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不過在天宮呆了幾日,于下界就已經又過了一年。
天空不似晴天一般亮,有些灰暗,卻又沒有雨滴落下。也許是因爲前幾天雨水多了,所以今日便沒有雨水了。女君帶我回了月族,不是以月族帝姬,或是天族帝姬的身份,也不是千機上神,而是慕隐落,是我娘親的女兒。
自母親逝世後便由兮恒古君照顧,在天宮生活。在天帝的眼皮子底下,是不會允許有祭奠母親的行爲。哪怕是小隐山莊都不曾有母親的墓。隻因要打消天帝的疑慮,要保全我的性命。這是我第一次對着母親的牌位,以女兒的身份。
月族的宗廟裏擺放着月族先人。到現今,也不過十三代罷了。母親就是第十三代。我看見面前的牌位上寫着慕七這個名字。雙膝跪下,三叩九拜,我跪在母親的牌位前,久久不想起來。好像我起來了,就又要離開母親了。
“我以爲慕七隻是娘親在人間的名字。”
女君笑了,回答“當時我也覺得神奇,大多數神仙下凡曆劫,這名字都與原來不一樣,可姐姐就是這麽巧得,連名字都一模一樣。”
随後又道“當日姐姐爲曆劫而下凡之事衆人皆知,雖然她之後恢複身份沒有回歸月族,但是她結婚生子的事情是衆所周知,隻是沒有公開。你現在也應該認祖歸宗了。”
“我……”
“我聽說你拒絕新天帝想要認你爲義妹的請求。”
“是。”
“你不想做天族的公主嗎?”
“不想。”
我不想,一點兒都不想。天宮太冷清了,天族的那位太無情了。如果成了新天帝的義妹,必然會成爲天帝的義女。既然我已經拒絕了他,爲什麽又要答應澤離呢?
“女君你應該是知道娘親的事情。”
“正是因爲我知道,所以我也明白你不願認他,因爲不論如何,他都是害死你的娘親的兇手,即便是爲骨肉血親你也不能釋懷。”
“我一向覺得世間上的傷害,并非所有都是可以原諒,也不是所有錯誤都用可以用‘血緣’二字得以諒解。”
“你果然很像姐姐,這般決絕,姐姐也是,她辦事從不拖泥帶水,決定了便一定會做到。”
決絕?其實決絕,雖平日裏常用于表示一個人堅決的,對某件事情的态度,但其實它也有斷絕關系的意思。我不會在意别人說我無情,他從來不曾對我有情,我也不必對他付出真情。我會成爲千機上神,完全是師父的意思。其實不管我能不能成爲千機上神都不會對我想讓他認識自己的愚蠢這件事情有任何阻礙。因爲不管我是誰,隻要我是母親的女兒,我都要爲母親讨個公道,而他也絕對不會容下我。
“那你何不做我月族的帝姬?你是姐姐的女兒,你就是我們月族的帝姬。”我相信姐姐她一定很願意這一幕。”
我看向母親的牌位,心中默問娘親,你願意嗎?
頃刻間,宗廟風起。明明是屋子裏,無緣無故,無人施法,哪裏來的風呢?我感受到這風的溫柔,她在撫摸我的臉頰。就好像兒時母親的手。這風圍繞在我的身邊,卻不曾吹起我的一片衣角。她真的很溫柔。她在我的身邊轉圈圈,是母親在打量我嗎?
娘,女兒長大了,你覺得女兒好嗎?
然後,她從我的身邊吹到女君的身邊,跑了幾圈又從女君身邊回到我的身邊。随後我就感覺到我的背後被推了一把,把我推進了女君的懷裏。
“小心。”女君扶住我。
這是……這是娘親嗎?她是想對我說什麽嗎?
我看向那股柔風,最後回到了母親的牌位上消失無蹤。看着母親,又看向女君,女君她在對着我笑。
娘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看,姐姐都同意了。”
“嗯。”
“你的封号,我已經定好了。就叫琪正二字,如何?”
好快啊,她就這麽确定我會同意?若是我沒有同意,豈不是辜負她一番心意?琪正?
琪正,琪正。琪爲美玉之意,而且娘親最喜歡的就是玉了。正,正位,純正之意。這不正是想告訴所有人,我是月族最尊貴,最受寵愛,名正言順的帝姬。
“琪正,你是我月族最最尊貴的帝姬,無人可以質疑!有本君在一日,在月族,在九重天上,在三界,永遠不會有誰敢不尊重你,也不會有人膽敢冒犯你,三界之内更不會有人不給你三分薄面,不論何時何地,是何處境。”
不論何時何地,是何處境。
“月族永遠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多謝姨娘。”
我并沒有在月族停留,而是回去了小隐山莊。畢竟我現在的身份還隻是一個外人。才走出月族到了明月崖上,這天上便下起了蒙蒙細雨。我擡頭望天。
真不知是不是二哥玩我,早不下我不下,偏偏等我出來了才下雨。
未等我變出一把傘來,我的頭上已經出現了一把紙傘。我轉身回頭看,是白易潇。
“三哥?你怎麽來了?”
“我來接你回家。”白易潇說得十分溫柔,“師母在山莊準備一桌好吃的菜肴,大哥他們都在等你回家。我們回家吧。”
我一愣,久久才回過神來,笑答“好,我們回家。”
我與白易潇并肩走在傘下一同回家。
天地廣闊,明月崖上下雨,山莊前卻是風和日麗。在山莊的門前,我看見義父義母,兄長大哥他們,他們都在門口等我回來。
“三哥你怎麽接得那麽慢啊!落落你可終于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都要餓死了!”嚴斯谷抱怨道,“師母說你不回來不開飯!”
滄梓瞳手肘撞嚴斯谷,擠眉弄眼“你懂什麽!三哥和落落有悄悄話說!”
“就是!”北冥清附和。
我真是欲哭無淚,她們是覺得我平日欺負她們欺負的多了,現在都來報複我嗎?
“好好好,我錯了四哥。我現在回來了,去吃飯吧!”我小跑去義母身邊,挽着她的手。
大家一起進山莊。
義母問“怎麽樣?還好嗎?”
“很好。”
“我聽女君說她要爲你恢複月族帝姬的身份。”義父道。
“是。我應下了。”
滄梓瞳驚得捂住嘴“天哪,落落是月族帝姬了!月族可是上古神族啊!”
“難怪落落不答應天帝的請求了。”葉一辰道。
“哪有那麽誇張啊!”我笑道,“可比不上二哥和三哥呢。”
答不答應天帝的請求,無關天族與月族,隻關乎我的心意。我不願做,便是不願做。我願做,便願傾盡全力去做。
“也不是這麽說,月族可一點兒都不比天族差。”繼而葉一辰又對着滄梓瞳道,“你這下放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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