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女·十



聽到下人來報說梅三娘在門外急着見他們,本來還在花園品茶的小幽和夏珩很疑惑,讓下人請梅三娘進府。

夏府

梅三娘人都還未走到夏珩和小幽面前就跪下來,道“小幽,求求你,求求你救救璟而和桦兒!”

“姐姐,你怎麽了?你快起來!有什麽事我們起來好好說!”小幽上前扶起梅三娘,“姐姐,你匆忙來夏府,可是出了什麽事?”

“璟兒和桦兒病了!”

“璟兒病了?”小幽驚呼。

“是。”梅三娘含淚點頭道,“大夫說隻有千年血參做藥引子才能救命。整個雲州城,隻有夏老夫人手上有這麽一株。求求你幫幫我去求夏老夫人,把人參給我吧!求求你們。小幽求求你,求求你幫幫我!我不能沒有璟兒啊!”

“阿珩。”小幽見梅三娘如此懇求,對夏珩叫道。

夏珩道“這千年血參本來就是藥材,留着也沒什麽用,救人要緊!我這就去求娘拿出來給你!”

“謝謝,謝謝!”

看着梅三娘就差沒有感恩戴德跪在地上大呼“多謝恩人”了,除了愛的人,還有誰能讓她成這副模樣?

好在夏老夫人也是一個明事理的人,知道藥材再名貴也比不過人命,況且這次還牽連兩條人命,馬上就命人把人參拿出來給梅三娘。

雷府

梅三娘求藥回到雷府,雷夫人立刻就吩咐下去。拿着千年血參去煎藥。陪着千年血參的藥湯讓雷璟也雷桦喝下。他們雖然沒有立刻醒來,但也有好轉。直到大夫點頭示意雷家人終于松了一口氣了。梅三娘和花媚把孩子抱回房間,在各自房裏照看孩子。

“這是怎麽回事?這好端端的,兩個孩子怎麽會一起病了?”雷夫人道。

“璟兒和桦兒一起病,一定不是巧合。”雷千行猜測道。

“行兒,你可是懷疑有人暗害?”雷夫人道,“那不行,有人害我們雷家的子孫,這絕對不能容許!行兒,你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娘你放心,這是自然。我現在就去。”

“嗯。”雷夫人道。

送雷夫人回了房間,雷千行着手就開始處理。雷千行讓管家下去查,最後管家帶來的名字讓雷千行倒吸一口涼氣。隻見雷千行怒氣沖沖,沖進了梅三娘的房間之内。梅三娘還在幫雷璟擦拭額頭,見雷千行這副模樣,不知爲何。

“怎麽了?”梅三娘問。

“怎麽了?”雷千行問,“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麽了!梅三娘,我待你不薄,你爲何害我雷家子孫!”

面對雷千行的質問,梅三娘不知所以,道“你說什麽?什麽害人?”

“你還裝蒜!我都查到了,是你去廚房裏下毒,想害桦兒!”雷千行道。

“你在胡說什麽!”梅三娘怒道,“我爲什麽要害桦兒!我拿什麽去害桦兒!”

“你還不承認?”雷千行道,冷笑一聲,“我都查到了,這是我派人從你屋子裏的梳妝台盒子底下拿到的藥方,還有下人說前幾日你去藥方買了藥,今早又有下人看見你去了廚房。連藥鋪老闆都承認了,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什麽藥鋪,我什麽時候去了藥鋪!你再亂說什麽!”梅三娘道,“還有今早我去廚房,是爲了看璟兒和你的早飯,我每天早上都會親自去看的,難道你不知道嗎?根本不是你說的什麽下毒的事情。”

“你究竟要騙我到什麽時候?”雷千行抓着梅三娘的手臂質問。

梅三娘極力掙脫出,雷千行抓的十分用力,她的手臂可見清晰的紅印,可不管怎麽樣她都隻有那一句話“你在說什麽我根本就不知道。”

