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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江辰進安南,柳葉走了!



晚上,江辰回來了,打着哈欠,一身汗臭,西裝外套搭在肩上,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樣。

看到他,顧念心裏那股子火氣滋滋往上冒。

“喵喵好點了吧?”

連哪個孩子生病都不知道,這父親當得真的挺不稱職的。

鍾月花從外面回來,手裏提了個飯盒,飯菜是她從家裏帶來的,背上還背着喵喵。

“兄弟,是咪咪生病了。”

她好心提醒。

“喔,知道了。”

江辰怕顧念罵他,不再說話,往病床上一坐,看着病床上輸液的兒子,眼神有片刻的呆滞,整個人像沒了靈魂一般。

病床上的兒子,打了個噴嚏醒來,沖着他咧嘴兒一笑,也沒能逗笑心情不好的父親。

父子倆的對視讓顧念心如刀割。

對于生下二胎,她有點後悔了。

如果沒有生下喵喵與咪咪,她們的生活不止于如此艱難。

當然,也不能憤兩個孩子是累贅,最重要的是,江辰下崗生意又做失敗了,不然,她不會面臨這樣的困境。

當然,多再加兩個孩子,負擔顯得更重。

“兄弟,大妹子,吃飯。”

鍾月花打開飯盒,飯菜香四溢,沖淡了僵凝的氣氛。

顧念埋頭吃飯,也不再給江辰說話,江辰自知理虧,更不會主動說什麽。

兩個人悶頭各自吃着飯菜。

高燒控制了,拉吐也控制了,顧念便讓孩子出院了,液輸多了對身體是不好的,出院後,顧念又開始了忙碌的工作。

江辰當然又去拉客了。

隻是,他幾乎晚上都不回來,顧念打電話問,他就說最近上的夜班。

顧念也沒說什麽,日子就這樣過呗,她知道,如果找江辰說經濟,那兩個肯定要大幹一場。

可是,囊中越來越羞澀,顧念手裏的錢越來越少。

甚至發不起鍾月花工資了,顧念開始失眠,而且,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覺。

許多時候,她睡了兩個小時就會醒來,人到中年,氣息不足,再加上失眠,顧念真怕自己的身體垮下來,那樣的話,這一大家子就完蛋了。

錢,顧念沒想到自己人到中年,反而比年輕時候缺錢。

沒了房子,三個娃,一個沒用的老公,有時候,她都覺得累得懷疑人生。

鍾月花的工資不能拖,人家離鄉背井來打工也不容易,家裏有兩個上學的娃,一個小學,一個高中,每月等着拿生活費回去。

這天,她正在辦公室裏研究案子,薄菲打電話來了。

她們已許久不曾見面了。

仍然經常不見面,但是,關系情份是在的。

“喂,顧念,在忙什麽?”

“辦公室呢,這段時間,是不是過得特别逍遙,電話也沒有一個,真是重色輕友的家夥。”

“才不是呢,我上班也累嘛,你知道的,我給你說,柳葉出事了。”

“啥事?”

顧念眼皮一跳,似乎有種預感。

“大出血,剛送去了醫院,她老公通知我的。”

柳葉的預産期就在這幾天,大出血的話音吓得顧念握鋼筆的手抖了下。

“哪家醫院?”

顧念丢開筆,起身拿起包包就出了辦公室。

薄菲給她說了地址後,她風風火火就開車趕了過去,醫院婦産科門口,站了好幾抹人影,薄菲,溫玉湘,還有柳葉的老公,那個老實巴交,乖巧溫順的孝子。

他雙眼無神,局促不安,緊緊盯望着那道緊閉的門扉。

“顧念,你來了。”

薄菲迎了過來,緊緊握住了顧念的手。

顧念瞥了眼手術室外那對面無表情的面子,又看了看薄菲,“什麽情況?”

“才進去十幾分鍾,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我也是剛趕到。”

顧念與薄菲,肩并肩在長椅上坐下,靜靜地等候着。

随着時間一分一秒流失,顧念感覺那道隔絕的手術門越來越冰冷。

柳葉的老公甚至開始抽起了煙,說他不慌張是假的,畢竟,裏面躺着的可是他的結發之妻。

門打開了,一抹護士影子走了出來,直接問男人,“産婦大出血,血流不止,醫生問,保大,還是保小?”

