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指一彈，一顆火種從猴子指尖躍出，飛下高台，落在台下屍體肉血之中。

“嗤——”

像是星火觸到燃油，火種落地瞬間燎燃，肆掠蔓延，吞噬了一地的血肉屍身。幾個呼吸間，地面一空。

火焰随之化作虛無，消彌不見。

“天馬。”

猴子喚道。

“屬下在。”

天馬上前幾步。

“召告下去。他們十七人畏刀避箭，臨戰不戰。此等劣行，不可饒恕。十七人現己于王宮大殿，全部遭誅。望水簾洞衆人，引以爲戒。”

猴子背靠王座，指尖敲打着扶手，低沉的“咚咚咚……”聲，三分凜冽，七分殺伐。

“可是……是不是太急切了，突然殺了十七個人，小妖們沒有一點心裏準備。不如擇個妥當的時機再放出消息，也好讓他們容易接受些？”

天馬提議道。

“不必了，照我說的錯。”

猴子若有所思道。

“……是。”

天馬轉身，退出了王殿。

“飛流，你去找聖女，向她讨要所有功法的後半部分。就說是我的意思。”猴子仰着頭，望着王殿天頂，眼中流動着晦澀難明的光線。

“大王是打算……”

飛流驚疑道。

“全部發下去。”

猴子輕描淡寫道。

“可是，聖女之前明言，隻有識得所有文字後，才給予獎勵後半部分功法。”飛流擔憂道。

“不必擔心，你去便是，她會給你的。”猴子不以爲意。

“……是。”

飛流走後，台下隻剩下蹒跚不穩的老山羊精與抱着頭不可自拔的小松鼠。

猴子閉着眼，低沉的敲擊聲從他指間與王座扶手中流淌開，不經意間，淩厲如斯。

老山羊精深深地彎下腰：“罪人告退。”

見猴子沒有理會他，老山羊精低下頭，對小松鼠道：“孩子，我們走吧。”

兩人的腳步很輕，生怕掩蓋住了猴子指間的音符。

漸行漸遠。

“好生教導他，終有一天，他會看見更闊的大海，更寬的天空。”

直到兩人到了王殿出口，背後忽然傳來猴子淡淡的聲音。

“罪人，當盡心竭力，死而後已。”老山羊精轉過身，朝着殿内高台之上的猴子深深一拜。蒼老的臉上，浮出難抑的激動。腰身弓曲，面頰幾乎臨地，卑微如蟻。

戰争以來，花果山中一直不見陽光。

水簾洞中，亦是陰暗沉抑。

王殿中，晦澀的光線下，猴子的身影顯得朦胧飄渺。

猴子忽然彈出八顆火球，分别鑲入王殿八方的石壁上。

王殿頓時通明透亮。

映襯出，猴子輪廓分明的臉龐，相比以前，卻是多了幾分淩厲。

王殿外，忽然有人聲傳來。

開始音低，漸而高亢。

繼而人聲混雜。

大批的人，朝着王殿這邊湧來。

不多時。

混亂的人流沖進了王殿。

粗略掃過，足足二百七十餘号人，幾乎占了水簾洞一半的人數。人頭攢動，王殿中，顯得擁擠不堪。

人聲嘈雜，奮慨激動。

“大王，我攔不住他們。”

天馬攔在人群前，身體大傷初愈，此時被推搡得異常的狼狽。

“你們爲何不經允許，私闖王殿？”猴子平靜如水。

“你少要明知故問。就算那十七個人不對在先，你也不該殺人啊！”

“他們都是第一次上場戰，害怕也是人之常情，怎能說殺就殺，你總得給人家一個将功贖罪的機會吧。”

“戰争還沒結束，你卻先殺起我們自己人了，而且一殺就是十七個。你不知道，我們水簾洞全部的人加起來才六百多點嗎？”

“若不是看你身爲王，爲了子民挺身而戰，我們才不會拼了命去救你。誰知你卻變得如此殘暴。”

“我們把命都豁出去了，去救了個暴君回來。”

衆人七嘴八舌地怒罵指責。

任由衆人唾沫橫飛，義憤填膺。猴子冷眼而視，不爲所動。

天馬掃過猴子平靜如水的目光，心中莫名地一寒。

衆人罵得差不多，聲音漸小時，猴子忽然從王座上站了起來：“你們好像都忘了，我是王，我有這個權利。”

“你這般暴行，盡失人心，誰還當你是王。”

“暴君，不配爲王。”

“滾下來。”

指責譏罵聲一片。

“當初，你們求我爲王。我既爲王，便不再是你們可以指手畫腳的。”

猴子眼眉一厲。

一股暴戾炙熱的氣息，從他身體裏排山倒海地噴湧出，壓向台下諸人。

猴子全力施爲展露氣息，比上尋常的大羅仙都要恐怖三分。他冷哼一聲，氣息一沉，就像一隻盛怒的兇獸，一腳踩向殿下的諸人。

風雷齊至，宛如天塌。

二百七十餘人俱是駭然色變，忽然如大山在頂，膝蓋一曲，衆人紛紛跪在了地上，哀嚎怒罵。

“王，東西拿來了。”

飛流抱着一堆功法沖進了王殿。

他皺着眉：“隻是，聖女隻給屬下拿了一半。”

“一半？”

猴子眼中閃過一道兇光。