“我剛剛還派人去問大夫,就是給璟兒和桦兒看病的大夫。起初他還不願意說,我稍稍使了一點手段他就承認是你!連大夫都說了是你,是你和他串通好了,還讓他在桦兒的藥裏多加一點東西,讓桦兒因此喪命。桦兒本就病了,如果他這個時候死了,神不知鬼不覺,沒人會懷疑到你的頭上。”雷千行道,“梅三娘,你可真毒啊!你怕别人懷疑你,你就連你自己的女兒都害,你怕桦兒以後成了雷家家主璟兒會沒有好日子過,你就想讓桦兒死!”

“我說了我沒有!”梅三娘又一次重複這個話題,“你說我去藥鋪買藥,你不信我的話,那你去問小蝶,你去問問她我有沒有去過!”

“問她?她是你的婢女但是我雷府的人!你明知此,如果你真的要做這種事情,怎麽可能不防着她,還讓她知道?”

“我說了我沒有!”梅三娘幾乎是用盡全力吼了出來。

“梅三娘,你究竟背着我做過多少壞事?”雷千行搖梅三娘,那雙利劍一般的眼睛幾乎要把梅三娘的心穿透,“我問你,璟兒她究竟是誰的女兒?我的?還是夏珩的?”

“啪”

一聲之後,一個極爲明顯的巴掌印印在雷千行的左臉上。雷千行很生氣,把梅三娘推到一邊,因離床太近,梅三娘背部撞在床邊尖角地方,然後倒在地上。

“她當然是你雷千行的女兒!你在懷疑什麽!”

“我懷疑什麽?你還問我懷疑什麽!外面的流言你難道都不知道嗎?”

“流言始終是流言,如何成真?”

“真的假的有誰知道?空穴何來風?”

“雷千行!你究竟在胡說什麽!”

“那夏珩爲什麽會如此關心她!爲什麽還舍得拿人參出來!爲什麽上次他見璟兒有危險竟比我還要擔心!”

“他們的好心,你怎麽可以這樣懷疑!”

“那你希望我要怎麽想!”

梅三娘不敢相信這句話竟然會從雷千行的口中說出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雷千行,可從他的臉上,除了懷疑與不信之外,可憐的她連半點希望都沒有瞧見。這是他們婚後第一次的争吵,梅三娘想也應該是最後一次吧。可惜現在雷璟還在昏迷,如果她看見自己的爹爹娘親這麽吵了起來,一定會被吓哭。想到此梅三娘又慶幸女兒是昏迷了。

她梅三娘,和她梅三娘的女兒,怎麽能忍受這樣的懷疑呢?清清白白一身,真真切切一情,怎麽能随意污蔑?

“千行,扪心自問,自從成婚之後,我可有做過一點兒對你不利的事情嗎?“就算你後來違背了你對我的承諾,我又可有說過半句怨言。”

“是啊,你一句都沒有說過。可是你卻是動手了吧。以前沒有不代表現在沒有,三娘你太讓我失望了。”

失望?梅三娘仰天大笑,如同發瘋的婦人。是啊,失望。但難道隻有雷千行才會失望嗎?她梅三娘何嘗不失望。

“若真是我做的,我梅三娘絕不否認;若不是我做的,我死都不會認!”

雷千行道“都查清楚了,你何必死死咬住不放?倒不如說開了,我還能給你一個體面。”

“呵呵呵呵。體面?我梅三娘沒做的事情要什麽體面?”

