“嫁人?”
“是。”
郭嘉心裏還是着急,但她現在連這個房門都不出去,又怎麽去看望郭夫人呢?現在這個院子外面一群人圍着,讓她這個本應當睡得不省人事的人翻牆肯定不是一個明智之選。她在門口來回走動,十分焦急。
又過了幾刻,外面的聲響小了許多,漸漸得又沒了聲音。郭嘉稍稍安心,想到自己的娘親每天都會來看望自己,于是想等明天郭夫人來的時候再問清楚。
隔天,郭嘉在等郭夫人來,其實這幾天一直有一件事情萦繞于她的心頭,這幾日她的腦子裏還在不斷地回放着那天楊子琪走出房間時的情景,他臨走前的一句“嘉兒”,總是會湧現在她的眼前。
芙兒進房之時,多次叫郭嘉都不見她有回應,擔心莫不是這藥沒有成效,小姐又中毒了?趕緊跑到郭嘉身邊,叫到“小姐,小姐。”
“啊?怎麽了?”郭嘉被芙兒這麽一吓回神了。
“小姐,你可吓死芙兒了,芙兒還以爲小姐又中毒了。”芙兒抱怨道。
郭嘉笑笑,答“怎麽可能呢,子琪的藥很好,這幾天我也沒有什麽嗜睡的感覺,而且整個人的精神都好多了。”
“這就好了。”芙兒答,拿出了一碗藥,“小姐,這是楊公子拿來的最後一副藥,楊公子說小姐今日喝完之後這身體裏的毒素基本都排幹淨,不用再喝藥。”
郭嘉點頭嗯了一聲,接過藥碗一口氣喝下去。
“還好有楊公子,否則小姐就要受人暗害。”芙兒拿回藥碗。
“也是我自己不小心,連這麽簡單的毒都分辨不出來。”
“那也不能這麽說,術業有專攻,隻能說嘉兒的術業不在這裏。”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郭嘉很開心。看到推門而進的楊子琪之後,笑容更是燦爛了。除了他楊子琪誰還能在無人發現的情況下在郭府來去自如并且還敢這麽大膽現身和她說話,芙兒見了自覺地離開房間。
“你怎麽又來了不怕被人發現嗎?”
“我的功夫這點自信還是有。”
楊子琪走進仔細觀察郭嘉,道“氣色不錯,看來你都好了。”
“有什麽好不好的,我一向身強體壯。你要是不信要不要我們來比劃比劃?”郭嘉答,她知道楊子琪不會答應但還是裝了樣子。
可楊子琪明白她隻是開玩笑,道“這可不行,你是習武之人底子雖說比旁人好,但這也是中毒還是要好好休息。”
“今日,是一撫成婚的日子吧?”
一語出,房中寂靜。楊子琪看着郭嘉一言不發,芙兒倒水的手都抖了一下,詫異地悄悄瞥了一眼郭嘉,然後将水遞給郭嘉。楊子琪喝水的手也停頓片刻。
“小姐……”
“你們幹嘛這麽緊張,我就是想起來了随口說說而已。”郭嘉笑了。
楊子琪放下茶杯“布姑娘自己的決定,是好是壞,與人無尤。”
房間又安靜了。片刻後郭嘉淡淡回答“我知道。我隻希望她以後能過得幸福快樂。”
“來而不往非禮也。你現在打算怎麽回報害你的人?”
郭嘉不答,楊子琪猜測“你不是真的那麽大度放過他們了吧?”
“自然不是。我隻是暫時還沒想好而已。”郭嘉道。
“那我幫你想好了。”
“嗯?”
“我幫你把你的那幾張符紙都還給了那個道士。”
“哦?難怪我聽芙兒說這道士天天待在自己房間裏,也沒有來我這兒驅魔,我還以爲他又在幹什麽壞事,原來是在睡覺啊。”
“怎麽樣?”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是一個好辦法。不過你可要下手輕點,人要是死在郭府,可就不好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
“多謝。”
“其實,如果能拿到證據我當然更希望可以當面指證你的那個姨娘,隻是……”
“姨娘是個細心的女人,她要是想做的事情怎麽會輕易留下證據。而且就算有證據我也不相信我爹就會站在我這邊,畢竟在他眼裏女兒隻是一個不重要的人,是一個籌碼。我想他更喜歡舅舅的财産和郭家的顔面,還有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的名聲。我曾聽聞一個爲了貞潔牌坊把女兒活活餓死的爹,我還慶幸幸虧我爹還沒給我婚配,不用那麽快去見閻王。”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會安慰自己嗎?”