“保小。”

溫玉湘悠地湊了過來,沖着護士急切地呐喊,“保小,醫生,咱們要小的。”

“媽……”

男人神情麻木,嘴唇張了張,艱難地叫出一個字。

“你不要心軟,兒子,咱們家三代單傳,香火不能到你這一代斷了,柳葉能理解的,咱們不能眼看着孫子離開,你想想,你都多大了,好不容易來了個兒子,怎麽能放棄呢?再說,沒了媳婦兒,還可以再找,沒了兒子,就什麽都沒有了。”

溫玉湘也不理顧念與薄菲古怪的神情,人是她們家的,她們管不着。

見兒子仍然猶豫不絕,溫玉湘又說話了,“兒子,你這把年紀了,就算再婚,也不可能再有兒子了,這是最後的機會。”

誰叫這個二胎政策來得這樣晚。

最後的機會?

男人低喃着咀嚼着這句話背後真正的含義。

他的面色越來越白,心中應該是在天人交戰,這是個艱難的選擇,之于任何人都是。

在兩難全的面前,他隻能選擇……兒子。

他媽說得對,他都四十有七了,就算再結一次婚,也不見得能生得出兒子。

兒子……那是他媽與他心心念念幾十年想要得到的。

“保小。”

他狠下心腸,啓動嘴唇。

“行。”護士不便說什麽,轉身又進去了。

顧念死死掐住自己的手指,渾身止不住地顫抖,這對母子,她不知道該如何去指責,沒有母親,這個孩子縱然是活了下來,又是另外一場悲劇的開始。

她控制自己欲沖上前撕裂了這對母子的沖動,緩緩阖上了眼眸。

可是,薄菲沒有她這樣的好脾氣,薄菲是個直腸子,望了她一眼後,薄菲一呼啦站起來,沖到溫玉湘與男人面前,指着她們的鼻子罵,“柳葉在你們家當牛做馬了十幾年,你們這對狠心的母子,兒子孫子對于你們來講,就真的那麽重要?”

柳葉不值啊,真的不值。

這就是當初愛慕虛榮的結果。

如果柳葉選一個農村人嫁了,說不定還會改變命運,過上幸福的生活。

而這對母子,這個男人,怎麽像是知識份子家庭出身的人?

見薄菲指責自己,男人唇抿得灰白,轉身躲向牆角,溫玉湘到是轉過臉,與薄菲罵了在一起,“關你什麽事,這是我們家的事,柳葉是咱們家的媳婦,她有責任爲咱們家傳宗接代,你一個外人,與你無關。”

溫玉湘這張嘴厲害如刀子。

每一句都那麽咄咄逼人,把薄菲他們的關系撇得一幹二淨。

“她有什麽責任,爲你們家接什麽宗,傳什麽代?都什麽年代了,你們居然這樣封建迷信,爲了你們的兒子,你們居然眼睜睜瞧着柳葉死。你們這對歹毒的母子,我詛咒你們,不會有好下場的。”

“話不要說得那麽難聽,不是不能兩全嘛,你也聽到了,剛才護士說,隻能保一個,我想柳葉爲了兒子,她也是可以做出犧牲的,母愛這麽偉大,柳葉那麽愛她的女兒,她會同意我們做出的決定。”見有人來圍觀了,溫玉湘也是個要臉面的人,趕緊轉了話峰,歇力說是柳葉自己的意思,并非是她們心狠歹毒。

“我們有問過柳葉嗎?”顧念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不能他們自己做的主,最後,把責任還推到了柳葉頭上去。

柳葉多冤,死了還背上自己爲了兒子自願死去的話題。

“她昏迷着,怎麽問?”溫玉湘笑着看向顧念,“我知道你是律師,本事大着呢,不過,就算本事再大,總也不能摻和别人家事吧,别的道理,我不懂,我隻懂得,就算是總統來了,他也沒辦法管理我的家事。”

多嚣張跋扈。

多神氣驕傲。

薄菲聽着這話,心裏不舒坦到了極點。

殺了人,還說,自己不是兇手,殺了手,還說,你們任何人都管不着。

多牛逼哪。

“我們是管不着,柳葉的媽,柳葉的爸,柳葉的家人也管不着嗎?”