“如今真相明了,你該走了。雷府,你待不下去了。”雷千行一如既往地把手背在身後,十分決絕,毫無情面,好像處理的隻是雷府的下人,而不是他心之所愛。

梅三娘癱坐在地上,雙眼呆滞。這或許就是她和雷千行之間的結局了吧。亦是她舍了命換來的結局。以前她總是不甘心,就算别人說再多,她也想要親自一試。在和雷千行成婚之後,她一直堅信自己是對的,如今……呵,果然,她的報應也終于來了。不管是誰,都敵不過老天啊。

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可梅三娘卻忽然笑了。雷千行怒目看梅三娘而她臉上笑容猶在且不減,他對她如今的眼淚更沒有半點憐憫之心,憐愛之情。在雷千行看來一切難道不是梅三娘的咎由自取嗎?是她辜負了他!這眼淚在他眼中,更像是認罪書。

每一滴眼淚都是什麽?梅三娘自己都不知道。可她知道,她有多愛雷千行,爲了他,她願意放棄所以,即便他娶了花媚她也沒有半句怨言,他知道那是他的無奈。即使出了那麽多流言,她也當做沒有聽到,她相信他一定會相信她。她曾經想過他們會攜手一生,看着女兒慢慢長大然後嫁人,看着雷府挂滿紅燈籠;會看見女兒回家看望他們,臉上還挂滿幸福;會一起老去,會在院子裏搭一個涼棚,坐在搖椅上面,聽着孫子孫女們玩耍的笑聲。也許那個時候他還會問她這一輩子怎麽過得那麽快,一眨眼他們就老了,走也走不動了,整日就喜歡躺在這搖椅上曬太陽,那麽她一定會告訴他沒事,有我陪你呢。現在看來,這些應該都不可能實現。

梅三娘已經不想再多說,再去辯解了。她梅三娘的自尊清白,她女兒的清白,怎麽能讓人随意踐踏污蔑呢?

雷千行轉身欲走,見梅三娘手一揮,雷千行整個人都被定住了,雙腿怎麽都邁不開,雙手也動不了。

“你要做什麽?”

身後沒有一點聲音傳來,随後雷千行被梅三娘施法轉過身來,兩人面對面地站着,望着對方。明明隻有短短幾米的距離,卻讓梅三娘覺得這是傾盡一生都走不完的路程。雷千行面上表情凝重,梅三娘不去理會。伸出手後一朵梅花從梅三娘的手心中綻放,花朵飛去屋子上空,在她和雷千行的中間。一點一點的紅色似線一般從花蕊處源源不斷湧出來,圍繞着梅花,圍繞着梅三娘,也圍繞着被定住的雷千行。

如果現在雷千行還能說話,他一定會大聲質問梅三娘到底是誰,到底要做什麽。或許還會非常大義凜然地說什麽事都沖着他,别再傷害孩子,可能他也會認爲梅三娘将會去傷害雷夫人和花媚,也會爲她們擔心。可雷千行不知道,這是解除他們之間最後的關系的法術,是梅夫人曾經苦苦相勸也沒有說服梅三娘放棄的法術。

紅色的線圍繞兩人轉了一圈又一圈,随後緊緊捆住雷千行和梅三娘。不一會兒,兩人的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水。這紅線越捆越緊,在雷千行受不了倒下的那一刻兩邊的紅線都斷了。梅花的花瓣也随着這個過程一片一片凋零,唯剩一個花蕊。梅三娘亦受反噬又一次摔倒。這梅花飛回她的手心。

“雷千行,從今以後,你我之間,恩斷義絕!”梅三娘字字泣血。

這是雷千行倒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恩斷義絕?好!你梅三娘無情無義,我雷千行何必多情?

梅三娘搖身一變便一身衣裳,摘下所有與雷千行,雷府有關的首飾,抱起雷璟,一步一步走出了雷府。這雷家的東西,她一點兒都不想,也不屑要。下人看着梅三娘這怪異的舉動,不敢阻止,也敢多說什麽。花媚這個罪魁禍首自然不會管,她什麽都不問,當做什麽都不知道才是對的。這梅三娘害人的消息是雷千行和雷夫人一起聽管家禀報,雷夫人知道原因自然而然以爲梅三娘是無顔面對雷家祖先。

“夫人,要不要奴婢去叫少夫人回來?”一位服侍雷夫人半輩子的老婢女開口了。

“不必了,讓她自己想想吧。”雷夫人道。

“可小小姐……”