楊子琪剛想問郭嘉想要怎麽做,就見芙兒敲門說是郭夫人要來了。吓得郭嘉立刻讓楊子琪跳窗,可楊子琪還沒跳窗,郭夫人就沖進來了。
“躲什麽啊!”
“娘。”郭嘉一臉笑容迎上去,“他是他是我朋友。”
“哦?朋友?什麽朋友啊?姓甚名誰?哪裏人士?今年幾歲?家住何方?家中又是做什麽營生?”郭夫人很是嚴謹地上下打量着楊子琪。
楊子琪站着筆直,昂首挺胸,恭敬一禮回答“小輩姓楊名子琪,京城人士,居住開封,今年剛滿二十,家中長輩都是一些武夫,至于營生也就不值一提,靠着祖上基業豐厚,生活安好。”
“武夫?看公子舉止談吐不凡,身穿錦繡,想必不是什麽凡俗人家吧。”郭夫人又道,話中沒有一點兒寬容模樣。
“娘……”
“你别說話。”
郭嘉剛想開口,就被郭夫人呵斥了。郭夫人接着問楊子琪。
“就算祖上基業豐厚,也有消耗殆盡的一天,若是沒半點本事,你可怎麽養得活你自己,養得活别人。”
話音即落,屋内一片寂靜。郭嘉不明白娘親平日裏十分溫和的一個人今日是怎麽了?怎麽會這樣對自己的朋友講話呢?而且問的問題還如此奇怪!
“娘。”郭嘉扯着郭夫人的衣角,“你别吓壞人家了。”
“郭夫人放心,我絕不是什麽壞人。”楊子琪又道。
郭夫人聽到這話後,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楊子琪的面前把他扶起,道“楊子琪,嘉兒是我的女兒,我信她的眼光。既然你是嘉兒的朋友那必然會是一個好人,我信你。也請你日後一定要幫我照顧好嘉兒,千萬别讓她受一點兒傷害。”
這話着實讓楊子琪一愣,這郭夫人的話裏,怎麽有點兒托付的意思?可還沒等楊子琪開口問,郭夫人又拉住他和郭嘉。
“聽明白了嗎?”郭夫人又一聲呵斥。
楊子琪先是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信誓旦旦“明白,我在此向夫人保證,有我楊子琪一日,便有嘉兒一日無憂。”
“娘,你這是這是怎麽了?怎麽說的沒頭沒腦?”郭嘉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郭夫人抓住女兒的手,道“嘉兒,娘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記清楚了。這次下毒雖說是你姨娘的主意,可也是得了你爹的默許。你爹已全然不顧你與他之間的血脈親情,爲了得到李家的錢财不惜一切,甚至要把你嫁給知府大人的兒子馬文,以換取郭府在杭州城的地位,甚至希望可以有知府這層關系幫助郭英當官。”
門外的成碧一早就得了郭夫人的命令一般,立刻進來幫郭嘉收拾行李。
“什麽?”郭嘉驚呼。這竟然是爹的主意嗎?那個馬文不是今天才娶了一撫嗎?這麽快又和她定親了嗎?用她來換郭英的前途,那她郭嘉又算什麽呢?
“前幾日他和我說起你的婚事,我以爲是你爹終于明白了,想給你安排一門好親事。沒想到他竟然是要把你嫁給那個馬文!”郭夫人道。
“馬文不是才娶了一撫嗎?爹還想要我做小?”
