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裏一團忙亂，還傳來了碟子摔碎了的聲音。
焦彩鳳又是埋怨又是心疼“你看看你，我都說了不讓你進廚房不讓你廚房，你怎麽就是不聽呢？這下好了，被燙着了吧？趕緊去吧家裏的紅藥水翻出來擦擦，應該很快就能好的。”
“就燙紅了點兒皮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擦什麽藥啊！”季啓榮不耐煩的道，又說他媽，“你看你，明知道碟子這麽燙，幹嘛還叫我姐進來端啊？她是個女孩子，這要被燙到了更不得了。媽，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情，你就叫我得了，别老叫我姐了。她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還不知道能待幾天呢，你就讓她好好歇歇不成嗎？”
焦彩鳳差點兒就給氣了個倒仰。
這臭小子，她這一顆心到底是爲了誰啊！
怎麽好賴不分呢？！
她要不是爲了能讓他舒服點兒，能把他姐使喚得那麽利索嗎？
他也不想想，這些年來，要不是家裏有他姐幫着做家務，他能像現在這樣，過得跟個大少爺似的嗎？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還管你姐幹什麽？！”焦彩鳳沒好氣兒的道，“行了先不說這些了，你趕緊給我出去。忙沒幫上你還給我添一堆亂，我還敢叫你做事嗎？”
季啓榮嘻嘻哈哈的出了廚房，就看見他姐仍面無表情的在客廳裏坐着。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湊了過去道“姐，以後媽要是再叫你做什麽，你就當沒聽見，讓我來就行了。”
季慕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我本來就當沒聽見。”
季啓榮喉頭一噎“……”
得，他這算是自作聰明了？
算了算了，反正他被他姐嫌棄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習慣了就好。
吃飯的時候，季春山埋頭吃飯不說話，焦彩鳳卻是沒有一個好臉色。
她拿着筷子把碗碟敲得叮當響，一副要找茬的樣子。
換了是曾經的原身在這裏，怕是早就被焦彩鳳這一番做派給吓得魂不守舍了，這樣也就能達到焦彩鳳的目的。
可是現在是季慕善坐在這裏……她當然不會把焦彩鳳的這點小把戲放在眼裏了，吃飯的速度那是一點兒也不慢。
還真别說，焦彩鳳這一手廚藝還真不賴。雖然她這手藝肯定是沒辦法和羅家老飯館相提并論，但就家常菜而言，她的廚藝卻已經是沒什麽可挑剔的了。
尤其是焦彩鳳那一手做鹹菜的本領，更是棒極了，是季慕善在羅家老飯館也吃不到的味道！
難怪季春山這些年來能和焦彩鳳過得這麽安生，焦彩鳳這廚藝絕對是立了大功的啊！
季慕善覺得，雖然焦彩鳳的脾氣壞了點兒，三觀也有點歪，但就沖着她這做飯的本領，她也還是能把過年這幾天給撐下來的！
焦彩鳳被季慕善的反應氣了個半死，她正要說些什麽，旁邊的季啓榮已經不耐煩的道“媽，你吃飯就吃飯，老是敲碗幹什麽啊？不覺得有點吵嗎？再說了，你以前不是說，吃飯的時候不能敲碗，說這是讨飯的才會有的動作嗎？那你今天這到底怎麽回事啊？咱們家吃不飽，你要出去讨飯啦？”
嘿這臭小子！
“你胡說些什麽呢？什麽叫你媽要出去讨飯了？”焦彩鳳心裏本來就憋着氣兒呢，再被兒子這麽一怼，當即就發起了脾氣，“怎麽着，我把你養了這麽大，難道你以後就不打算給我和你爸養老了？要把我們趕出去要飯啊？你這臭沒良心的！我這是造了什麽孽，攤上你們這麽兩個讨債鬼？！”
季啓榮都快冤死了！
他就随口說了句話而已，什麽時候說過不給他爸媽養老了？
他媽這想象力未免也太豐富了吧？！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季啓榮無奈的道，“我就是覺得你這吃飯的時候敲碗不太好……”
“有什麽不好的？我不就是不小心碰了幾下嗎，至于這麽被你嫌棄嗎？”焦彩鳳撒氣似的道。
“我沒嫌棄你啊……”
“你剛剛都說你媽是讨飯的了，這還叫不嫌棄？”
“可那話以前就是你說過的嘛……”
“行啊你！翅膀長硬了是吧？非得跟你媽頂嘴是吧？”
季啓榮簡直是有口難辯，隻得舉手投降“得得得，是我說錯話了還不行嗎？媽你想敲碗那就盡管敲，我保證再也不多說一個字了行不行？”
他要早知道自己的随口一句話竟然能引來他媽這麽大的反應，他當時肯定把自己的嘴巴給捂緊了，一個字也不說！
雖然季啓榮已經退步了，可焦彩鳳心頭的火氣顯然還是沒有撒出來。
她正要借題發揮再吼兩句，就見季春山将手中的碗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大響，吓得焦彩鳳渾身一震，也就忘了自己剛剛想說什麽了。
“就吃個飯，你還有完沒完了？”季春山的聲音不高，但聽着卻比焦彩鳳剛剛要吓人多了，“要吃就不吃，不吃就滾蛋！”
當家之主一開口，焦彩鳳頓時再也不敢出聲了，悶頭吃起了自己的飯。
桌子上的氣氛也變得壓抑了許多。
就連平時備受父母寵愛的季啓榮也受到了一些影響，吃飯的動作開始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要說這一桌子真有誰沒受到影響的話，恐怕也就隻剩一個季慕善了。
季慕善默默的在心裏歎了口氣。
季家這情況啊，其實和很多還抱着老舊思想過日子的家庭都差不多。
屬于男人當家做主的這一類型。
别看焦彩鳳平時叽叽喳喳的鬧騰得比誰都厲害，但隻要季春山一出面，那焦彩鳳絕對是立馬就蔫了，半點不帶撲騰的。
有那麽一刻，季慕善也挺爲焦彩鳳感到悲哀的。
她受過的教育讓她對自己的孩子重男輕女，也讓她以夫爲天。甚至焦彩鳳年輕的時候，還挨過季春山不少打，她也都忍了下來。
因爲她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
在那個時候，尤其是在鄉下地方，男人打老婆非常常見，不打老婆的男人才是稀罕物。
也就是後來普法知識宣傳得比較廣了，季家也慢慢發家了，季春山才漸漸改掉了打老婆的惡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