“放心,爲人父母,她不會真的去害自己的孩子。”

“是了,少夫人一定留了後手,萬一夏家不肯給人參,少夫人也會找借口把藥拿出來以防傷害到小小姐。”

“好了,我們去看看千行吧。不知道他們夫妻說了什麽,聽下人說千行暈倒在三娘的房間裏。”

“是。”

梅三娘抱着雷璟出雷府,走出了雲州城。其實她也不知道要去哪裏。她不想回酒坊,不想讓梅夫人擔心,也不能去裁縫鋪,夫人知道了不就等于梅夫人知道了嗎?夏府自然是更不能去了。走着走着,最後到了城外的山上,那座山上沒有蛇蟲猛獸,還有很多好吃的果子和一些野兔野雞什麽的。她可以在那兒好好照顧雷璟。

城外山上

梅三娘選了一個空曠的地方變出幾間房屋。這房屋雖然不比雷府但也可以遮風避雨。她決定要和雷璟居住在此。才安頓下來,小幽和梅夫人,夫人就找上門來。

原來知道雷璟生病心急如焚的小幽沒等幾刻就吩咐人備馬車去了雷府。雷府下人的嘴從來不嚴實,知道梅三娘離開雷府,小幽第一反應就是去酒坊,可梅夫人完全不知道梅三娘竟然離開雷府了,去了裁縫鋪,夫人那兒也沒有梅三娘的蹤影。着急之下梅夫人用法術以梅花尋找梅三娘的蹤影,放在這城外山上找到。

“三娘你怎麽了?”梅夫人問。

“沒事。”梅三娘答。

“姐姐,你說璟兒病了,現在好了嗎?”小幽又問。

“好了,多虧了你們的血參,這次我可欠你一個大人情了,一輩子都還不清。”梅三娘道。

“姐姐你說什麽呢?我們之間哪有那麽多人情。再說要論人情,就你對我的恩惠,又怎麽是一株人參比得起的!”小幽道。

“丫頭,你怎麽到這裏來了,究竟出了什麽事?”夫人問。

梅三娘幫雷璟蓋上的被子。四人做到方桌上。梅三娘知道是不能瞞住她們了,将事情原原本本都說了出來。

“什麽!姐夫竟然懷疑你!”小幽驚呼。

“都現在了還叫什麽姐夫啊!”梅三娘緊緊攥着自己的雙手,苦笑道。

梅夫人知道,自己女兒雖然嘴上說的輕松,可這心裏指不定怎麽難受。夫人是她們當中除了梅三娘唯一一個經曆過這種事情的人,她知道梅三娘現在是個什麽心情,這是一個比萬箭穿心還要痛苦的傷。

“無所謂了。”梅三娘望着床邊的小雷璟,“我現在隻想好好陪着璟兒,好好照顧璟兒。”

“是!就應該這個樣子!”夫人道,“既然他這麽對你你也不必給她留什麽臉面了。”

“對!”梅夫人贊同道。

能夠得到支持,對梅三娘來說是莫大的動力。說真的,剛剛從雷府出來,她真不知道以後要怎麽辦,可是現在有梅夫人,有夫人,還有小幽,還有她的璟兒,她知道她要怎麽做。

“從明天開始,我就過來陪你住。”夫人道,“我幫你一起照顧璟兒。”

“這怎麽行啊,夫人!”梅三娘趕忙拒絕道。

“怎麽不行啊!你瞧不起我老婆子啊!你可别忘了我是誰!”夫人道。

被夫人這麽一說,小幽才想起來,她對面坐的三個人可都是妖呢。

“小幽,你笑什麽!你不怕我們吃了你啊!”梅夫人道。

“才不會呢!”小幽道,“娘對我這麽好,怎麽會殺了我呢?”

“認妖怪做娘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夫人道。

“什麽妖怪不妖怪的,就算是妖怪,你們也是好妖怪!”小幽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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