“老爺還是要面子,布姑娘今天是從旁門進去的,馬大人答應老爺讓小姐爲正頭娘子。”成碧道。
“聽到消息後我也托人去開封打聽過,馬文那個人怎麽樣我知道,他不是一個值得托付終生的人。”郭夫人滿面愁容。
“娘……”
“嘉兒你現在隻能走。”郭夫人十分堅決。
“不,不行,娘,如果我走了李家就要落入姨娘他們的手中了!而且如果被人發現您也會受牽連!”郭嘉道。
“唉啊,現在還管什麽錢不錢的!名聲不名聲!這些都是身外之物。娘隻要你過得好,嫁得好!這樣我才能放心你明白嗎?”郭夫人道。
“不行娘!我不能走!”郭嘉一再堅持,“我不能讓你因爲我受人責罵!”
“别擔心,娘已經想好怎麽做了。不會牽連到我。”郭夫人道。
“可是……”
“沒有可是!你爹他竟然能去算計你,自從我知道這件事情之後,我就知道我和你爹的夫妻之情算是走到頭了。”郭夫人心灰意冷。
“娘。”
“嘉兒,好孩子。”郭夫人撫摸着郭嘉的臉龐,道,“是娘害了你啊。害得你要被你爹許給了馬文這樣的人。你要是進了馬家的門,這一輩子就毀了!”
郭夫人已經不想說下去了。
“夫人。”成碧已經收拾好行禮。
郭夫人接過包袱遞給郭嘉,道“嘉兒,這裏面有衣服,地圖,盤纏,還有你以前給布一撫準備的那些銀兩,足夠你用了。”
“娘,你怎麽知道……”郭嘉很驚訝,她以爲沒人知道的,沒想到母親竟然什麽都知道。
郭夫人笑了,答“母女連心,當娘的哪能不知道女兒在想什麽。你以爲你做的很謹慎?你要是沒露出點什麽,你姨娘和你弟弟要不是發現芙兒去當鋪的次數頻繁,又發現你莫名其妙要給你爹買折扇,能知道你要半夜出府嗎?還能有機會借夢魇來找一個道士給你下毒嗎?”
“夫人,是芙兒做事不夠小心。”
“夫人,不怪小姐,是成碧處理得不夠好。”
“成碧姨,你也知道?”郭嘉又是一驚。
“是啊,你現在知道你的計劃有多光明正大了嗎?嘉兒,你不知手段陰毒。日後沒有娘了,你自己一個人可就要小心了。”郭夫人道,又轉向楊子琪,“還有你,你剛剛可是答應我要讓我女兒無憂無慮。”
“是,子琪明白。”楊子琪道。
“嘉兒,日後你做事千萬小心,千萬不要粗心大意露馬腳了。”郭夫人叮囑道,“以後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
“知道了,娘。”郭嘉知道,自己在這郭府待不下去了。
“等下,我會讓成碧和芙兒把包着你衣服的石頭扔進井裏,就說你是不慎跌入井中,你就趕快從後門走,知道了嗎?”郭夫人道。
“可這不是很容易就露餡了嗎?”郭嘉問。
“你爹現在正嫌你晦氣,我安排好人了,保證你爹不會去打撈會立刻封井。你放心走,知道了嗎?”郭夫人摸了摸郭嘉的腦袋。。
“知道了。”郭嘉點頭。
隻聽“撲通”一聲,一片水花從井裏濺上,随後芙兒便開始大喊大叫招來了很多下人。楊子琪和郭嘉悄悄從後門離開。
郭府小姐不慎落井的消息不胫而走。人們有事沒事都愛聊聊這位不按禮數的小姐的事情,都說是她這些不合禮數的事情做多了,才會跌入井中被閻王勾走了魂,還拿她來教訓自己家的女兒,吓她們要是不守規矩便會落得個一樣的下場。
誰都沒想到,明明是爲了布一撫而準備的計劃和銀兩,最後竟都用在了郭嘉的身上;郭嘉更沒有想到,她和好友布一撫,竟會在同一天内,一生、一死。
很多年以後,郭嘉才從成碧的口中得知很多真相,才明白爲什麽那天母親會知道那麽多事情,爲什麽母親會讓自己離開郭府。因爲她的母親相信她,因爲她的母親希望她的女兒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成爲一個物件,從一家送往另一家。
既然“郭嘉”已死,那麽和楊子琪離開了杭州城的郭嘉怎麽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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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光環在下面開始了。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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