顧念也火起來,拿出手機,沖着這對人面獸心的母子揚了揚,“聽着,我把這一切拍下了視頻,到時候,柳家人找來,我會把這段視頻交給她們。”

“你威脅我?”

溫玉湘也不是吃醋的。

恰在這時,醫生出來了,沖着她們訓斥,“你們吵什麽?都滾到其他地方去吵,手術出了問題,我唯你們是問。”

醫生罵完就沖進去了。

顧念也是個高素質,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不再開口講話。

可是,溫玉湘卻不依不饒,沖到她面前,指着她鼻子罵,“顧念,你憑什麽我家的家事?你自個兒家事都沒管好,你房子賣了吧,一個連家都沒有的人,憑什麽來管我家的事?”

顧念沒想到,她才搬了家,這兇悍的老太太就知道了所有的事。

用她的軟脅踩她,真的不是君子所爲。

顧念沒說話了,薄菲到是又沖過來與老太太罵成一團。

最後,男人實在是受不了,沖着他們大吼一聲,“我的事,我的人生,不需要你們來做主,我與柳葉的事,也不需要任何來摻合,媽,包括你。”

這或許是男人第一次敢違忤溫玉湘。

他心裏的痛,誰又能體驗知道,沒人設身處地爲他着想,沒了柳葉,他就失去了一個疼他愛他的女人,沒了兒子,他更是萬念俱灰,成了家裏的千古罪人,失去他們任何一個,他都痛苦萬分。

男人說得對,今後的人生,是他自己去走,所有的責任,是他自個兒承擔。

見他嘴唇灰白,心碎到狠不能解決了自己,顧念與薄菲也不再說話了,隻是站在一旁靜靜地等候着,可是,她們倆也怕,怕等來的是柳葉慘白轉青的屍體。

在溫玉湘母子倆說了‘保小’後,就注定了柳葉必死的結局。男人以複雜的心情,再次拿筆簽下了手術同意書,不到一個小時,護士抱出來個八磅重的兒子,溫玉湘喜孜孜跟着抱着孩子的護士去專門爲孩子洗澡的地方,打理孩子去了。

不顧醫生的阻攔,男人如支利箭般沖了進去,然後,入目的,是柳葉雪白的臉頰,紫灰的嘴唇,以及滿地的鮮血,手術台上的血蜿蜒而下,滿目刺紅,男人的牙齒咬得咕咕響,拳頭捏得連青筋都冒了出來,幾名醫護人員正把白布搭在屍體身上。

顧念沒有沖進去,她隻是安靜地站在門口角落,薄菲沖進去了,可是,被醫生攔住了,她嘴裏叨念着“柳葉。”

柳葉走了,永遠地離開了她們。

柳葉屍體被擡出手術室時,顧念沒有動,她死死撐在牆上,才能讓自己的身體不會即刻倒下,那麽活生生的一個人,如今,與她們天人永隔。、

柳葉的一颦一笑,至今還在她腦子裏回旋。

怎麽就走了呢?顧念不敢相信。

“柳葉。”薄菲哭喊着追過去,被醫生再次攔阻。

“節哀。”醫生低頭勸慰。

薄菲站在醫院過道,不理所有向她掃來的奇異目光,或許,在他們眼中,不過隻是一個朋友而已,又何必如此傷心欲絕。

沒人能夠懂得,柳葉之于顧念與薄菲的意義。

她們來自于同一座城市,命運相同,都是從蘭縣走出來的姑娘,她們曾經一起期待過美好的人生,一起規劃過美麗的未來,可是,好日子還沒來,她怎麽就能走了呢?

柳葉是她們三個中脾氣最好的一個,卻也是命最苦最不好的一個,她沒有知識,不過小學畢業,嫁入周家,連生兩個女兒,中途還抱養了一個出去,受了婆婆許多的氣,多少年來,她一直任勞任怨,從沒反抗溫玉湘的勇氣,有誰說過,有個惡婆婆,自然就有個軟如糯米的兒媳,這話一點不假。

脾氣好,沒能耐,成了最後謀殺柳葉的殺手锏。

兒子真的那麽重要?

顧念很想問一句周軒然,見他已生不如死,她最終沒能問出口。

柳葉下葬那天,柳家人來了,柳葉的父親,老實巴交的農民,還有柳葉有點弱智的母親,見到柳葉的棺材,不過是滴了幾滴眼淚,沒有文化的父親,也認爲沒能給周家生下兒子,是他女兒的錯,周家人保小不保大,是正常的,誰叫他女兒不争氣,生不下兒子。

溫玉湘與他們交談的語氣可好了,哭哭啼啼了大半天,訴說了其中緣由,最後,給了柳父柳母三萬塊錢,并再三保證,就算柳葉去了,她們也會拿柳家當親家看,并要兒子向柳父柳母保證,就算将來結婚了,也會拿柳父柳母當親生父母來對待。

這一切,不過是場戲,是演給柳父柳母看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柳父柳母得到了三萬塊,又得到了周軒然的保證,柳葉下葬後,她們就離開了市,回了蘭縣。

三萬塊買了一條命。

顧念沒有爲柳葉起議,她的父母都能搭上女兒一條命,她與薄菲還能說什麽。

除了歎息,心寒外,再無其他的。

柳葉的命,真的如一杯黃蓮。

江辰今晚回來了,顧念很意外,看着白襯衫上染着血絲的男人,顧念有點驚懼地問,“怎麽了?”這男人莫不是與人打架了?

“今天倒黴,有個同事與顧客扯皮,最後下車幹了起來,我去勸架,沒想血濺了點在身上。”

江辰說着脫下了身上的白襯衫扔進了洗衣機。

“怎麽會打架?”

顧念真的不能理解。

出租司機怎麽會給人幹架啊。

“瞧你問的,怎麽不會打,打架的可多了,司機素質不好,這是出了名的,那客人也太牛逼了點,坐霸王車,人家拉他一百多裏,他居然下車不給錢,油費總要給吧,不然,人家白跑了大半天,遇上别人就算了,今兒那司機是個火爆性子,幾句話就幹了一起,打得可兇了。”

江辰簡要說明打架事件原委。

顧念聽着心兒一抽一抽的。

“江辰,你脾氣好一點,忍一時風平浪靜,你孩子還都這麽小,你不能惹事啊。”

“我知道啊,我不會打架的,放心。”

盡管江辰再三保證,顧念還是有點擔心。

第二天,她找了沈南辭。

“沈總,單位裏需不需要人?”

埋首于一堆資料中的沈南辭,擡眸,看向走進來劈頭就問的顧念。

“你有親戚找工作?”

“嗯。”

“要什麽樣的工作?”

“公司現在缺什麽崗位,什麽都可以的,不挑的。”

“誰啊?親戚還是朋友?”

沈南辭問得仔細。

“江辰啊,他做生意敗了後,一直情緒低落,找了份出租司機的工作,我感覺那工作太危險了,我整天在家提心吊膽的,真怕他鬧事情出來。”

沈南辭給了她記溫暖的笑容,“行啊!就怕他不幹,我這兒暫時缺個司機,隻要他願意來,安南随時歡迎,不過,先說好,是看在你的份兒上,别人的話,我要考慮的。”

說得直接,就是賣你顧念的人情。

“謝謝沈總,感謝了。”

顧念回去給江辰一說,江辰沉默了,讓他去給沈南辭當差,他心裏多少有些别扭。

他給沈南辭不熟,他不喜歡給不熟的人做事。

見他沉默,顧念不樂意了,“江辰,人家沈總說了,别人要考慮,要不是我在安南埋力工作,他也不可能賣我這個薄面,你就先幹着,如果有其他合适的崗位,我再找他給你調。你也知道,你對法律一竅不通,人家不可能給你安排其他職務,你也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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